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妈妈》叶浅抒

13、有你在 我躺在床上

　　最累的睡觉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维持着相同的睡姿，装作睡着。
　　一直挨到天蒙蒙亮，我妈她起床，我停顿了一会然后我也跟着起来了。
　　那时候秋老虎盛行，早晚的温差很大，10月份的北方清晨，泛着瑟瑟的冷意。
　　我妈去对面的房间找了一件她的很大的薄棉袄套给我，她拿棉袄的时候我跟她一起，生怕我爸听猛地醒来跳起来。
　　门外就能闻到那个房间里传来的阵阵酒气，他歪歪扭扭的横躺在床上，酩酊大醉，胡言乱语。地上是摔碎遍地的家具和酒瓶。
　　幸好他只是翻了个身，因为酒精睡得很沉。
　　我收拾主屋，扫地，擦家具，洗茶壶洗茶杯，我妈去煮早饭。
　　炊烟袅袅，清晨微曦，忙碌而平凡的一天。
　　如果没有那个房间，没有那个人，这一切都会变得祥和安静知足。
　　我咬牙，心里涌起阵阵寒意。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好主屋。其实我家已经没什么家具，装饰品，枣红色的桌子和酒柜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买的，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爸开着拖拉机从邻村定制家具的店里拉回来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
　　经过这几年吵架时候的摔、打、砸，桌面上的钉子松了，桌角磕了，油漆斑驳了，再没有当年的鲜亮耀眼。
　　一早上我和我妈没有怎么说话，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充满愧疚和沧桑，她总觉得亏欠我们这几个子女，亏欠我哥，亏欠我姐，亏欠我。
　　她的这种眼神，每次和我爸吵完架就会出现。
　　我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那么重那么大，久久不散。
　　按照平时我乘坐长途车的时间，推算谢非到达的时候大约在九点左右。
　　我的手机一直揣在兜里，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拿出来看一看，生怕漏接谢非的电话。
　　我告诉我妈说不要准备太多东西，邻村有家卖豆浆油条的小店，豆浆和油条都是现做的，我去买一点。
　　我妈要去，被我拒绝了，我让她在家，因为小文还在睡着，家里就她一个人我们都不放心，我妈也没有坚持。
　　临出门前我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她，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大喊。
　　推了自行车出门。
　　大马路市区外环，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不时有大卡车呼啸而去，扬起的风沙打在脸上很疼。
　　我骑车很快，弓着腰，使劲蹬，这么骑了几分钟就就不冷了，甚至有点热，嘴巴里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的。
　　远远的就看到早餐店的招牌。
　　这时有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对面方向呼啸而来，有点面熟，不过两三秒，车子奔驰而过，我疑惑的回头望，然后我猛地刹住车，把自行车调了头，跳上车就开始追。
　　前面的车子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他站在我的对面街道。
　　我扶着车子，看着他，飞驰而过的车子时不时的挡住我视线。
　　我们就这么各街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似有千言万语，天地沉寂。
　　我左右瞅了瞅没车来往了，谢非已经往我这里走。
　　“别过来，我过去。”我喊。
　　他仿佛没听到我的喊声，径直走向我，步履坚定，目光却温柔如水。
　　我移不动脚步，看着他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向我，站在我的面前。
　　隔着一尺的距离，我仰头看着他。
　　“谢非……”
　　下一秒，他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伴着晨曦和薄雾，他来了；在我最难过无助的时候，他来了。
　　心酸苦难，谢谢有你与我相伴。
　　谢非，就算只剩一秒的时间，我愿与你相守终老。
　　我呼吸着他的气息，牢牢的抱住他的腰，眼泪不可抑制的狂奔而出。
　　千言万语都化作呢喃：“谢非、谢非、谢非……”
　　他稍稍退开，捧着我的脸，表情严肃的吓人：“你的脸怎么了？”
　　我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捂了很久还没有消下去。
　　我垂下头，不愿被他看到我的脸颊肿胀着的样子。
　　他沉默，大拇指轻轻的抚上我的脸颊，轻柔的，又怕弄疼我。
　　我呲牙。
　　“还很疼吗？”
　　“不碰不笑就没事。”
　　他赶紧抽回手。
　　“我听到你吵架的声音，是不是你爸爸打的？”
　　我望着他，看到他眼睛里的心疼和愤怒，我握住他放在我脸颊的手，说：“是的。我的家庭很不美满，我父母的关系不融洽，我爸爸一直不得志，拿我妈当出气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其他的我不想说。”
　　他把我的脸转过来，这才说话，我说出来的时候，想谢非你鄙视我唾弃我吧，我的家庭不正常我的父母不正常，我已经见惯了别人对我的异样眼光，我可以承受的住，没关系，来吧。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他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心疼：“如果你想哭，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哭吧。”
　　我摇摇头，“我不哭，我现在哭不出来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泣的样子。谢非，谢谢你能来。”
　　“不要说感谢。”
　　“我要去前面买早餐。”我指了指前面的店。
　　“我开车和你一起去。”
　　我点头，拉起她的手。
　　他只穿一件长袖T恤，手很凉。
　　他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推着车子，我们横穿马路，他把我的车子放在后备箱，然后我们上了车。
　　我一眼扫到方向盘旁边的时间，七点零三分。比预计整整提前了2个小时。
　　他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
　　我扫视一周，验证了我的想法，他没有带厚外套。
　　这个季节S市还温暖如春。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在我的脸上，眼泪一滴一滴的滑向他的掌心。
　　……
　　最终我们买了豆浆油条，沿原路返回，他把车子停在我家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
　　写了车之后我却踟蹰不前，实在没有勇气让他看到那样不堪入目家庭。
　　邻居打开大门推了自行车出来，车后座坐着一个3岁左右的小孩，乱蹬腿。
　　看到我，她打招呼：“林蓝。”
　　“大嫂，送小轩去幼儿园呀？”我侧着身子站着，以免被她看到我肿起来的半边脸。
　　“是呀。小轩快叫二姐。”
　　小轩很听话的叫了一声二姐，我答应了一声。小轩朝我笑嘻嘻的笑，邻居看向谢非，说：“这是谁呀？”
　　我犹豫了一下，未开口，她却一脸了然的笑意。
　　谢非很礼貌的打招呼说“大嫂你好，我叫谢非。”
　　我有点尴尬，按理说我们的关系已经不言自明，我应该特别自豪的介绍他是我男朋友，大龄剩女林蓝我也不是没人要，我有男朋友了，有男人了。
　　可是，此时此地，这种自豪在不堪的家境下，我更觉得难以启齿。
　　邻居笑滋滋的，说“挺好挺好。”
　　我低头不语，只听邻居说：“南边来的是你嫂子吧。”
　　我抬头一看，果然，我嫂子也骑着辆电车，带着小霖正赶来呢。
　　这可好，这下全到齐了。
　　我嫂子眼看着穿过马路到我们跟前了，邻居和她寒暄了几句，就骑车走了。
　　“嫂子、小霖。”我赶紧去抱小霖，他有点怕生，还不让我抱。
　　“嫂子，这是谢非；谢非，这是嫂子。”我介绍到。
　　谢非听到我喊“嫂子”再看我的眼神动作就知道这是我亲嫂子，显然不同于刚才叫“大嫂”的邻居。
　　他也赶紧来了一句“嫂子。”
　　“哎~~”我嫂子这个‘哎’答应的很脆生，尾音还绕着弯。
　　视线在我和谢非身上扫了一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省的我介绍了。
　　“怎么不家里去？大冷天的站外面干什么？”
　　我抱着小霖，这孩子虽然怕生，但是我抱着他他就很老实，不吵不闹的，脸上笑嘻嘻的，眉眼里都笑，而且很白，也很重。
　　其实我嫂子长得算漂亮，就是皮肤黑，把小文也生的黑。我经常跟小文开玩笑说将她扔到煤堆里只能看到一排白牙，或者骗别人说她是非洲来的别人肯定信。
　　小霖挠我的脸，我嫂子看到了，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肿的这么高？”
　　我没吱声，在谢非面前更觉得尴尬。
　　她随即就想到了，声音猛地就拔高了：“他们又吵了？！”
　　典型的肯定句，我们对我爸的脾气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他脾气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还有一两年就变了本性的啊？”
　　“走，回家再说，外面多冷啊。你朋友来了，你也不让人家进家门。”我嫂子边走边埋怨我，
　　我知道她是为我们好，可是家里那样子，怎么能接待人？！
　　我们边说边走，我妈听到动静，已经从家里出来了。
　　“又吵架了？”我嫂子大老远就说，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我妈的脸色已经很憔悴，听到她这么说，几乎快哭出来，尴尬、无助、可怜……可是有外人在，她还是忍住了。
　　“妈，这是谢非；谢非，这是我妈。”
　　看得出我妈有点紧张，她只会讲方言，不好意思开口和谢非说话。
　　而谢非讲的字正腔圆的自我介绍道：“伯母你好，我是谢非。”
　　小文跟在我妈的屁股后面，大眼睛瞪着谢非几乎呆了。
　　我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衣服，苦中作乐：“别花痴，那是你姑父。我第一眼见到他也是你这表情来着。”
　　小丫头赶紧把张开的嘴巴闭紧，还吸了下口水。
　　“小文你好，经常听到你姑姑提起你。”
　　小姑娘有点害羞，脸红了，甜甜一笑说：“她说我什么呀？”
　　“说你很可爱。”
　　“那倒是。”她小声的说，偷偷的看我一眼，带着善意而美好的眼神。
　　还说你不爱学习，好吃懒做，爱睡懒觉，爱花痴等等，不过要是被她知道，我会被她的犀利的小眼神秒杀。
　　我嫂子说：“别光站门口了，外面这么冷，有话家里说。”
　　“进来吧。家里很乱，让你看笑话了。”我妈用方言说，我想谢非是能听懂的。
　　我们依次走进去。
　　我家里挺简陋的，但是我妈收拾的井井有条，她有乡下人勤俭执家的智慧，灯泡是她换，水泵坏了她用自行车驮到维修站修理，她不抱怨不罗嗦，她对生活充满感恩和希望，她的一生都收拾打理家，可是除了一个房间她永远打扫不完打扫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