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61、不可求思 也不知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幽幽地醒过来，头剧烈地痛着、昏着、麻木着，睁眼便瞧见那熟悉的帷帐还有一张老狐狸的臭脸。我勉强撑起身子，问道：“我这是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老狐狸臭着一张脸，拧了一条热毛巾，一边替我擦脸一边沉声道：“子时了。你在御花园喝醉了，幸亏我路过那里，把你带了回来，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按照规矩今晚应该是你与皇后的洞房花烛夜啊！”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我与她立誓永不同房，你明明知道的，连屏儿都……罢了，不说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他打断我，“倒是你，居然背着我跟着阿萱胡闹，喝醉了酒还吹风，不想活了是吧？”说着扬起大手朝我屁股上扇了几下。
　　虽然他打我不疼，但我仍旧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叫道：“好痛！！！你野蛮、霸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个小人！”
　　他挑眉，道：“是啊，我是小人，小人可是动口又动手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下一秒，他的吻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而来，似乎想要把我吞没。
　　当然，在爱的浪潮里，谁不想被吞没呢。

　　因为册立皇后，天下同喜，于是慕容聿便下旨恩泽后宫，后宫嫔妃品级各晋一品，各赏绫罗织锦十匹，珠宝十盘，准解语院一众女官乐师舞者等人休假三日。
　　即日，慕容聿便遣了顺子送来册我为皇贵妃的圣旨跟一块玉牌，玉牌上雕九重莲花，栩栩如生。我问道：“这是什么？”
　　顺子恭敬地答道：“回娘娘的话，这是皇贵妃的令牌。”
　　“可有何用？”
　　“回娘娘的话，往后娘娘要是想让底下的人出宫去办事都用得着，在后宫中调遣除了凤翔宫、永福宫之外的廷卫也要用到这面令牌。”
　　“有劳顺公公，恒芝，带公公去领赏。”
　　“谢娘娘恩典。”
　　恒芝跟顺子刚走不久，倚菊便前来通报，说皇后有请，我收起玉牌，交待了几句，便让倚菊跟着我到凤翔宫去。

　　凤翔宫。
　　一直久空的宫殿此刻也已粉饰一新，大红柱子上盘着古铜流金的飞龙飞凤，顺着汉白玉台阶而上，凤翔宫三个大字映于眼前。我默默地走进内殿，只见领头的侍女对我行礼，清脆的声音响起：“奴婢画音，参见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在花厅设下茶宴，请娘娘随奴婢移步。”我对她笑了笑，便让她在前头领路。
　　凤翔宫我一直没有来过，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与一般的宫殿不同，凤翔宫设内殿，内殿之后有一汪碧水，九曲回廊架之其上，水中植荷花，有锦鲤悠游穿梭其中。走过那九曲回廊，正中是皇后的寝宫，名曰德兰殿。东西各有一殿，东殿名水落，用作花厅以便皇后与后宫众妃会面。西殿名云起，用作琴棋书画室以便皇后消遣。画音领我到东殿，推门只见皇后已端坐其上，我朝她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皇后只见是我，连忙来扶我起身，说道：“妹妹多礼了。”回头便朝画音说道：“你们全数退下，本宫有事与皇贵妃相谈。”画音等人领命便掩门退下了。
　　皇后见众人皆以屏退，便拉我到云石桌旁坐下，道：“本宫这里新泡了碧螺春，妹妹你来尝尝。”说着便递给我一盏茶。我道谢着接过来呷了一口，说道：“色嫩绿明亮，味道清香浓郁，饮后有回甜之感，实乃上品。”
　　皇后听了微微笑道：“本宫时常听宫人讲，说妹妹是识茶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臣妾愧不敢当。只是不知皇后今日传召，所为何事？”
　　皇后闻言，自榻上取来一个锦盒，递给我说：“本宫今日召妹妹而来，只是归还一物。”我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那条金丝晶。我茫然问道：“此乃皇后的信物，何来归还之说？”
　　“放眼这宫中，谁人不知皇上心里最喜爱的人是妹妹你呢？本宫不过是替皇上做应该做的事。本宫不是贪恋权力之人，只希望娘家的人平平安安，此番若非妹妹劝服皇上遵照祖制，恐怕也是免不了一场恶斗。想必妹妹也是知晓皇上曾立誓与本宫的事，本宫没有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本宫也对不起皇上，打从心底里说，本宫要感谢妹妹一直陪伴着皇上。本宫也知道，在皇上心里，这金丝晶的主人是妹妹，本宫顶着这皇后的位置也是有许多无可奈何。何况着金丝晶不过只是一件信物，于本宫亦是无用，所以本宫便奏明皇上，将这金丝晶归还妹妹，好了了皇上的心愿，皇上对此亦甚是赞同，妹妹你就不要推托了。”
　　“皇上与娘娘的好意，臣妾明白，可是这样做恐怕惹人非议，有损娘娘名声。”
　　“妹妹莫怕，若有人胆敢非议皇上与本宫的决定，本宫一定为妹妹辩白，只消妹妹莫要辜负的皇上的一片心意才好。”
　　我自知是推托不了，但知皇后为人真诚贤德，这次将金丝晶还与我，也是一番心意，便收下锦盒，说道：“臣妾在此谢过娘娘。”
　　“都是自家姐妹，又何须多礼。本宫知道妹妹跟别的嫔妃不一样，反倒和萱儿有些相像。本宫很是羡慕你们，能够敢爱敢恨，可是本宫……不行……”
　　“娘娘贤德，在宫中颇有口碑，自然不能似臣妾跟萱儿一样胡闹。娘娘的心事，臣妾也略知一二，臣妾明白娘娘心中的苦闷和无奈，可是命数已定，娘娘已作人妇，尚有娘家的人要照料，万事都要想开一点，切勿自己苦了自己。”
　　“有妹妹知本宫的心，尚且令本宫欣慰，若是以后妹妹得闲，可要常来这里与本宫坐坐，以解苦闷。”
　　“承蒙娘娘不弃，娘娘德艺双全、为人心善，公主也知书达礼，臣妾无德无才，也不想缡儿像臣妾一样，若是娘娘不弃，臣妾想让娘娘帮忙教导缡儿，让缡儿学得娘娘半分，臣妾也就知足了。”
　　“妹妹过誉了。屏儿跟玦儿日日由书斋的先生教导，本宫也是愁着无处打发时间，妹妹若是喜欢，带上缡儿来陪陪本宫可好？”
　　“如是甚好，臣妾在此谢过娘娘。”
　　就这样我与皇后两人整整聊了一个下午，到太阳落山才回宫里去。我们已从刚开始的客套话满口，到如今熟稔地无话不谈，我才知道其实她心里一直不快活。毕竟她一直爱着萧澈，心里从来就没有慕容聿，她对着慕容聿也是心有愧疚，命运弄人，他们三个就是谁也对不起谁的悲剧。不可求思，大概也就是他们的境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