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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壹章 涵烟玉靥生流光 曦华惊梦怨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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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姬,帝姬……”
          猛地睁开眼,白色天蚕丝抽纱的花梨木床床盖把寒莳从惊愕谲诡的梦中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寒莳揉了揉眼睛,口齿不清的声音却像泉水呤叮溅于玉石之上,动听悦耳。
         “回帝姬,辰时过半了,奴婢伺候您起吧。”惠儿一身精巧的对襟小衫,陪着湖蓝色的衬裙站在床前柔声道。
         恍惚间,寒莳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尖锐的声音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净心堂里放了一早采的水仙,味道馨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夏日天亮得早,卯时过了一小半天就大亮了。耦园伺候的婢子内监都起了,但整个净心堂里却寂静无声,只有挂在窗棂上的水晶九子风马儿,被晨间的风吹得发出“叮叮”的声音,宁静致远,似有回响。
         寒莳早起时起床气很重,除了惠儿,谁叫醒她都会被她皱着眉头用雾气森森的眼睛盯上许久,罚去外堂是常有的事情,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就要看寒莳什么时候清醒的记起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不见了,才能意识到自己又半睡半醒间迁怒了。说来也奇怪,就惠儿是个例外,只有她叫寒莳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后果,也不会惹帝姬小主子不高兴,加上惠儿在宫中人缘颇好,时间一长,叫鸿嘉帝姬起身的任务就落到惠儿一个人身上了。
          “嗯。”她就着惠儿端过来的茶盏漱了口,用热毛巾擦了把脸,随即站了起来。马上,两个伺候穿衣的侍女就毫无声息的提着雪白的缎子里衣走到她身后。寒莳把手伸进袖子里,用眼睛示意身前三对举着衣服的小太监自己要穿哪一件,然后就举着手闭上还干涩的眼睛醒盹,任他们摆弄。曦华宫里的侍女内监手脚都麻利的很,多麻烦的袍子衣裙一层两层三层,最后总能被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是这宫里最无用的人,吃吃睡睡,终归是玩闹。
         一切活计在寒莳彻底醒过来之前都做的悄然无息,偌大的大正宫里,谁人不知她的起床气极重。曾经一次,因为一个洒扫的宫女在她将醒未醒的时候,打破了个花瓶,寒莳就把人罚去暴室了。暴室那地方,进去就少了半条命,过不了几天,人一定就没了。后来还是惠儿等寒莳清醒了之后提了一句,她才记得了这件事情,把人放了。寒莳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但就是这早上,她下手极恨,更要命的事,她罚了杀了谁,自己竟然是不记得的。所以众人也就明白,平时性子挺随和的主子在这时候,活脱脱的就是煞星,谁不长眼,那小主子,就是杀星了。
         待寒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一身青哆罗呢斜襟长衣、青绿色水纹百褶裙,配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站在镜前了,她将手抚在广袖绣得凹凸起伏的滚边上,未作修饰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微暗的布料相称之下更是有了几分剔透的味道。
         十四岁的寒莳已经出落的婷婷,一丝烟火气都不带的出尘气质和小时候可爱的小人判若两人,以前圆鼓鼓的脸变得削尖,有了倾城轮廓,云鬟雾鬓,剪水秋眸,杏眼桃腮。她的身量也是刚好,不丰满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瘦弱不足,唇不点而朱,唯独那一双漆黑的杏眼,还一如儿时,灵动璀璨。一身淡装,恰似月下梨花,雪中梅蕊,不管在哪里都透着遗世独立之资。
         坊间流传着山居老人的一首随性之作,说的恰恰就是鸿嘉帝姬寒莳。所谓:
         玉髻金钏云鬓华裳
         涵烟玉靥流眄生光
         丹唇皓齿素领清阳
         纤秾合度玉质骨像
         静似芙蕖动如流波
         雾绡轻舞华琚呈祥
         尽得精髓。
         惠儿在身后帮寒莳又紧了紧腰带,愈发显得她腰身纤细不盈一握。“帝姬真的是好看的没法了。” 惠儿往后站了一步感叹道。
         寒莳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细细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后三步处一脸兴奋的惠儿。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也早脱了稚气,一双凤眼眼波流转,尽是丽色,说得上是貌似芙蓉,弱风扶柳。长发松松的挽了个堕马髻在一侧,用一根上好的攢金海棠簪子把碎发固定住,配着几个翡翠卡子,多赚了几分清爽干净。
         在这个曦华宫里,惠儿早也算是半个主子,衣服吃食住处样样都是比着格格郡主也不差的。如此养大的,气质模样自然差不了,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出色。虽然眉眼间还是烂漫有余柔美不足,但在这个美人云集的大正宫里也算是拔尖的了。
         两人前后一站,一个飘逸绝美如玉,一个天真可人似卉,羡煞宫中众人,也难怪人人皆赞曦华是块福地,出落得全是美人。
         寒莳走到大楠木春桃长桌前坐下,轻轻示意,让惠儿为自己梳头。从来,她的头发都是惠儿一人包办的,她手极巧,垂云髻,瑶台髻,甚至是最难的九星探珠环髻都能梳的一丝不乱。
         辛延年所谓“头上蓝田玉,背后大秦珠。”形容的就是宫中公主郡主的模样打扮。这描述虽然稍显朴素却和寒莳今日的打扮并无二致。站在寒莳身后的惠儿取了一半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上好的青玉镂空纹花叶簪盘了,接着将剩下的如云墨发用点了玫瑰的梳子缓缓梳过披在寒莳身后,左右看看觉得太单薄,又挑了两朵手掌大的淡青色的流苏宝石月季簪在盘发两侧。寒莳看着梳妆铜镜里一身青色,耳上搭配几乎及肩的佩状玉环的自己,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飘尘出世的味道。
         “可别再多了。”看惠儿意犹未尽的又从一个锦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半年前寒莳巧合救了犯了心悸的吴丞相时景帝赏下的金叶牡丹华胜,寒莳终于是脱了起床气,赶紧出言制止,“再加个这么重的华胜块子在头上,脖子可不是要勒断了。”
         “这样最好,再多也俗气。”看拿着金光闪耀的方胜不舍得放手的惠儿寒莳失笑道。
         惠儿一脸的不愿意:”可这方胜好看的紧,自打皇上赏下来,帝姬可是一次都没带过。平时不戴,帝姬说嫌太打眼太正式,可今日帝姬皇子都在,这么大的日子,您都不带,那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戴啊!”
         “父皇把东西赏孤是看得起孤,可孤要是不知进退的带着,那才真是愚蠢呢。这金光闪闪的实心片儿也就是撑撑场面,有它没它难道还能让人轻看了去?”说罢,寒莳拿起梳妆台上的螺子黛在眉上描了描,转身道,“再者说,今日的主角不是孤,何必瞎出这个风头。好惠儿,听话,稳妥些放回去吧。”
         惠儿闻言也找不到话反驳,却又觉得这方胜大小样式和寒莳今日发型很是相配,低着头犹豫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猛然抬头,咧嘴一喜:“今天是十五晚上啊!”
         “恩。是啊。”寒莳漫不经心的摆弄手腕上刻着心经的珠串也不看惠儿闪亮亮的眼睛。
         惠儿快走了几步到寒莳跟前:“十五按道理方公子也是要入宫的啊!”
         话音一落,如惊雷乍然,寒莳猛然抬起头,脸上染了红霞,娇艳如初开桃花:”死丫头,方公子入不入宫和孤带不带华胜有什么关系。你可小心些答,打错了,孤可不饶你!”
         “怎么会没关系呢。”惠儿拿着金叶牡丹华在寒莳头上比着,“不是说人为知己者美么。”
         “那是士为知己者死。”寒莳看着镜子中自己一双翦水秋瞳流转之间自有情义流转,赶紧闭了眼睛,“况且,孤和那方公子又何时是知己了。不过……相识而已。”
         惠儿把华胜在寒莳发上簪好,带着揶揄:“鸿嘉帝姬和兵部尚书二公子方子期,美人英雄,怎么不是知己。”
         感受到脖子上的压力骤增,寒莳睁开眼睛,已不复羞涩,她小心摘下跟个金疙瘩一样的华胜,清了清嗓子:“休要胡说,快把这东西放回去。你看这早膳将到,咱们要是再晚,母妃是一定要骂了。”
         如此一闹,寒莳就比每日和自己母妃齐贵妃用早膳的时间晚了不少。然而,就在她已经出了净心堂正要往浓华殿去的路上,寒莳冷不丁想起今日是十五,每到初一十五宫中膳食全由大厨房做。她揉揉自己的肚子心道,要真吃一天御膳房的吃食那还不如饿肚皮。不过寒莳怎么会真的难为自己饿肚子,她停下嘱咐了惠儿几句,叫她立刻到自己耦园的小厨房叫厨子做几个点心小菜热在笼屉里等她回来。接着才笑眯眯的由贴身服侍的文杏跟着往浓华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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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马~
         风马即风铃,如《开元天宝遗事》云:“岐王(李范,唐睿宗李旦第四子)宫中于竹林内悬碎玉片子,每闻玉片子相触之声,即知有风,号为占风铎。”并且很快,这类风铃就从宫廷中流传到民间。由于龙是帝王的象征,人们便取马形以代之,权贵富豪之家仍常用玉,而一般平民平民百姓则既用不起且大概也不允许用,就改用竹子雕刻制作。由此又产生了响玉、玉马、风马儿等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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