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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 孩子死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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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死去后的短短一个月,我开始酗酒,但从未那么严重过。一想到那个尚在襁褓中,还来不及抱的孩子,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样。我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好像什么也没做过,好像没有真正活过。我用浓厚的烈酒把自己填充起来,然而我的胃已经很不好,喝下去的酒会变成绵柔的钢刀搅得胃痛不得安宁。那么多的酒根本无法消化,只能再吐出来令自己舒服些。我开始陷入不断地呕吐,吐了再去灌酒的循环。李未希一面用湿毛巾替我敷脸,一面抢我手里的酒。
我将她推开,她固执地再扑上来。
她抱着我的腰,死死地贴在我后背上不放,她说:“韩沐,我们回加拿大吧。去温哥华一起开个艺术学校,我教孩子们跳舞,你教他们弹琴,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疼痛像心底裂开的大口,悲伤溢满湛蓝的天空,倘使是天上的人拨开云翳,探出头看人间亦是不可能,我暗暗想,心下不尽更悲伤。在开往大理的火车上,我也曾对沈默琪说过类似的话,我告诉她比火车还厉害的是时间,时间刷地一下子过去,会将所有的过往都碾平。这次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过不去了,我等不到时间抚平一切坑点的那一天,痛苦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无边无际,回头亦寻不到岸。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不要绝望,还有我,我们会好的。”李未希拥着我,帮我捂住眼睛。
我感到好累好累,轻轻地说:“我再也过不去了,我的儿子死了,我也跟着没了希望。未希,你还年轻,还那么漂亮,你走吧,自己去加拿大,也可以回你的老家,那里有你喜欢的雪花。找个爱你的好男人,你们好好的生活,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你不该跟着我受苦。”
李未希拍拍我的背,又箍紧一下手臂,我挣脱出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看自己的眼睛,又说:“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永远都等不到我的。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抽抽嘴角,只是淡淡地笑。
良久才开口:“韩沐,你也不要执迷不悟了。老天爷扯断你和沈默琪联系的最后一根线,就是要你们不能在一起。今生你们注定是要有缘无份的!”
我推开她的手,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最近几天因为我都脱了相。初见她时也是十八岁貌美如花的女子,她有什么错?无非就是爱上了我,而我又不爱她。可生活硬生生推给我的,却是这样一幅残不可收的败局。心里不是没有叹息的,可我的叹息都给了另外一个女子,我推开她,朝酒吧走去。
酒吧新来个年轻歌手,笑靥如花的女子,美丽温婉。她声音甜美动听,擅长唱邓丽君的歌:
美酒加咖啡
你只要喝一杯
忘记了过去
又喝了第二杯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
管他去爱谁
我要美酒加咖啡
一杯再一杯
喝了两杯酒我就好像要醉了,眼前总是浮现出沈默琪那张哀伤的脸,她跪坐在瓢泼大雨中,神情懵懂,眼神哀怨,脸上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委屈。明明想要哭却极力压抑着,她固执的想要跟命运分庭抗礼,可是眼泪却哗哗地流下来,她索性放性,紧紧地抱住我的腿,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好像要将我看透,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她每次撑不下去都会自私地离开,可她偏偏要说是为了我好。她为了自己好受就将我一次次推进万丈深渊,等到墨笔败破,她受尽委屈和心疼,又要死死拉着我不放,让我跟着她一起遭罪。她就那么理所应当地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目光受伤,神情凄凉。
想着想着,自己也委屈起来,一杯接一杯的龙舌兰喝下去,终于酩酊大醉,酒吧的服务生扶着我去洗手间吐。纯龙舌兰十分烈,吐了半天只吐出些水来,最后再吐出来的就是红色的血丝,在水槽里散开。服务生像是在酒吧里工作久了,见惯喝醉酒到胃出血的人,动作麻利淡定地掏出手帕给我擦拭嘴角,他搀扶着我往酒吧门外走,我脚下虚飘身子晃动,突然晕了下去。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个酒保地叫声:“快来人啊,他晕死过去了!”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我睁开眼,一片宁静柔和的白色,旁边的冯旭阳锁紧着眉头,正抵着下巴站在门边。
我动了动,发现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冯旭阳转过脸来,一脸阴沉:“你昨晚在酒吧喝太多酒,胃出血,晕过去了,他们把你送到医院来。”
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他又说:“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会儿,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什么也不想说,坐起来倚在床头,对着墙壁愣怔了会儿,忽然在身上摸了摸,但摸来摸去半天没找着,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病号服。回头淡淡地对冯旭阳说:“给我支烟。”
冯旭阳看着我,狠狠地瞪着,瞪了足足有五分钟,面无表情。突然,他从上衣兜了掏出一盒烟扔在我床上,幽幽地说:“沈默琪去美国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我脸上的反应,然后又接着说,“她说可能不会回来了,尹木峰也走了,沈默琪托我把她妈的那栋房子卖掉。”冯旭阳一直在看我的表情,妄图在我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惋惜和遗憾,可是我没有。当那个孩子死后,我便知道,失去与我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失去至少证明曾经拥有过,那些快乐和幸福从来都不曾属于我,所以注定我也留不住。
冯旭阳猛然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一会儿听见砰的一声摔门声,门窗都被震得嗡嗡直响,终于冯旭阳也离开了。
那晚李未希接我回家,洗澡出来发现有一个秦逸的未接来电。前几天小姨来电话说秦逸已经回到加拿大,我看着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往常的这个日子我不管多忙都会飞去加拿大,即使是母亲不在了,我也会去墓地送她一大捧水仙花。今年我竟然生病住院给忘记,我没有给小姨他们回电话,而是把电池抠下来。
李未希给我端来鸡粥,看着这碗粥,忽然想起那次在北京的大马路上把沈默琪捡回家,给她熬得就是鸡粥,她吃着吃着竟伤感起来,还掉了小豆豆。我摇摇头觉得没胃口,有气无力地说:“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沈默琪的声容样貌都浮现出来,像是柔软的海藻,缠缠绵绵地绕上我的脖子,牢牢地缩紧,缠得我快要窒息。第一次,她的笑容让我感到恐惧,那样悦耳的笑最后却会变成婴儿的啼哭。我吓得一身冷汗,骨碌着坐起来去药橱里翻找安眠药。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李未希曾经把我的安眠药都藏起来过,那段时间是好些了,自从孩子死后,我每晚又不得不靠安眠药来入睡。我想起前段日子李未希说要领养个孩子,本来是件无所谓的事情,但现在我特别希望能有个孩子,让我好好爱他。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我问李未希关于那个要领养的孩子的事,她闪烁其词,支吾半天说那个孩子的妈妈反悔。
“要不我们换个孩子领养吧。”我说。
“再看看吧。”她含糊着喝了口牛奶。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