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们的夏天》竹节梅

3、第三章

　　风间俊介把委托信递给山下智久的时候，生田斗真刚入口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捶了捶胸口顺足了气，生田显然无法理解风间的做法，“为什么要接下石川夫人的委托？”
　　“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追回我们损失的方法吗？”风间俊介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山下智久的反应，在确定对方没有表现过度负面情绪后继续说道，“帮她找到女儿本来就不是一件坏事。”
　　放下杯子，生田斗真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话虽这么说，委托私家侦探寻找女儿而不是调查丈夫自杀的内幕本身就很有问题吧？”
　　生田撇了撇嘴，作为一个视毕生事业为生命的商人，怎么可能会选择公司大楼为自杀地点，在临死前将以往的辉煌抹上污秽的一笔呢？明明疑点很多，而石川夫人对此保持箴默不语的态度，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已经知道真相，或者她就是杀死石川谦和的凶手。
　　风间俊介耸了耸肩膀，笑着对生田说道，“她说她相信日本警察的能力。”
　　“技术宅，那女人在调戏我们！”生田作咬牙切齿状。
　　把委托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内，山下智久抬头看着生田斗真，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说，“那我们就反调戏吧。”不要小看这个细小的眼部动作，这可是山下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的结果。
　　反应过来的生田捂着脸在桌子上打滚，他对这个连面瘫都卖萌的世界绝望了。

　　石川谦和的告别仪式举行当天，山下智久决定和生田斗真以普通朋友的名义参加。这也是生田人生当中少数几次穿全黑西装的时候，因为要绷直身体的关系，他觉得他的腰开始有点僵硬。斜眼望了望同样一身正装的山下智久，对方没有什么表情，好像专注地听着和尚在念经。
　　石川夫人的脸色很憔悴，坐在祭坛前面，眼神空洞，眼底有浓浓的黑眼圈，还有笼罩其中的悲伤表情。祭坛正中间放置着石川谦和的黑白照片，上面他的表情很温和，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被唯一飘荡的有节奏的诵经声衬托得有点寂寥。
　　和山下生田两人一起参加丧礼的人都保持着沉默，生田特意留意了一下名单，在场基本都是石川谦和生意上的朋友，很多都是有名商社的主要负责人。
　　“你们也是石川先生的朋友？”女人的声音很低，因为凑到生田耳边的关系，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不过生田马上镇定下来，转头看着他身边那个笑脸吟吟的女子。可能是因为他和山下太过年轻的关系，在大部分都是年长者中间有点显眼。
　　“我们是警察，是来查石川先生的这件案子的。”生田斗真偏过头，小声地问道，“你也是石川先生的朋友吗？”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坐在前面眼神漠然的石川夫人，“我是石川夫人的妹妹。”消极的情绪在她脸上仅仅昙花一现，表情恢复得很快，她继续问道，“我叫石原里美，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愣了一会儿，生田斗真坏心眼地笑着说，“我叫松本润。”
　　大概因为交谈得多了几句，石川夫人朝生田的方向扫视了几下，像是警告一样地瞪了石原里美一眼，接着继续低头。石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偷偷塞给生田一张纸条后，就默默地从后面退了下去。
　　生田斗真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在看到山下智久探过来的脑袋后，又合上，塞进口袋，若无其事地哼唧了一声。冷暴力了两分钟后，山下智久的手绕过生田斗真的后腰伸进他的西装口袋，被生田逮了个正着。
　　怕动作太大引来别人的目光，山下智久忍住和生田斗真动手的冲动，把手收了回来。

　　石川谦和的宅子很大，因为男主人本身就崇尚禅意的思想，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路和别致庭院构成了安静祥和的景色。生田斗真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还是选择站在廊下静待事情的发展。有意避开了山下智久，生田给自己找了个充足的借口，在打人敌方阵营的时候，连体婴儿的战斗力实在是太低下了。
　　“等了很久吗？”石原里美的步子迈得飞快，拉住生田斗真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带，在生田提出抗议的时候，石原用食指挡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请让我对自己这次的选择有点信心好吗？”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的声音提醒生田斗真自己技术宅搭档的存在，按掉电话后，他停下脚步，眉眼仍然弯着，但笑意全无，“我看不出你求人的诚意。”
　　“连名字都是盗用别人的人谈什么诚意。”石原里美也不甘示弱，“你是白痴吗，竟然冒充接手这个案件的松本警官。”
　　“那你大可以去找如假包换的police。”生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一拍两散的架势。
　　石原里美把他拖了回来，两人钻进一个房间后，她合上了纸门，靠在门边看着生田斗真，“我知道石川先生不是自煞的。”
　　摸了摸鼻子，其实他很想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种场合是不太合适的，好吧，生田先生其实是很正统很纯情的男人。他并没有对石原的话做出很大的反应，淡淡地回应道，“你当时在天台看到他是被谋杀的吗？”
　　摇了摇头，石原里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石川先生收到过一些恐吓信。”
　　“信的内容能方便透露吗？”生田斗真盘着腿，目不转睛地看着石原。
　　“石川先生的死亡预言，”停顿了一下，石原里美扯出一丝笑容，“我不知道寄恐吓信的人是不是凶手，但石川先生用他自己的死亡证明了预言的时间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信的内容？”生田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两人的视线相撞，石原里美反驳道，“你在怀疑我吗？”
　　摆了摆手，生田斗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一般在真相还没查清楚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
　　“我很抱歉先生，”石原双手抱胸，“你跟踪石川夫人一个礼拜的行为也让你有足够的嫌疑了。”
　　生田斗真被成功逗笑了，他觉得石原没有投身侦探事业真是太浪费人才了。

　　山下智久这次真的生气了。所以当生田斗真在副驾驶位置上不停发出聒噪的声音的时候，他也没有理睬，甚至有超速行驶的趋势。小屁股的丰田被当法拉利开的后果很严重，生田觉得底下的四个轮胎有随时被甩出去的可能。
　　右脚伸出去狠狠踩住山下踩着刹车的脚，生田怒了，“你这次是要玩死亡飞车吗？”因为超速而被警车追着满街跑是件很英勇的事情吗？
　　车歪歪扭扭地被迫停了下来，差点冲进了旁边的绿化带，山下智久忍着脚疼，仍然只是哼了一声，在内心对生田斗真做出了鄙视的动作。
　　“对不起。”生田斗真缓缓收回右脚，这一次他用了十分的力气，堪比霹雳回旋踢啊有木有。他很内疚，尤其是看到对方隐忍的面孔下有憋到内伤的苦逼表情。
　　诧异地看了生田一眼，山下智久打开车门，跳着脚下了车，“你来开，我现在是伤员。”
　　爬到驾驶座，等山下从另一边上车坐稳后，生田解释道，“我不是刻意避开你，只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山下忍住月兑口而出的话，扭头看窗外的风景。成熟的山下先生觉得保持沉默比接着吵架好很多。
　　偷偷瞄了一眼山下智久，生田呼了口气，这算是和解了吧，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