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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周后篇 天仙子 李煜周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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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宪篇
第一章.天仙子
后晋天福二年,南唐升元元年
七夕,美好而浪漫的日子。银汉迢迢,鹊桥袅袅,避不了一日风月。
避不了一生流连……
南唐皇宫中张灯结彩,共度七夕。
这日,李煜降生。
或许生来就是浪漫而多情的人,而七夕亦映证了他的痴情与多情。亦映证了他本就不属于朝堂,不属于那鎏金的龙椅。
南唐中主李璟匆匆赶来,为他的第六子的降生而高兴。他的次子到第五子都早死,
而这个六子实质就是次子了!儿子天真可爱,且目为重瞳。他微笑着为他取名从嘉,赐字重光。
从此,世间便有了李从嘉。
我自认为李璟的运气是不大好的。自己的几个儿子早死不说,个中臣子也有野心勃勃又不免悭吝却无法惩治的,他的皇位坐的也不大顺畅。自己又是胆小懦弱之辈,躬身与宋也是命数使然。但我是万不会同情他的,他命该如此,怪不得旁人。拿90后的话说就是天生犯贱,拦也拦不住!
也许是感慨儿子降生于如此吉日,又生了一副重瞳子,李璟又以“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之意改其名为李煜。
说来李煜也算生了一副好眼睛。
历史上生了双瞳的人皆是名扬古今的人物,他虽留了个好也不好的名声,也算名扬古今了!
仓颉双瞳,为华夏创造了神圣的字。
虞舜双瞳,是与尧帝齐名的明君。
姬重耳双瞳,史称晋文公,乃是春秋五霸之一。
项羽重瞳,西楚霸王,一代枭雄。
双瞳,双规了皇宫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是他的悲哀。
生于深宫之中,长与妇人之手。
自小与母亲钟氏一起生活,面对强势严苛而猜忌心极重的长兄太子李弘翼,他为自己取了“钟隐”,“莲峰居士”的雅号以表明无心帝位。
不是像李世民那样隐藏他的野心,伺机□□。他的心中本就寡淡,所以有了个安定公的名号。
他愿意花前饮酒,月下吟诗,竹中吹箫,梅旁对弈。愿意一生沉湎与花前月下的浪漫,愿意一生做个闲散贵族。
十八岁青春年少,一颗朝气蓬勃的心怦怦跳。
这刻,却跳的更加澎湃,呼之欲出。
父皇李璟高坐明黄龙椅之中,深沉的眼里满是笑意。顺着父亲的目光,他看到了她!
那女子一身宫装,气质高雅出尘,肤白胜雪,眉弯似月,腰细如柳,唇小如樱,顾盼之间,自有流光溢彩。她一双素白葱指回旋于琵琶之上,佳曲盈盈入耳。
父皇淡笑着看她。
“这是周宪!”
原来是周娥皇。
娥皇女英,娥皇女英……
是她!!!
父皇唤人拿出了烧槽琵琶,赏给了她。
烧槽琵琶,南唐国宝。
父亲竟这样宠这个女子吗?
躬身退下,那女子却追了上来。她轻唤:“安定公。”
霎时,天际吹来一阵微风,耳边碎发轻轻扬起,心中涟漪亦轻轻扬起。百转千回。
回首,她抱着那烧槽琵琶,唇角微微翘起,微笑流连。漫天粉色桃花瓣洒落与她身,停留在她的青丝上,擦着她的削肩落下。
回环,回环……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听闻安定公得了《霓裳舞衣曲》,不知可否借与妾身一瞧?”樱唇轻启,侬声细语。
忽然,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曲谱有所损坏,周姑娘若不嫌,可与我一起修订。”他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却不着痕迹。
她眼神清亮无波,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不等他说话,欠身一礼便转身而去。发丝上的花瓣滑下,轻佻调皮。
有一种默契叫做心有灵犀,有一种感觉叫妙不可言,有一种幸福叫一生相随,有一种思念叫度日如年...
忍不住低低一笑,眼睛中的惊涛巨浪瞬间暴露。
不愧是宰相周宗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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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曲谱,踱步到桃园。
她一身粉色轻纱坐在亭子里,恍若谪仙。
满园春色为之羞怯,只为这眼波流转的芳华,尽皆失色。
原来她是这样的深谙音律。
她的眼中盛放着光华,樱唇上上下下的启合,手指在父皇赏赐的烧槽琵琶上回旋,六和音律似连珠炮般吐出。她口中喋喋不休,身心却全然放在了那泛黄的破旧曲谱上。
原来她也这般可爱,这般沉迷。
《霓裳羽衣曲》,如此神秘而惊为天人的绝品。此刻正从她手指间奔出。她眉目微敛,时而蹙眉,时而唇角弯弯,时而激动地手指轻颤,连调子也飘摇了……
她将舒缓的尾音变成了戛然而止的激亢。乐师曹生说:“如此改谱,恐非吉兆。”可我知道,她在气愤,在担忧,国家危亡,情势紧迫,怎不叫人阴郁?!只有她这般女子能将自己的心事付托与音律,寄情与旋律。无可奈何兮……
接连半月,他们每日在这桃园一同研究曲谱。
他见识了她早已名动京城的才华,领略了她的歌,她的舞,她的棋,她的画,她的惊世骇俗与娇俏。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这是他为她写的《浣溪沙》。他只有这等才华才能谱写她的不同,其他的他给不了,她应该也不屑吧。
或许此刻言语已不能表述李煜此刻的心情。他忽觉他阴暗而澄明的心涌入了一股清流。或许在周宪之前,他也曾喜欢过一些女人,或是欣赏过一些女人,我们不得而知,因为简练的史书不会把字浪费在这些不重要的风流轶事上。换句话说就算没有,至少也欣赏过他的母亲。每个孩子在内心对母亲总是怀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情感:或是崇拜,或是憧憬亦或是缅怀、依赖,母亲也算是一个男人最初对一个女人的感受吧,启蒙……
记得有人曾说一个父亲总希望他的女儿一生只牵两个男人的手。就像婚礼时由父亲将女儿的手传递到另一个男人之手;同时亦将她的一生转呈与另一个男人之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他却不知她也芳心暗许。
如何让他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她在这半月中将自己的天真可爱和心中所想毫无防备的悉数呈现在他的面前,不掺一丝杂尘,昭若明镜。
这在深深似海的巍峨王宫中算是禁忌了吧!可以她愿意,心甘情愿……
爱情有时就是这般,一见钟情。或许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一眼万年总是让人不可信,让人不自觉地感觉如履薄冰般的在感受那冬日的暖阳。我不曾感受过爱情是什么样子,所以不能明言爱情是个什么样。我想,就算是亲身经历爱情的人亦不能言明。因为因不同,果定不同。
而李煜的爱情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就不如周宪来的纯粹,来的轰轰烈烈。他是在不断地接触当中才将自己的心慢慢呈现在她面前。皇宫的深沉和长兄太子的压迫将他的心慢慢尘封,慢慢凝结,不让人碰触。他有顾虑,有猜忌。帝王之家的人难免有些小心思,这些我们可以理解,特别是对李煜。
南唐中期的政局总是飘飘摇摇,在宋国长久的压迫下,南唐人民的雄心壮志已经差不多泯灭了,所剩无几的忠臣固守着那一份微光,再滚烫的赤诚之心亦不能挽回历史狂潮的更替,挽不回亿万万百姓的心。
所幸李煜在而后的日子里对周宪表现的情谊也不枉周宪一片深情。
李璟在一生中做的最畅快人心的事,便是将周娥皇许给了深爱她的李煜。
我不禁要遥想幸好李璟不是一个昏庸好色的皇帝。若他在不惑之年还用他那仅存的无上皇权来将周宪据为己有,我又不免大大的鄙视他了。毕竟自古以来这样的事不胜枚举,中华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起码也有一两百年发生过这种荒诞不经的荒唐事。
我以前听闻古代的女子在老子死后自然而然的又嫁给儿子,兄长死了就过渡到兄弟那里。不禁咋舌。这是什么样的□□违德。
大脚马皇后里,胡惟庸给朱元璋献上了一个绝色女子,女子进宫后荣封妃子,却仍私自出宫来和胡惟庸父子鬼混。一日,胡惟庸的儿子听闻父亲在与义妹(女子拜胡惟庸为干爹)厮混。待他老子出来,阴笑着问了他老子一句话:“若是将来她怀了孩子,你说是该叫你爹,还是该叫你爷爷?”
当初看时,我笑的差些肠子打结。后来阅览古代史书,发现此类事情实在多的不可思议,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想周娥皇那般清丽温婉地女子本就该有个深爱她的人来呵疼。
仿若天使身上纯白的柔羽,随风轻舞固然浪漫,但总该有个精致的水晶盒来护着它。
后周显德元年南唐保大十二年李煜大婚
李煜十八岁,周娥皇十九岁。
火红的帷帐,火红的喜烛,火红的窗贴,火红的心,火红了他们的婚礼。
李煜微醺,步履漂浮的走入洞房。
一旁的嬷嬷满脸喜庆的说着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之类老套却不乏愉悦人心的喜庆话。李煜手持金称,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面色绯红,娇若桃花;低眉秀手,不胜娇羞;红烛相称,满面生辉。
洞房花烛总是那般引人遐想,红罗帐,女儿红,珠帘卷,玉楼瑶。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事实也却是如此,两人相敬如宾却不疏离。两手相携,同心同结,便是世间最令人称羡的活鸳鸯。李煜对周娥皇百般恩宠,只因爱极了这个仙似的人儿。他们一起作画,一起吟诗,一起笑看红湿处。
李煜在这段时间的生活应该是最美好的,以致后来无论哪个天仙绝伦的女子也没有没能取代她的位置。他为她写诗:“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她一针一线将诗绣在锦囊上,挂上流苏,装入颗颗红豆,挂在他的腰侧。
她亦为他谱曲,《邀醉舞破调》。后人无法知道那“破调”是如何一番思念噬骨或是清丽婉转的曲风,但以大周后的才华又岂是泛泛之辈,况且出于真心的东西总是分外的美妙且妖娆。
记得《母仪天下》里的太子为那阴险且美貌的淳于瑶谱曲,那时的太子深爱着那个女子,自然写的曲子是那样的情深绵绵,意重款款。淳于瑶却在七夕之夜怂恿太子让太子妃独自弹了这首为她写的曲子。痛彻心扉!
这又是另一个让人气愤的故事。美好的乐曲原也可以伤人如此之深!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若是不爱,就不会痛彻心扉。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无爱则无忧,无爱亦无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却无法不爱。若是那太子妃不爱太子,不管是怎样的打击也能泰然若素,况且只是一支曲子,有什么了不起?!偏生那太子妃爱的那样深,那样深,深到入骨,一滴冰雨亦能引起浑身的颤栗,何况是那样直面且直白的挑衅与侮辱。所以她的泪便如泉涌,却无声滑落。她已经将所以的力气用在了指尖,无力哭泣。那拨动琴弦的手已经鲜血淋漓却依然苍白无力。
我在内心是很羡慕大周后的,毕竟与心爱的人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他们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忧无虑,尽情享受风月菊花。如此四年,无关朝堂无关天下。他们的爱情结晶也翘首来世。
后周显德五年南唐中兴元年
李煜长子出生,名仲寓。
生活似乎变得更加美好,几近完美,天上人间不相愁。夫妻恩爱,生活富足,又有幼子为乐。周宪那样贤良淑德,教养良好的女人必定是每日里携了儿子和夫君一起与皇帝和母妃钟氏共享天伦,一家人和美幸福。
可世间安得双合法,能叫一个人一生完美,一生无忧无虑。人不扰事事扰人。身居皇室,又怎能一生平淡!朝堂的风波终究席卷了这个三口小家的幸福。
后周显德五年南唐中兴二年九月
稚子刚及一岁,朝堂风波骤起。太子李弘翼嗜杀叔父李景遂,意欲篡位。
李璟继位之初曾表示要位终及弟,既是意欲传位与弟弟李景遂。野心勃勃的李弘翼又怎能容忍威胁到他皇位的一星威胁存在,趁着李璟年老力虚,一鼓作气嗜杀叔父。
人算终不如天算,那想的就在这年,嗜叔成功的李弘翼来不及过个红红火火的大年就暴卒了。
对于李弘翼的死到底是突生暴病,还是有人刻意谋杀,亦或是李璟见不得儿子如此不孝不仁,便一条密令赐死了。他的死在史书中记载的朦朦胧胧,真相始终不得而知。我们也无意猜测他的死因,毕竟这与我们的文章无关。
太子薨,自然要有人替代。李璟表明态度愿立李煜为太子,当时的一个大臣钟谟就谏道:“从嘉德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所谓“释氏”便是佛教,乃是说李煜信奉佛教,李煜曾为自己封号“莲峰居士”,一心想过清净日子。而从善是李煜的七弟,想来那钟谟是力挺李从善的。但客观而言,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李煜却是太过懦弱轻志,胸无大志,在家相妻教子还可以,真当皇帝还是难为他了。
不料李璟却大怒,找了个借口把钟谟贬为国子司业,流放到饶州,封李煜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令其住在东宫。算是正式确立了李煜太子的地位。
我有时不禁要臆想李璟是不是爱屋及乌。毕竟李璟是那般的喜爱周宪,周宪也确实当得起一国之母,贤良淑德,又那样冰雪聪明博古通今,可以辅佐李煜。大概李璟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当皇帝的料,勉为其难,只好选了有个好媳妇的李煜。
想想都觉得悲哀,大好江山没个有才能的人接手,空空给断送了!
宋建隆二年公元 二月
李璟迁都南昌,封李煜为太子监国,留守金陵。
举国轰动,人心惶惶。
毕竟迁都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留了个太子安定民心。但地球人都知道李煜是个不顶事的主,整天除了吟诗作对,弹琴下棋别无所长,不要提带兵打仗,就是处理国家大事也是捉襟见肘,不能应付。
那时的人们已经开始谋划举家迁移了,南唐必定是要降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