《你是我的饭碗》绾生

3、一段旧事 我换上男装

　　一个晚上我没胃口也没睡意。给我娘煎完药吃了，热了饭菜随意扒了几口。洗完碗，收拾好，我就去房间里了，早早熄了灯。我娘以为我今日又淋了些雨，怕我受凉了，也不打搅我，回她的屋里也早早歇下了。我却在床上辗转难眠。
　　下午的那男子估计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可是我这样的罪他，怕是没给他什么好印象。嫁给这样个男子其实也不错，生得这样好，尤其那样一双美妙的眼睛，湖水般的眼睛看着就让人沉溺。可是他的家世看起来不俗，若我家在没有没落以前，爹还活着，说不定还能谈谈。如今这般，一个女子为了生活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怕是他的家族很难容忍的吧!想想那个随从的话，粗俗的市井女子。哼，真是对，可我若不粗俗，那得遭多少人欺辱？连一个随从都欺蔑我，若进得他家门去，又得遭多少人白眼？必定让人看不起。我虽清贫，可并不卑贱，不，我不受那无理又无尽的委屈！折腾了一晚上，看见外头微亮的时候，我终于精疲力竭的睡去了。
　　早上实在是起不来。可是我是私塾的教书先生，必须以身作则。爬起来时我的眼睛肿得好大，黑黑的一圈，我娘看见我很惊异。
　　娘说：“昨儿不是见你睡得挺早，今天怎么像通宵没闭眼似的？”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笑道：“都说老太太是老眼昏花，我看也不尽然。娘就跟个猴子的火眼金睛似的。”我娘骂我嘴贫，没个正经时候。我其实觉得自己特别正经。因为总是正经的说真话，所以有时候才那么不讨别人喜欢。
　　我洗了把脸，换了见月白的男士长衫，把那长发草草的束起，就要出门去。我娘拦住我，娘说：“怎的今日又做男子打扮？好好俊俏的女儿全让你糟蹋了。”
　　“糟蹋什么呢？”我抱抱娘的脸，我说：“我把你俊俏的女儿变走了，却给你弄来个这么英俊的儿子，可不是便宜你了？再说这多方便，路上也不怕歹人什么的，你该多放心可是？”
　　我娘哪说得过我呀，叹口气就随我去了。事实上我娘也知道我通常男装打扮的原因。这两年多半是赶时间，我总是起不了太早，总是要迟到，男装是最快最利落的装束。重要的原因是我是私塾的教书先生，这身装束才具威严。想当初我刚接手爹的私塾那会儿，刚做先生的那几年，我可是天天这样装扮的。
　　这个时代虽说女子开放些了，可在我们的小城镇里女子的地位还是低的，对女子的管束也很严。好人家的女儿都是养在深闺里不轻易见人。十六岁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可是我爹好 ，不让我缠脚，也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教我识字，写字，画画，下棋，爹说才艺可让一个女子更有魅力。那时我不知世道的冷暖与荒凉，当然也不知爹这话的意思，有些东西也不怎么上心。字不好好写，棋只能算个会，除了画画好些，因为有些喜欢。可如今看来，爹教的这些东西多么有用，若我没有这些，爹的私塾老早就该关了，哪能让我赚取我跟我娘的衣食住行？
　　但那时饶是我换了男装，很多人还是不能接受，纷纷带着孩子退学了。后来我一家一家的跑，一家一家的保证，让他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教教看。还是不行。后来我娘也去了，哭了。娘说都是做母亲的人，娘能理解他们，无非是图儿子的前程。（那时来私塾的女孩是很少的，更无前程可言）可我也是我娘和我爹的心头宝，若不是逼不得已，怎舍得好好的女儿如此出来抛头露面？娘说若是我真的没这个能力立马就把私塾关了，从此再不说此事；可若我有这样的能力，对这小城的孩子来说不也是一种福气么？小城的私塾本来就少，识字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重要的是就那么几个私塾里，有几个能像我们这样真心为孩子想只收这么一点钱的？
　　后来终于有几户人家给说动了，愿意给个机会我教试试，虽然最终还是给少了些银子才肯的。可是我还是高兴的。因为只要有人肯给这个机会，就代表我跟我娘以后有生活来源了。后来我自是很尽力很用心的教，总算还不错，有孩子回去跟他父母说喜欢我。他们父母觉得我教的也还好，就一直放在我这里，后来我的境况才好些了。到这两年我的学生越来越多，我才敢正常女儿打扮。
　　我娘总觉得对我有愧疚，其实说不辛苦是骗人的，但我却从未觉得有多凄惨和悲凉；相反，我甚至在那苦里觉得有几分幸福。因为我得到了很多女子一生也许都不可能有机会得到的自由，还有尊重。可惜的是我娘现在觉得我要有个终身的饭碗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