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22、高馥被贬 永福宫。

　　永福宫。
　　今日这宫里头真是多人，盛乐郡主也在。太后见今日如是多人，甚觉惊奇，说：“今个儿怎么大家都来了？” 我笑道：“妾见再过些日子便要到新年了，便让各位姐妹来向太后拜个早年，愿太后凤体安康，多福多寿，青春永驻。” 太后心喜，说：“好好好。哀家有这么一群好儿媳，是哀家的福分喽。” “妾等孝敬太后，是份内之事，太后这么说，让妾等岂敢安心呢。” 太后继续笑着说：“哎呀，以往豫章王一直不把闺女示人，说什么闺女刁蛮任性。聿儿选正妃时京中闺秀全都到了，偏偏就是缺了豫章王的千金。现在哀家看来，哪里是什么刁蛮任性，宸妃懂事得很，怕是豫章王当时不肯把女儿嫁给聿儿罢了。” “太后过奖了，当时是妾舍不得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呵呵，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想来聿儿没有看错人。”

　　众人又继续闲话了一阵，我瞧瞧高馥，一副神气的样子。我便说道：“太后昨夜没来吃宴，着实是可惜了。” 太后甚异，问：“这话怎讲？” “昨夜歌舞杂耍甚是精彩，尤其是高妹妹和那群胡姬的飞天舞，让人耳目一新。高妹妹着的那身胡姬的舞装，混在其中，当真就像个胡姬，让妾差点认不出来了。皇上还看得目不转睛呢，德妃姐姐，你说是吧。” 太后闻言，变了脸色，望向德妃。德妃轻咳了一下，道：“妾也险些认不出来。” 太后怒了，掷下茶盏，道：“高淑仪，可有这等事？” 高馥不解，但亦跪下道：“太后息怒，贱妾知罪了。” “哼！大胆！哀家以为丞相千金知书识礼，遵守规矩，谁知你居然装作胡姬，媚惑皇上！皇上昨夜宿在何处？”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宸妃，你告诉哀家，皇上昨夜去哪了！” “太后请息怒，是妾的不是。妾昨夜并没有侍寝，妾当真不知皇上昨夜驾幸何处。” “那么，昨夜是谁侍寝的？高淑仪，是你吗？” 高馥有些颤抖，道：“妾……妾昨夜见皇上驾幸明恩殿，但没有让妾侍寝。” 慕容昭接口道：“淑仪姐姐，你怎可欺瞒太后呢？昨夜妾是的的确确看见皇上驾幸东配殿，而且没有在摆驾别处。” “哼！高馥，你装作胡姬不止，竟敢欺瞒哀家，真是造反了！” 太后盛怒，高馥吓得猛在磕头，道：“贱妾该死，贱妾该死，贱妾知罪了，太后息怒，太后开恩啊。” “哀家看，知罪你是没有了，倒是想重蹈惠妃的覆辙。哀家今日便成全你，今后你就住去西泠宫吧。” 殿内人莫不惊心。自惠妃死后，西泠宫就被先皇后定为是冷宫，而且有传那里闹鬼闹得很凶。高馥瘫坐在地上，任由宫人将她拖了出去。此时，我亦跪下说：“太后请息怒，是妾口不择言，妾不该提起这些，让太后烦心了，请太后责罚妾吧。” “宸妃，你起来罢。你没错，今日若不是你提起，哀家还不知道这后宫里居然这等妖女，胆敢装作胡姬，当真是以为哀家是老糊涂了！如此，今日便可整顿后宫，以正歪风，以后你们可要多加管教。” “是妾疏教了。不过太后今日废了高淑仪，恐怕皇上不悦，丞相亦不悦……” “哀家断不能再接纳这个妖女，没有杖毙已是大恩大德，丞相亦该知足了！” “太后请息怒，妾与宸妃妹妹管教不妥，自甘领罚，还望太后不要气坏了凤体。” 德妃接着说。众妃嫔口径一致，纷纷指责高馥，劝太后息怒，来了一招痛打落水狗，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最后，太后只说了一句“以儆效尤”便让众人散了。

　　路上，众人不敢多言，自是被刚才的状况吓到了。我和凌雁芸安抚了几句，便亦散了，唯独慕容昭说与我同道，要一起走，我也懒得理她，便让她一直跟着。才走开几步，她便开口了，说：“宸妃果然好手段，一招“借刀杀人”就解决了刚刚得宠的丞相千金，连后路也断了个干净，妙哉妙哉。” 我停住步，说：“婕妤这是什么话？怎么本宫听着就刺耳。本宫想着高妹妹昨日的舞新鲜，想让太后也饱饱眼福，便琢磨着让高妹妹再跳一次。谁知太后不喜欢胡人的舞蹈，更不喜欢胡姬，如此让高妹妹无辜了，这实非本宫之愿。再者，婕妤这是在说本宫没有气度么？不知昨夜是谁在珠帘之后看得直咬牙呢。” “你以为太后是这么好胡弄的吗？明眼人都知道你想做什么。今日我不过是帮了你一把。” “想必婕妤你是误会了，本宫没有想过要把她废了。既然你这么多时间想着如何害人，倒不如想想法子让自己得宠一点。本宫听说慕容婕妤进宫半年，尚未侍寝过一次，连翻中了牌子皇上也摆驾到别处，确实是可怜。若不是河南王在宫中疏通关系，还有太后照看，怕是早就移居北宫了。” 说着我便回去蓬云宫，也懒得与她计较。”

　　待回到宫里，恒芝便说：“姐姐，今日慕容婕妤可是把我们给看穿了，想来她并不简单。” “我今日只想借太后的手惩治一下高馥，但没有想到太后一怒之下居然把她给废了，这确实不是我的初衷。不过，高馥很快就会被赦免，丞相不是白活的。至于慕容昭，这个女人很毒，从我第一次见到她之时便已觉得此人必定要防，说不定她现在就在西泠宫朝高馥搬弄是非。” “下次姐姐一定要小心应付，对她可不能表露自己。” 恒芝在宫里的时日比我多，早就看透了这些人。我点点头，便让她下去了。

　　傍晚，慕容聿过来了，脸色并不好看，我问：“四哥，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 “奉歌，馥儿的事，是不是你告诉母后的？” “我不过是教训她不要在我面前耍小手段，并没有要废了她的意思。”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馥儿不过是跳了一段飞天舞，昨夜侍寝了一次，这就让你急不可耐要除掉她了吗？奉歌，以前你并不是这样，现在的你，跟以往那些后宫里争风吃醋，不择手段的女人无异，你太嫉恨了。” 我如蒙霹雳，慕容聿居然为了高馥如此说我。我怒道：“是，我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什么纯良的女子。皇上若是不喜欢，大可将我赶出皇宫。只要皇上不想看见我，我也绝不玷污了皇上的眼。” 心里揪着痛，有如匕首穿心，我紧咬下唇，忍住那欲出的泪。 “你还不知悔改！我看错你了！” “对，皇上看错人了，那么，请皇上废了奉歌吧。” 泪自脸颊边滑落，滴落在地上，如一声声碎梦之音，一点点地打碎我的心。 “你……哼！”慕容聿拂袖而去。恒芝忙来扶我，急道：“姐姐，姐姐，身子要紧。” 我瘫坐椅上，抚干了泪，说：“替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生养，我是造孽了！”

　　是的，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不同时空的人，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我们注定没有结果。以往的种种只是幻梦，梦醒了，就是残酷的现实。我要的爱情，慕容聿给不了，而我也接受不了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曲解我。

　　果真不出我所料，翌日便有了消息，皇上和丞相一同向太后求情，让高馥从西泠宫里搬出来，迁居北宫的浣花院，品级降了五品，由淑仪降为美人。太后为此事大发雷霆，但碍于皇上和丞相的面子只好作罢。我下令蓬云宫闭门谢客，除了太后的人，谁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