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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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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遣送回T市的第二天,他们安排了我和我的律师见面。老实说,从他秃掉的半个头我就敢断定他资历颇深,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刻才敢稍许的缓和些。而事实上是,我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他象征性的问了我几个问题,无非就是些案发当日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否有不在场证明,这样诸如此类的。我简单地跟他交代了案发当日我和沈默琪在一起,她可以为我作证,但是我目前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除了她还谁能替你证明?”
我仔细地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来帮你跟她取得联系。”
我在一张蓝色便利贴上工工整整地将沈默琪的电话号码写上去,想了想我又在下面写下一串数字,交给律师:“如果上面的号码一直打不通的话,请你试试下面的这个。”
律师收拾好公文包后又看了看手表。看守进来提示他时间差不多后,他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屋子中央处,他又折了回来,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你要记住,必须得跟我说真话,这样我才能帮你,懂吗?”
我一愣,随即点点头。
我知道他其实还是怀疑我的,毕竟那些铁证如山都摆在那里,而我唯一可以提供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证就只有沈默琪。事实上却是,沈默琪证词的效率是极低的。
我没有办法形容一个囚犯的生活,因为我不是一个囚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样会像今天这样变成了阶下囚的。冯旭阳来看我的时候,我握着他带给我的那条烟竟泪眼婆娑了。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们打完球后,蹲在篮球架的后面互相偎着,用同一只打火机点燃的烟。我也还记得那时,他是T大生化系的佼佼者,我同样也是旁边医学院的尖子生,我们在篮球场上不服输地抢着球,在生活中也是暗暗地较着劲。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还真是令人怀念。我慢慢地回忆着往事,抬头望眼嵌在周遭的铁窗,窗子上倒映出一只振翅飞过的鸟儿,想着我再也没有了的自由,不服气地捏紧了拳头。
冯旭阳用手握住我的拳,动了动嘴唇,又动了动嘴唇,大概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韩沐,我信你不会杀人!可我搞不懂,陈冰为什么就要栽赃给你?你和她又没有过节!”
“我他妈的要是知道就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他说,“即使最后还是定了你的罪、判了你的刑,我也总有办法不叫你死的!”
“要是让我在这里待一辈子,我到宁愿死了的干净!”
他说:“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也许吧!”
冯旭阳走后,我被带回进关押室。我不经意地瞥见墙上的时钟,正午整。这样的季节里,想必正午的阳光正是毒辣刺眼的位置,可我这里却漆黑得像是世界末日。我甚至不能确定,此生是否还能被那样炽热的阳光烤晒一次。
我倒在床上没有再睁开眼睛,我突然觉得极累,好像这一天的体力都被这漆黑的小屋给吸耗殆尽似的。狱警送午饭的时候我也没有动弹,我还能花费力气吃饭吗?我一点都不饿。我下意思的希望这一切不过是场梦,等我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那张舒服的席梦思大床上,为自己刚刚做的这怪梦捏着冷汗。可同时,我也明白是徒劳的。我躺在那里静静的缅怀我短暂的人生,怀念我的母亲,她是世间最温柔的女子,可却偏偏要遭受着吵闹和嘶吼的折磨,直至死去。还有我父亲,他一直想要做个有担当的男人,可他最终还是让两个女人为他受苦,还有两个无辜的可怜孩子,他们都成了没爸的孩子。当然还有沈凤君,显然她是这场三角恋中最强势的一个,仿若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可她也是最悲惨的一个。我和沈默琪无疑是这场爱情角逐中的受害者。即使是现在,他们三人都已远去,我们也还是生活在他们的阴影下,不得痛快。
其实还有一个人,她比我们都要无辜,是的,她就是李未希。我敢断定,假如她不曾认识我,她的人生将会大有不同。她也许会成为世界顶尖的芭蕾舞者,没准现在已经享誉盛名;也许还是那个爱笑的可爱女孩,为所有美丽的事情祝福,为所有不幸的事情悲伤;又或者是嫁为人妇,生了自己的孩子谁知道呢!可人生偏偏就遗憾在没有“假如”上!
想到李未希,我的心还真是脆弱的难受。我至今记得,最后见她是在民政局,她情绪激动的怪我不爱她,怪我娶了她还是放不下沈默琪,还怪我背弃了结婚时的誓言。我是在上帝面前发过誓会照顾她一生不离不弃,不论贫穷还是疾病都不会抛弃她的,我也确实是为了沈默琪背弃了我的誓言,我也搞不清自己是突然清醒了还是突然糊涂了,在这阴冷的牢房里竟犹豫起来,我如今遭遇的一切该不是因为在上帝面前说了谎而遭到的惩罚吧?
我打开换气开关,好让冷风把自己吹得镇静下来,我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的思考,我把那天见到李未希的前前后后又都从头到尾地想了一边。我记得她说过,她要用以后的日子都来恨我,她还说她要拉着我一起去死!我突然又想起来,在那个孩子最后一次手术时是她帮我把处方单拿给陈冰的!我想着心上开始害怕起来。我扒开门上的对讲窗,拍门大叫狱警:“我要见我的律师!请安排我见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