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之李煜三恋》薇萌小钕

2、念奴娇 七月 李

　　七月李璟驾崩
　　李煜在金陵登基继位，尊母钟氏为圣尊后,立娥皇为皇后。遣使臣如宋表陈袭位。
　　说起来李煜这个皇帝也真是窝囊，自己登基即位，还要派个人去宋国报个信，顺便送些小礼，才能保住皇位。乱世之中，何其悲凉。
　　所幸，这一年毕竟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有人说，登基为皇还不算值得高兴地事么？不是！一点也不高兴！为皇是他的悲哀，为后是她的悲哀。
　　若不是顶着一国之君的名头，他早可以和她一起畅游山水，寄情风月。
　　这年，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这才是他们的喜事，他们二人的甜蜜，无关乎其他人。虽然举国都在为这个二皇子的出生而欢庆。
　　北宋建隆三年
　　还不曾在次子降生的欢乐中清醒的人，又被这个破败的国家猛浇了一盆冷水。二十六岁的李煜不得不做出三番向宋朝进贡的决定。
　　三月，遣使赴宋朝贡。
　　六月，遣使赴宋朝贡。
　　十一月，遣使赴宋朝贡。
　　我们不得而知他受了什么刺激，抑或是宋朝给了他多大的压力，使得他如此急功近利的三番给宋朝贡。
　　作为周宪而言，她是狼狈的。自己的夫君被强国如此欺凌，使得颜面尽失。而自己身为一国之母，作为他的妻子，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唯有每日更加细心地照料他，更加温柔的待他，更加的深明大义为他打理好复杂的后宫。更加宠爱他们的儿子。
　　每到深夜，望着他因朝事而紧皱的眉头，因边关而长出的白发，心，痛苦不已。他才二十六岁，怎么就有了白发！他才二十六岁，怎么面容如此沧桑！他才二十六岁，怎么脸上便有了沧海桑田的悲哀！
　　“夫君，夜深了，歇吧！”她轻抚他的发，指尖的触感不在光滑，变得干涩，连光芒也黯淡了。
　　泪水，盈眶。却不能掉落，生生吞回肚子里，侵蚀了五脏六腑。
　　李煜微微回首，抿抿嘴角，报以一笑，却那样的令她心疼。
　　“宪儿，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我想李煜必是那样唤她的吧！宪儿，我多想一辈子拥着你，一刻也不放手。奈何我是皇帝，一国之君。我们都有那么多的责任，不容忽视。我知道你倦了，累了……不想再为这凋零的国度背负那样重的担子，可是，有什么法子？！
　　周宪不在言语，转身看看他们还不知事的儿子，睡的那样安详而陈宓，无忧无虑。这是你父皇的白发为你换来的安宁啊！
　　躺在床上，丝帛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冷，沁入骨髓。
　　夫君，夫君……
　　北宋乾德元年
　　宋朝平了荆南之乱，宋土再度扩张。李煜遣使犒赏宋朝军士。他的心里必是十二万分的不乐意。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又没有能耐扩张自己的国土，这个破败的国家亦承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十一月，宋朝改国号为元。
　　李煜的南唐却注定不能圆满了。
　　我的身子渐渐地差了，大不如前。可是晴天霹雳还是毫不犹豫的打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见了什么？！
　　我的妹妹和我的丈夫躺在一张床上！！！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呀！你不是来探病的么？你来看我的呀！我那么高兴，那么感动……多年的姐妹情深毕竟令人称羡。我以为我的妹妹关心我，可不料却是“关心”我的丈夫！
　　你，是我的丈夫！
　　却为何和我的妹妹在一起？
　　心口轰然窒息。
　　闭了闭眼睛，掩去一切情绪。
　　睁眼。
　　“汝何日来？”
　　我的声线冰凉，却避不了轻颤。我还存着希望，希望是你们中的一个背叛我，而不是两个！
　　“即数日矣。”
　　你的声音依然甜美清脆，你的笑容依然天真无邪。此刻看来却讽刺无比。你在笑么？在笑么？
　　笑的我撕心裂肺……
　　为什么？在嘲笑我的无知和无能吗？
　　是啊！我愚蠢之极，枉我满身才气。我的才气要用在哪里？我该为你们写一篇赋吗？歌颂我的丈夫和妹妹相亲相爱，歌颂家庭如此“和睦”。
　　“呵呵”，惨笑声不自觉的溢出我的嘴角，“臣妾告退。”
　　我是皇后，虽然此刻输的惨淡，输的悲凉，但我的尊严还在，我还有我的孩儿，我的爱。
　　可我亦避不了那些俗尘，我伤心，悲愤。
　　衣带渐快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呵呵，真可笑，终不悔，终不悔……
　　我每日为你尽心打理这肮脏的后宫，看到你的憔悴，我哭得肝肠寸断，却不让一滴眼泪垂落在你的面前，只因我太爱你了，爱你深入骨髓，即使苦水蔓延，也不想他们侵蚀了纯净的你。可是，事实为何这样残忍。
　　你什么人不招惹，为何要招惹我的妹妹！？
　　那让我置身何地？
　　我决然的病了，一病不起。我不想面对，甘当蜗牛。
　　*************
　　三月初，李煜下令试行铁钱。他的国家没有足够的金银来作为钱币了。
　　三月十一，次子仲宣卒。
　　晴天霹雳。
　　上天为何那样残忍，那样无情。这是他们的孩子，是周宪的爱子，叫她如何承受。国家已破落，夫君如此竭尽全力，仍不能挽回继续破落的激流。
　　恸哭。
　　我的儿子刚死，尸骨都还泛着白色，面容还有着灰黄色，不曾腐烂，你怎么忍心……
　　所有的风花雪月，你侬我侬都是空。原来是我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我一个人欣喜悲伤，一个人感受蚀骨相思。我怎么忘了你是皇帝，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说的好，说的妙，说的呱呱叫！
　　枉我聪明一世，才名满天下。看清了世间万事晚晴，看破了荣华地位若流水，总是流地连痕迹也没有。却还是逃不过俗世凡情。是爱情呵？是亲情呵？
　　是我自己的单恋呵！恋了一个帝王，何其悲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样温婉而真实，却是最华丽丽的玻璃。这是我们的誓言。曾经，我抱着这句话欣喜万分，仿若看见了我们的明天就是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不想与你偕老了！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你冲着新人笑，我对着你的背影摇手。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走。我不会再在夜深人静时还久久不睡，等着你的到来。担心你的衣服是否还暖和，茶水是否还温热，不会了……
　　爱便爱了，无怨无悔。恨就恨了，有什么了不起！
　　我恨你！恨你抢了我的心，却要生生的踩碎它，任由鲜血淋漓，淋漓了我的全身，倒刺根根插进肉里，又被你狠狠拔出，皮肉翻飞。那是我的心啊！你怎么这样无情！亦不能表现她的悲伤。流干了泪，她抬手擦擦眼泪，眼神重现威严和决绝。国家如此，怎是哭的时候！她决绝的埋葬了爱子，不给臣子和国民反应的机会，亦封锁了自己悲伤地源泉，深埋心底。
　　从此，她日渐消瘦，任由病魔侵蚀。削减了肩头，黯黄了容颜，清减了小蛮腰，细弱扶柳，连同她的呼吸。
　　他来了，带着愧疚和怜惜。
　　这是我的夫。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掌心干燥温暖，温婉如昨，却捏的我生疼。仿若我的手应该融进他的骨血，可我不想。
　　他的眼神那样真挚，那样深情，一汪深海，波涛汹涌。眉宇间似也有着悲伤和不忍，像那傍晚猩红却不再娇艳的霞云，掩藏着千言万语。
　　我却再也不想看到了。那是什么眼神，还爱我吗？还心疼我吗？可你为什么还来伤害我？
　　淡淡的抽回手，转过脸，闭上眼。永不朝面！
　　不是不爱，是爱到深处，只剩恨了！
　　我不忍再看你的眼神，不敢再接受你的温柔，不想再牵你的手。我害怕沉沦，害怕万劫不复。就让我遁入地狱吧！带着对你的回忆，对你的爱。那些是美好的呀！
　　那些三月的桃花仍然会开，八月的桂花仍会散发馥郁的香气，十月的枫叶仍会红的似血，一切如常。
　　他每日衣不解带的侍候我，除了上朝就待在我的身旁。看着我，我们都一言不发，空气似乎都凝重了。但却波涛暗涌。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寝殿，照亮了那些浮沉，到处纷飞，带着金光，吸入肺腑，坠成尘土，压的我五脏六腑也坚硬了。
　　我，不想要你了……
　　从此，每日里霜鬓垂肩乱，我是，他亦是。
　　我们的心都太柔软了，放不下一生惆怅的因缘，解不了一世纠缠的情丝。
　　我对他说：“婢子多幸，托质君门，冒宠乘华，凡十载矣。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不足者，子殇身殁，无以报德。”
　　我很开心，虽然不曾得到你百分之百的爱，但至少有过一段时间的真爱，对于薄幸的帝王之家来说已是足矣。我一生的荣耀和富贵皆是由你而来，我依附着我心爱的人，够了！
　　从今以后，我便走了，不能常伴君左右，为你红袖添香，碧梳绾发。
　　从今以后，我在远方，花落心残。
　　我在远方，相思更漏短，泪湿白衣裳。
　　我在远方，伤心倚栏杆，等到人断肠。
　　你在远方。
　　泪水划过脸庞，仍是温热。
　　我多么渴望和你相守一生，哪怕你不再爱我了。人说至死方休，至死方休……我到死时方才看清我对你的爱，我的爱是那样纯粹，那样干净。却让我玷污了！爱了就是爱了，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没有错，更不用愧疚。
　　爱，没有错，更没有愧疚。
　　从此，你将国家发扬光大吧！
　　你的后宫仍是要充盈，你的江山仍旧四季交替，你依旧是帝王，不要挂念我了，更不要想我了。
　　我的灵魂亦不忍再看你憔悴神伤的眼神了，我不舍得呵！
　　我要先皇赏赐的烧槽琵琶和我葬在一起，我带走我们相遇的契机，带走了我们的爱情呵回忆，从此，你便没了想念我的理由了吧！
　　我勉强支撑着枯槁的身体沐浴更衣，上妆画眉。我感觉很奇怪，或许女人便是心思古怪的动物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或许是为了我的尊严，或许在最后一刻亦是想缅怀我们的爱情……
　　我还是美的，尽管上了那么红的胭脂仍是苍白，长长地头发没了往日的光泽，十指修长却苍白惨淡，活像蜡烛。可我还是美的。我笑了，笑的百媚生娇，宛若西施，病态的美。
　　我拿了玉蝉含在我的嘴里躺在瑶光殿的西室，那是我的房间，我的皇后的宫殿。
　　我的尊严。死了也要留住。
　　公元九□□年
　　大周后周宪殁，年二十九。
　　红颜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