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戚少商番外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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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抿紧嘴唇，眉头皱的老高，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日这样矛盾不是。纠结？也不全是，这种状态实在不好形容。
十年磨砺他早已不是年少气盛的江湖侠士，他可以很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内里愤怒生气，表面上仍是气定神闲的微笑着，不管是面对朋友还是敌人，他是完美无缺的白道龙头，金风细雨楼的掌权人，不过这个人，对着他，戚少商总是不自觉展现出自己原始的真性情。
这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发现，戚少商苦笑回想起多年前那一幕。
当日那黄衫少女愤怒绝望的指责犹在耳边“不许你碰惜朝！不许不许不许不许！这个世界上,你是最没有资格碰他的！”伴着一串串泪水：“什么兄弟,什么知音狗屁都是狗屁！戚少商你这个伪君子,你王八蛋！枉惜朝把你当唯一的朋友,最重要的知音,可偏偏你伤害他最深,你对得起他吗”
我伤他......比得上他对我的狠吗？
“如果惜朝真想杀你,他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既信惜朝,旗亭酒肆,有的是机会杀你,他动手了吗山寨挂柱有的是机会杀你他动手了吗”
行走江湖多年他对我有杀机我怎会感觉不出？只是他才华他的寂寞我既是欣赏又是心疼，只恨不得将人划到我的领地任他一展长才，活的快活......
我想能与他志同道合日夜相伴，就是给我封个元帅当我也不稀罕！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世上能寻得一人知你懂你谈何容易？我懂的得遇他得他认可，他必然会全心全意待之，共同进退；旗亭酒肆一夜，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惜......自视太高，以为那般契合的知心，他会同我一样悸动，却猜想不到，即便悸动，在他心底早已有更加重要的存在，为了那人为了他的抱负，背叛可以轻而易举，何况我之于他本就是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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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说的，我何曾不知，顾惜朝是有缘由的，所做一切并非出自他本意。立场不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别无选择，到最后已是身不由，他那人又惯是骄傲的，无论是为了他最在乎的晚晴姑娘，还是虚幻的权势地位他都不会像我低头，明知是错也要走下去。
这一切戚少商都懂，可懂，不表示他不计较。
这一切若是其他所为，有可能有对方悔悟化解恩怨那日，只有你，顾惜朝，只有你不可以！明白吗？
人们可以很轻易原谅陌生人的错误，却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的一点小失误大发脾气，因由在何？
因为越是重视亲近的人越是更加不能原谅。
顾惜朝，如果当初没有相遇,或许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昔日种种一一浮现，原以为遗忘的只是深藏心底而已，对那一抹青色，戚少商根本做不到忘。
日头渐渐升起，坟包已露出全貌，周近的土地也被戚少商理好大半，枯叶杂草堆了有半人高，垒在一边，戚少商打量着墓碑，一时忽然想通很多。
当年六扇门出面追查得知顾惜朝确是身死被人葬身于此，消息传到戚少商等人耳中，穆鸠平嚷着太便宜顾惜朝了要挖坟掘墓，戚少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铁手出面拦下穆鸠平而戚少商整个人突兀的平静、平和就好像戚少商的生命里从未有顾惜朝出现过，顾惜朝的死，与他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全当不知道、没听过，从不提，不来此拜祭，与之前的狂乱寻找，痛苦压抑大相径庭。
戚少商也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好像之前执着的放不下的都随着一场大病淹没了耗尽了。在逃亡的过程里，戚少商牵累了不少人，好些不世人物都死在这一役里，这一劫上。这么多人为他死，他总算活下来了，他就得为这些牺牲了的人活下去，为死去的弟兄多做一点他们还来不及做的事，多做一些自己原本想做但还没有做、不敢做的事，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也找到继续存活下去的意义。
病愈之后他接任铁手之位成为神龙捕头，六扇门中公务繁杂，接替金风细雨楼楼主之位后，要应付的事情更多更杂，轻松的日子一去不返江湖中，每一日都有新的状况，东京不比连云寨，各大势力盘根错杂，在几大势力中想要不吃亏且过的好，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戚少商能做到白道龙头可以想象他要付出多少，人忙起来总会觉得日子过的特别快，当你整日与别有用心的势力打交道，心力耗费过多也就没有时间去考虑留存心底的疑问。
戚少商本身也是排斥的，事关顾惜朝他不愿多想个中细由，直觉告诉他，想清楚对他也许并非是好事，直至今日看见‘惜朝之墓’四个大字，戚少商才领悟，当年的平静全出自逃避——不想这个人死；不能忍受这个人把自己搞的一团糟，结了一身债，未等我去讨，就变得冰冷；拒绝这个人离开，更想象不出这个当着我面前总是嚣张跋扈看不起我的侠义，其实心里矛盾连一个真心带他的朋友都没有的人孤零零的被黄土掩埋，腐败到——多年后徒留一把枯骨。
不见，可以告诉自己，或许那人命大还活着，皇城决战他被自己重伤，内力不济说不定......当日他心灰意冷自决的时候，并未断绝全部生机，说不定那武功高强的女子有法子——把他救活，哪怕活下来仍是不快，或者仍有病痛？怎样都好，反正那人不可以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还活着，依他的才智，只要他活着，想瞒过天下人总是有办法的。
活着便罢，哪怕碰不到面，只是在这同一天空下，世上有戚少商也有顾惜朝，戚少商活戚少商的，顾惜朝活顾惜朝的、就好。
日头初初升起，天已是蒙蒙亮。
杨无邪接到手下消息寻至东京郊外的密林中，见到戚少商身形时着实松了口气。
昨晚戚少商打反常态闹腾半宿，口口声声欲寻顾惜朝，又提到抗击蒙古？话语中逻辑全无，简直像、像中邪了！
杨无邪曾怀疑有人易容成戚少商的模样，来楼中滋事、私下或有图谋，他小心验证过，这人并无易容痕迹，面目神态也不似戴有人皮面具；杨无邪又猜想，大概是某个势力从别处寻了个同楼主一般模样长相的人送到金风细雨楼，可他已经询问过楼中弟子，楼主昨日午后回到楼内并未外出，天未黑就回房休息，并未离开房间，且近日六分半堂活动频频，楼主已经交代兄弟们提高警惕，楼中布置更是严密，想做到将人送到楼主卧房却不经典楼内弟子根本不可能；莫非是，有人使用南疆巫蛊之术控制了楼主心神？
杨无邪不敢离开，怕有变故一直守着，他也脱不开身，这个‘戚少商’难缠的很，口口声声要求杨无邪安排他见顾惜朝，直至五更将至也不知是累乏了还是神智有所恢复终于安静下来，渐渐睡了。
看到戚少商睡熟，才悄身推门出去，嘱咐吉祥如意看好楼主，匆忙回房想办法去了。
头疼的是寅时才过不久，受命外出的无法终于将名医请至，可该躺在床榻上熟睡的人却就不见踪影，杨无邪心里咯噔一下，派人秘密搜遍金风细雨楼也寻不到人，昨夜种种反常加之今早莫名失踪......难道楼主遭人暗算？
杨无邪不敢再胡乱猜想，一方面派人四处寻找，另一方面安排好楼主一切，怕有仇家突然发难。好在，他运气不错，楼主一个才入门的弟子歪打正着从一个倒夜壶的人口中打探到，有白影一晃而过往城郊方向去了，才找到人。
林中水汽很大，左前方不远处戚少商半蹲着身子雪白的衣衫下摆污了好大一块泥黑，他显然已经停留多时，衣摆裤腿被晨露打湿，晕出一小片水色，掌中指尖满是泥沙一手攥着半缕枯草，直愣愣的冲着坟堆瞪着眼睛发呆。
早晨的温度很凉，一阵风吹过，杨无邪打了个哆嗦，惊出一身冷汗。即便戚少商一身泥污仍旧无损他的英俊可这对杨无邪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
楼主难道是——中邪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昨晚）怎地会突然就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顾惜朝是......他妻子！今早又跑到这儿......杨无邪回想起来这儿可不就是玉面修罗顾惜朝的埋骨之地么，莫非......脑补出各种话本中描述的情节，杨无邪的脸古怪的扭曲了一下，不敢再胡思乱想深吸口气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找到人就好其他的回去再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戚少商收回思绪，他将手中半握的枯草扔到旁处，拍了拍手掌的泥沙，撑着膝盖站起身，十年沉淀加之昨日匪夷所思的经历，这段时间足够他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本心。
他心里、有这个人，从旗亭酒肆初识的那刻起，至今未变。
他对这个人的态度，不只是曾经的朋友、知音，他想要的更多，多到初次相识便迫不及待地将人留在身边。
他喜欢这个人。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已不重要了。戚少商和顾惜朝在相识的最初就已经错过彼此，现在更无可能，想通一切只会让戚少商更难受罢了。
世事无常，天意弄人，老天爷总是不开心看到人称心如意、当年我和红泪千方百计终于在一起，却发现其实我和她并不适合在一起；这个人我从没想过在一起，可兜兜转转至今才看明白我和他却最是契合。
戚少商露出到此后的第一个笑容。
想到不久的未来，顾惜朝，不，应该叫黄瑢。黄瑢会同一个另一个戚少商——郭靖在一起。想到这戚少商眼中慢慢透出一股轻松幸福的笑意；他想到福儿，那个肉墩墩的胖妞儿，那真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黄瑢与郭靖的孩子，多么神奇！
那个世界郭靖有他相伴夫夫齐心共同进退；有女儿娇憨绕膝；有挚友围绕支持；武林同道共聚一处共讨策略，万众一心抗击外敌......戚少商深出口气，昨日之事当真是匪夷所思，要是这一切是戚少商的......
这个郭靖，真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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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你会后悔,你不会好过的,你绝对不会好过的,我等着看你,”
你总是聪明的那个，拨乱我的心弦，接着就决绝背叛，到最后就那么毫无留恋的离开，再不用烦恼。她说的对，我不好过，你无需顾虑、开开心心投胎转世过好日子，我的兄弟朋友死了大半，红泪离开了，老八回连云寨了，我被留下守着过往恨不得忘得，更可怕的是...你却驻扎在我脑海，心里梦里都是你。时光沉淀到今日，只留过去难忘的美好，终戚少商一世再忘不掉你，你看，你顾惜朝果然厉害。
真乃我命中克星。
罢了，我认栽。
戚少商绕过坟墓走到不远处大树下，稍使力将逆水寒握进手中，又回到墓碑前。
惜朝这是我第一次来此，也将是最后一次。
（想起昨夜所见所闻，戚少商内心更是沉重：宋室江山真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吗？）
不管是真是假，戚少商都不可能当做不知道，不做任何措施，大难将至，他已经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何况他的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最后轻抚陪伴自己数载的逆水寒宝剑放置坟头，戚少商再次蹲身，以手做铲拨开泥土，没一会就挖出个三尺来长的沟槽。戚少商将逆水寒安放进去，将泥土掩埋、按实这个步骤做的很认真，好像完成某种仪式。
今生，你我缘起于它，缘尽也止于它吧。
“楼主！你这是......”杨无邪惊异的看着戚少商，轻呼出声。
戚少商摆摆手。
定定看着墓碑好一会。
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那青衣书生放下菜肴抬头看向自己眉尖只略剔了那么一剔，然后是扬眉一笑说道：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释然一笑，戚少商好多年未曾如此轻松。
转身、迈开步伐，脚步坚定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楼主！”
“无妨，我已无碍，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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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世界里,我笑过,痛过。如今满身疲惫,带着自己的影子默默走出你的世界。我仍是我。
十年后戚少商仍年青、俊秀，岁月的遗憾、深情的余恨只让他面上的风霜之色更甚。
Ps：后记
1.戚少商回金风细雨楼后，派人为顾惜朝重新修建墓碑，只是再未去看过。
2.戚少商有一处密室，密室中挂着一幅美人图，图中所绘正是戚少商在武林大会中黄瑢的模样。
3.戚少商终其努力亦未能改变局势，宋氏劫难如期而至。
4.戚少商去世后，金风细雨楼一名杂役小斯误闯进密室，将画卷带走，后来下落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戚少商番外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