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60、册后 在那道赐婚

　　在那道赐婚的懿旨下了不过几天，慕容聿就召集元老大臣商议册后大事。让那些抱着祖宗家法不放的老臣们安慰的是，年轻的皇帝终于肯在祖制面前低头，明黄的圣旨下到定国公府上，册凌雁芸为懿德皇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皇宫都为了册后的事情忙前忙后的。我遣人把之前慕容聿给的金丝晶、《后宫起居注》等皇后之物送去给慕容聿，之后也乐得清闲了，每日不是和缡儿、慕容萱一起嬉笑胡闹，就是窝在宫里弹琴写字，日子也过得快活。
　　慕容萱的婚期也近了，听太后的意思，要在册后大典不久选一个吉日把事情办了，当然这差事自然得落到了我的头上，不过我可是十分乐意。慕容萱还是小丫头，每每我跟她说到她的婚事的时候，总是左右而言它，提到我哥更是脸都红了，还说什么以后别找她商量，直接让我做主，我暗自好笑，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我总得要想着法子把他们给整一次才成。
　　到了册立皇后的日子，一早恒芝在慕容聿走后不久便来把我叫醒来。梳洗一番后我从柜子里挑出一件宝蓝色绣银线双鸾剪尾长裙换上，恒芝替我梳好了头，上好了妆，便听到门外太监来传，说辇车就在门外，而且时辰也不早了。我让恒芝带上送给皇后的贺礼，打点好了一切，踏上辇车朝宸元宫去。
　　宸元宫难得用大红绸布装饰，金色与红色交相辉映，衬托得帝宫无比地气势磅礴，喜气洋洋。
　　下辇之后只见一众王公大臣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宸元宫门口等待吉时到来。由于我是后妃的缘故，因而得以安排到内殿歇息。内殿里许多平日素未谋面的妃嫔们都来了，正有一句没一句地拉搭着，见我来了首先迎接我的并不是她们，而是好久未见的小公主屏儿。她只是一见我就扑了过来，左一句“姨娘”右一声“姨娘”地喊，好不亲切快活。我笑着看她，长得还真是标致，一双凤眼像极了慕容聿，幼嫩的肌肤白里透红，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捏。我抬头看着她的奶娘，问道：“怎么把公主留在这里？皇后娘娘呢？”奶娘连忙回道：“一来娘娘正在兰福宫梳妆，屋里屋外全是忙前忙后的宫女太监，怕是人多手杂伤了公主。二来是太后娘娘怕公主在里头给娘娘添乱，所以就接到这儿来了。”还没等我说话，屏儿便缠着我要讲故事，我见是难得一次，便又给她再讲了几个故事，直到司礼太监前来通报说吉时已到我们才一同出去正殿。
　　慕容聿就端坐在巍峨磅礴的宸元宫正殿之上，尽管是册后大喜，但天子脚下众人无不表现得庄严肃穆。王公大臣们分立两侧，而我便领同一众后妃夹道而迎，太后及两位太妃分座帝后旁边的侧座，金殿之上，唯独那把凤椅格外耀眼。
　　吉时一到，外殿同时放起了两串大红鞭炮。炮竹声震耳欲聋，红屑漫天飞舞。皇后由两个喜娘搀扶着，自红屑当中缓缓地走进大殿来。这时慕容聿起身走下汉白玉雕龙台阶，从喜娘的手里接过大红花球的绸带，搀着皇后走向事先已经摆好的双喜红烛台走去，接着便是帝后重行拜天地之礼。司礼太监见一切都准备就绪，便尖起嗓门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
　　三拜以后，慕容聿便掀起那金丝绣凤的红盖头，一步一缓地走上高台宝座。
　　我在下面一直看着他们，宛若天成的一对璧人，慕容聿的帝皇之气，轩辕之貌和凌雁芸的温和贤德，美艳之中透着一丝慈祥，两人本就该是天造地设，美好和谐得让人无法去破坏他们，甚至于连想想都是罪恶。我甚至在怀疑我一手造就今日这个局面究竟是对是错，看着慕容聿对她流露出的温柔，我的心里便是说不出的酸涩，只是在大殿之上还要伪装着满意，伪装着开心和快乐，可是我知道我这时候的样子肯定是最难看的。
　　司礼太监捧出金印和玉册，接过顺子递过的圣旨，便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惟内治乃人伦之本，而徽音实王化所基。茂典式循，彝章斯举，咨尔嫡妃凌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当亲迎之初年，礼成渭涘；膺嫡妃之正选，誉蔼河洲。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承欢致孝，问安交儆于鸡鸣；逮下流恩，毓庆茂昭于麟趾。允赖宜家之助，当隆正位之仪。兹奉圣德皇太后慈命，以金印玉册，立尔为皇后，册号懿德。尔其祗承懿训，表正壸仪，奉长乐之春晖，勗夏清冬温之节，布凤翔之雅化，赞宵衣旰食之勤，恭俭以率六宫，仁惠以膺多福。螽斯樛木，和风溥被于闺闱，茧馆鞠衣，德教覃敷于海宇；永绥天禄，懋迓鸿禧。钦哉！（注：册文参考为乾隆皇帝册立皇后之文，稍作改动）
　　皇后在白玉台阶下接过圣旨和金印玉册，谢恩之后便再由喜娘搀着走上那凤椅。接着便是那后宫诸妃，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的朝贺仪式。很不巧，按照朝礼顺序，当由我第一个带头。我忍着快要出来的眼泪，笑意盈盈地走到白玉台阶前行礼，道：“臣妾祝愿皇上皇后永结同心，白首偕老。臣妾寻了一串百年的东海明珠作为贺礼，祝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康。”
　　皇后粲然一笑，嫣嫣然地道：“妹妹的贺礼，本宫很是喜欢，本宫也祝妹妹能够圣眷长隆，为我武朝开枝散叶。”
　　我淡然一笑，又再说了几句祝福的客套话，便退了下去。一来二往的大殿上每个人都要寒暄客套几句，也难怪让人吃不消。那些没什么地位不得势的大臣、贵族、后妃们一个个都争相奉上大礼，好话说一大堆，都抱着好让皇后能够记着自己回头向皇上美言几句的心态上场，让人不禁觉得厌烦。
　　如是这样已过未时，终于是等到所有人都朝贺完毕了。慕容聿开恩，让所有的人去后殿用膳，也好让皇后休息一回。一时间众人欢呼沸腾，好不快活。我站着脚都麻了没有知觉，慕容萱便搀着我一同去后殿的宴席。
　　按礼后殿的宴席只是给一众朝贺的人吃的，皇上皇后太后等人自然是自办家宴，因而慕容聿在后殿正中连饮三杯之后，留下几句诸如“普天同乐”、“不醉不休”之类的话便进去内殿了。所有人敬完慕容聿那三杯酒之后，都各自吃了起来，行酒令的，玩游戏的皆尽欢，不亦乐乎。我和慕容萱着实不太喜欢与这群人呆在一起，怕是等下又要闹出个什么事儿来，只是吃了几口，便寻了个空当，让一些宫女端了几盘小菜、两壶酒，便溜到御花园里来。待到屏退了一众宫女，我便开始不客气了，端起酒壶就给自己和慕容萱斟了满满一杯酒，说道：“今日倒是可以放纵了，来，陪我饮酒。”说着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甘液滑过喉咙，呛得我不禁咳了起来。慕容萱连忙伸手拍我的背，说：“现在让你拍武打片子么？还装能喝学女侠的一饮而尽。你喝桃花酿都还会醉，更别说这是国酒玉龙盛宴了，珍藏了快三十年的佳酿啊，比那桃花酿还来得珍贵死了，你可真是囫囵吞枣。”
　　我笑了笑，说：“什么桃花酿什么玉龙盛宴的，反正又不是咱们酿的也不是咱们出的钱，囫囵吞枣又如何呢？”
　　“说的倒也是。我知道你不开心，刚才在大殿上装得这么辛苦。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喝到底。”
　　我苦笑了，说道：“怎么？连你都看出来了，那其他人不也都看得出来么？真够恶心死了的。”
　　“我是看出来了，其他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不过断估也没多少人留意，他们呀只留心自己的贺礼够不够贵重，说的话中不中听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这样能够飞上枝头的，起码在这一点我们比他们幸福，至少我们不用在这方面伤脑筋啊……唉……不说了……喝酒吧。”
　　就这样一人一句地喝着闷酒，不知不觉间那两个玉壶就见底了，我也是醉得神志不清，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只记得我醉倒以前跟慕容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其实我很羡慕你和我哥……至少你们只有对方一个……而我要的……不过也只是独一无二……可是你四哥……你四哥……他……他永远也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