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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碎 可是啊,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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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沈默琪到婴儿室外,离那偌大的玻璃很远处的一个保温箱里躺着个小小的孩子,护士将他抱出来喂奶,大概是哪里抱得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扭动几下,哇哇的哭叫两声,但终因力气不足没有哭闹起来。那刻我多想把他抱进怀里轻轻的呵护着,告诉他有爸爸在不用害怕。
沈默琪一手抚着玻璃,一手捂着嘴巴,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护士喂好孩子放回保温箱里,他动了几下便又昏睡过去。护士大概是听见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们奇怪的样子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训斥着:“医院里要保持安静,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她看了眼沈默琪又说,“女人做月子不能哭,以后会落下毛病的。也不能受风,赶紧回病房躺着去。”
我抱着沈默琪往回走,一路上她埋在我怀里小声啜泣着。电梯门口排满等电梯的人,医院里的人和火车站的人有得一拼。
她窝在我怀里,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不知道自己是怀孕,还以为是感冒吃了那么多药,不然孩子也不会这样。他那么小,那么虚弱,我一直吃不下去东西,他都没能在我体内吸收到什么营养。”
我安慰她:“我也有责任,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
“是我的错,我的错!”她哽咽着,“你不知道,我发现怀孕后甚至还想要杀死他,我去过医院,吃过两次药流他都没有死。医生说没办法只能刮宫,我是怕疼才把他留下来的。我带着他飞来飞去满世界地跑,贪黑熬夜地赶片场改剧本,没给他吃好的,没让他一天开心过,没有好好地疼爱过他,没有······”她忽然说不出声,哎哎地哭起来。
她这样的自责,我心比她还痛。她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我又何尝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我将她搂得更紧,她的泪水打湿我肩头的衣服。
电梯下来,门打开,呼啦啦地拥进去一大推人。我抱着沈默琪走进去,被死死地挤在墙角,动弹不得,我们姿势奇怪,沈默琪的脚经常不小心踢到人,旁边有个年轻女孩被蹭到,回头来白了我们一眼。我赶忙道歉:“对不起啊。”
女孩转过头来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亮,惊讶地捂住嘴巴叫起来:“你是作家沈默琪吧!”
“不是,你看错了。”
我把沈默琪的头扳过来扣在怀里,女孩不信地往里巴望,嘴里念念有词:“看错了?不可能啊!”电梯里已经有人听见她的叫声,回过头来往我们的方向看。我赶紧抱紧沈默琪挤到电梯门口,电梯门一开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急匆匆地赶回病房,推开病房门,秦逸吃完饭回来已经坐在里面,我抱着沈默琪进去,绕过他把沈默琪放在病床上。
秦逸冷冷地看着我们,直到我放好沈默琪给她盖好被子,他才缓缓开口:“谁来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逸·····我们······”沈默琪开口又停下来。
“我们很久前就认识了,秦逸,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你先回去,等哥有空再慢慢给你解释啊。”
秦逸看着我撇嘴一笑,不咸不淡地说:“哥,你在加拿大读书那会儿不是逻辑学全校第一嘛,这会儿竟说不明白了?”
“秦逸,你先回去,等下我去找你。”
他冷笑道:“哥,不带你这样的。我为了琪琪从加拿大跑去美国,从美国回到中国,跟我爸妈都闹掰了,要是没有我,她和孩子早就被人抓走了,我大半夜把她背来医院才母子平安的,你可到好,这会儿跑出来插一扛。”
“可她是我老婆,那是我儿子!”
“我他妈的只知道你老婆叫李未希!什么时候又变成她了?”
秦逸红了眼睛,额上的青筋暴跳,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不服气地看着我。
我理好情绪对着他温温地说道:“秦逸,我和默琪大学时就好过,要不是后来发生了点意外,我们老早就该结婚了。我只爱默琪一个人,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以咱俩的关系,她应该是你侄子的妈妈。”
顿时,秦逸的眼眶红了,抿着嘴忍着委屈,我看着他心里也想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都沉默着。
“我不信!”秦逸木木的开口,眼睛深深地望着沈默琪,像个不死心的孩子,“琪琪,我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躺在病床的沈默琪疲惫地说:“秦逸,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在最困难的时候想到要投靠你,我没想到会把你拖累得这么惨,更不知道你和韩沐是表兄弟。对不起,我配不上你的!”
“不要说了!”秦逸冷冷地打断她,夹带着冰凉的怒意。
他把紧攥的拳头往后一甩,狠狠地咬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你也走吧。”秦逸的身影消失后,沈默琪低低地说,把头扭向里侧躺着,不再看我。
“默琪!”我轻轻唤她。
她闭上眼睛不理我,眼角还闪烁着晶晶的泪光。
我叹着气,从病房里出来,随手带上门,抬头看着头上灯光闪烁的白炽灯,远处传来消毒水的味道,在医院这么多年还是会觉得这个味道刺鼻、作呕。窗外艳阳高照,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繁茂正艳,要是人的心情也能像这天气一样的晴朗该多好!
心里越来越堵,手插进裤兜,给冯旭阳打了个电话:“叫叶婧来趟北京吧,沈默琪在医院里。”
“默琪不是去美国了吗?”
“她回来了,心情不太好,叫叶婧来陪陪她,我得回去T市处理点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电话那头,冯旭阳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尖锐的女声,“韩沐,你和沈默琪在一起?你都知道了?默琪她现在怎么样?”
心里刺痛的不是滋味:“她早产,母子平安,就是孩子还在保温箱里。你来一趟,我必须得回T市去。”
叶婧“嗯”了一声,匆匆把电话挂断。
北京三里屯附近的酒吧里人很多,有歌手在台上表演,在唱张信哲的《过火》,英俊年轻的酒保在吧台后表演花样调酒,舞池里有穿着靓丽的年轻男女像鱼一样地舞动着。
环顾四周在一张靠近角落的位置看见了秦逸,他穿着浅灰色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着,袖口挽到手肘,一杯一杯的往下灌伏特加,动作利落,喝得很凶。有上前搭讪的年轻女子,美丽妖艳,在他的胸膛上蹭来蹭去。
“滚开!”秦逸不耐烦地推开那女子。
那女子悻悻地起身走开。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扬手刚想张嘴骂人,看见是我,把手放下来落在杯子上端起来,一个仰脖又灌下去。他不理我,拿着瓶子继续把杯子蓄满酒,我按住他举杯的手,他推开我:“你滚!”
我抢下他的酒杯:“你这是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他站起来跟我抢酒杯,我也站起来伸手将酒杯举高,仗着自小就比他高一点的优势,轻而易举地没让他随愿。
他跌坐回沙发里,头往后仰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璀璨变换的灯光,良久良久,酒吧里的快曲结束,一个年轻的女孩出现在舞台上唱起怀旧歌曲,舞池里的灯光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哥,”秦逸忽然开口。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第一次见到沈默琪时是什么感觉?”
“是初恋的感觉,只一眼我就喜欢上她。”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什么感觉吗?”秦逸嘴角漾着笑,幽幽地说,“她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发现自己走错房间一下子愣住,呆立在原地,脚像是被灌了铅。她穿着白色纺纱小洋裙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当时我们一屋子的男生喝得都有点高,见突然跑进来这样一个美女就打趣她,说她搅了我们的雅兴。学长起头说她要是自罚喝三杯酒就放她走。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弹,红着脸抿着嘴唇,我的心豁然间就开朗起来,就像是一道阳光一下子照亮所有的黑暗。我看着她,就像着了魔似的挽着袖子站起来说:‘我替她喝。’隔着一桌子的人,我看她直觉得眼睛都有些迷离,她却冲着我淡淡地一笑。哥,你知道吗?就是那一笑,让我觉得人生全都亮了,我一定要娶她。”
“秦逸······”
“哥我懂,从小你就比我聪明,比我懂事,学习成绩也比我好,姥姥姥爷都喜欢你。你的压岁钱比我多,每次有好吃的东西姥姥也总给你大个儿的,姥爷出差回来给你买的玩具也比我的好。妈跟我说你没有爸爸叫我对你好,隔壁的小胖骂你是没爸的野种时,我二话没说把他按在地上骑在上面揍他,他刚换的乳牙被我打掉了,满嘴是血地跑去跟我爸告状,我爸打我我连叫都没叫一声,我就是觉得为你做什么都值!可是哥,”他转过头带着恳求地跟我说,“你这次能不能让我一次?你已经有老婆了,你回去跟嫂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你就当没见过琪琪,我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
“不一样的,”我打断他。
“有什么不一样?”他眼睛红红地看着我,“要是我不把她带回来,你不是一样见不到她吗?”
“可我看见她了,就不能不管!”
“那你准备怎么管?离婚?娶琪琪?”
“我会有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哥——”他叹息道,“你没办法的!琪琪都跟我说了,你们跟本没办法在一起,她不能让你找到她,不能让你知道她怀孕的,不能再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完,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曲歌结束的空隙,酒吧安静得仿佛世界都这样静止了,直到忽然响起的哗然掌声。我拿起酒杯把那大半杯的烈酒吞下。
年少轻狂时,我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我父亲喜好品酒,自小我母亲就教我喝酒,仗着自己的小优势,每次和同学出去喝酒都是盛气凌人地挑衅。
后来遇见沈默琪就不大出去喝酒,只要有空两个人就腻歪在一起。那个时候也怪,整天呆在一起可还是会觉得不够。她不喜欢我出去喝酒,我就不出去,恨不得跟她就这样永远腻在一起,直到白头。
在此之后,第一次把自己灌醉是在沈凤君告诉我她是我妹妹的那晚,我当下绝望地就想醉死,后来之所以没死是想着还得照顾我妈。
再后来,在加拿大的整整两年里,我就把自己泡在烈酒之中,没一刻清醒过。
可是啊,真可惜,心痛是那么的折磨人,即使是在醉生梦死里,还是疼得令人无法入眠。
“如果你没出现过,琪琪早晚会接受我的,她在美国做人流手术需要人签字时她找来了我,她在美国生了很重的病跌倒在洗手间里她也是给我打的电话,后来她说要回国我说陪她,她也没有拒绝。这次她要躲个什么人,也是叫着我送她去机场的。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你打电话借钱。”
秦逸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坚定地说。
“这不是能让的事。我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我也求求你,把她忘了回加拿大吧!”
秦逸低低地呢喃着,一向清亮的嗓音因为宿醉带着一丝低迷。半晌吐着一口气,皱着眉摇头:“哥你不懂。没有沈默琪你还可以跟别人结婚,可沈默琪对我来说就像阳光,没有她,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走吧!”
良久,秦逸还是仰着不看我,只这么淡淡的一句。
我看着他,心里特不是滋味:“秦逸······”
“快滚!”
秦逸的一番话让我听见心碎的声音,我暗自叹气,翻身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离开。走到酒吧门口时,我还是停了下来,看着他颓丧的样子,转回来到吧台替他结了帐。
出了酒吧,夜晚的凉风吹得我不禁战栗,拳头却忍不住握紧。
秦逸,没有沈默琪的这些年,我就没有真正的活过,一直都是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