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苏黎泠玥

28、园

　　女主播一脸严肃地再现，用苍凉的口吻到：“今凌晨4点25分左右，T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在T市城郊树林中发现一具女尸。死者22岁左右，身上多处留有勒痕，经法医初步鉴定为溴水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大概为五天，警方怀疑是他杀。死者身份尚在调查中。”

　　死者虽然面部已经发黑且有大量伤痕，但是我一眼就看出，她是陈护士！她死了！没有人能解释清那个带有我签名的处方单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死掉，我知道是有人想要我死！

　　那一刻的恐惧和绝望竟让我呼吸到了死亡，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你永远都不会懂得这一刻我所拥有的绝望。那是一个男人，当他失去一切支撑后便不再确定自己还有能力给予他所爱人幸福的绝望。而我就是带着这种绝望，在沉闷的车厢里随着火车的震动摇晃。

　　长长的汽笛声过后，车厢驶向漆黑的隧道里，那样阴冷的洞穴仿佛是《花样年华》中梁朝伟饰演的周慕云在吴哥窟山上想起的传说：有那样一个深不可测的树洞，那里面全都藏着关于爱的秘密。

　　身后有人轻拍我的肩膀，两名南方摸样穿着警服的男子，淡淡地说：“我们接到线报，怀疑你跟一起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到公安局协助调查。”

　　车厢在穿过隧道后骤然停下，车厢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各位旅客，现在是临时停车，请旅客们在座位上做好，不要下车。各位旅客，现在是临时停车，请旅客们在作为上做好”

　　我在两面警务人员的夹带下走下火车，有两只轻盈的燕子在眼前飞过，像一抹黑色剪过天空。天边的云晕上灰蒙，看来是要下雨了。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在花店里遇见沈默琪时的情境，她手中握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那花的颜色是那样的鲜艳，落实了那些美好的记忆，也落实了我们不会再有机会回到那些岁月。待到那娇美的鲜花枯萎凋零时，我就应该了然明白，有些事情必须得过去，是经不起恋恋不舍的！

　　警车驶过街区潮湿的巷子时，道路两旁已然支起了早点摊。押解我的两名刑警中的一人跳下车，在路边早点铺子里买了一大兜的包子，用两个纸袋装着拿了回来，将其中的一个纸袋塞进我怀里然后跳上来关好车门，贴着公安标志的警车就又在这南方潮湿的小巷里奔跑起来，我看着怀里的包子，伸手拿了一个咬一口，是芹菜陷的，油太大不，是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直到到达公安局看守所那扇电动的大铁门前我才意识到我将要失去自由，甚至是更宝贵的东西。我看见买包子的那名刑警和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交涉，然后大门打开，押着我的车子缓缓地驶进四周高强筑砌的大院里。我回转过头，听见电动铁门在身后砰然关闭的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声闷响阻隔的不是这里与外面的世界，是我永久的自由。

　　穿过长长的甬道和铁门，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屋子光线昏暗，潮湿阴冷。我被命令在一张靠背椅上坐下，十分钟后，我面对面坐下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记录薄和签字笔。另外一位和蔼地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大概是为了缓和氛围，他语气亲切地问了句：“听说你是外科医生，而且还很有名气？”尽管如此，压抑在我心头的沉闷还是让我感到拘谨。我脸上泛着苦笑，拘谨中是难以掩盖的忧郁，我仔仔细细地说到：“还可以吧。”

　　“我喜欢医生。”他说话时面带笑容，眼神却一直鹰般锐利地在我脸上扫视。他在椅子上转动了下身子，使自己做得更舒服些，他说：“你认识陈冰吗？”

　　“认识，我们科室的护士。”

　　他问：“那她死了你知道吗？”

　　“刚刚在火车上从新闻上看到的。”

　　他说：“我们怀疑你跟陈冰的死有关。”

　　我纠正到：“我没杀她！我来这就是为了找她的！”

　　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又问：“九月二十三号晚上你在哪？”

　　“我在T市城郊的公寓里。”我说。

　　“有人能为你证明吗？”

　　“有。”我停了下来，想了会儿才说：“我女朋友可以为我正明。”

　　他问道：“你女朋友现在在T市？”

　　我摇摇头：“不，她在美国。”

　　他收回脸上和蔼的笑容，正色道：“你现在能联系上她吗？如果她没有办法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话，我们基本上就可以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了！”

　　我取出手机，示意是否可以打个电话询问，他点点头算是默许。沈默琪的电话通了，可是并没有人接，我再打便变成了关机。

　　他遗憾地看着我，淡淡地说：“依照法律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刑事羁押，明天早上将把你遣送回T市，由当地的看守所接待你。你也可以现在联系你的辩护律师或者亲属，你有什么要求吗？”

　　“你们为什么就认定是我杀的她？”

　　他说：“我们对案发现场的血迹进行了DNA检测，除了死者陈冰的血迹就只有你的。死者在她死亡前一天的日记中也记载了你多天追她复仇的事情。另外，还有目击证人指证在案发前后都看见过你。”他停顿了下，又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杀害陈冰的凶手，所以才会申请逮捕令抓你的。”

　　我听得越发糊涂，可多年从医的素质还是练就了我冷静的思维。我问道：“那她没有写我为何要找她复仇？”

　　“写了。她说给那个孩子注射过量胺碘酮是她工作疏忽造成的，她把她栽赃给你，所以你扬言要杀了她，并一直寻机报复。”

　　“我不明白。”我说道，“我看过那个处方单，那上面确实有我的亲笔签名，但我真的没开过那样的处方单。”

　　他叹了口气，口吻也缓和下来：“那签名是她按着你其它的签名描下来的。其实通过我们专业的鉴定就能推敲出真伪的，你真的犯不着为此了杀人。”

　　我多日来千里迢迢寻找，想要证明的清白，如今竟如此轻巧地被给予了肯定。可即便是证明了我的清白我也非但没有好过，反而更是变本加厉的不幸起来。我有预感，这真的是场预谋。看来背后的那个始作俑者不仅是不想让我做医生，而是想我死。可我真的是想不到，有谁会恨我到如此的地步。

　　我问他：“既然你们的技术如此厉害，怎么还会有像我这样的冤案？”

　　显然是看惯了犯人的死不认罪，他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表情。

　　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请为我联系一位优秀的律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