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们的夏天》竹节梅

2、第二章

　　受到警视厅的盘查在生田斗真的意料之中，在此之前，HBG接的生意一般都是外遇或者调查私人资料之类比较“和平主义”的委托，四人都是很有默契地一致拒绝任何有血腥成分的案件。照生田的话来说，作为侦探的主要责任就是维护世界和平。好吧，其实这纯属扯淡。
　　例行公事一般地坐在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松本润的对面，生田斗真翘着二郎腿一概否认与这次爆炸案的关联性。需要强调一下，他有恃无恐的状态并不是因为可以走后门，而是需要坚定一名优秀侦探的立场。
　　和耍赖的生田斗真对峙了一段时间后，松本润决定缓和态度，“生田，你知道我这次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怀疑你和你的事务所，而是因为你们很可能已经成为犯罪人员的目标。”
　　“NONONO”生田斗真摇了摇手指，下巴对着松本润表示出他采用的是鄙夷态度，“松本润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以前你每次都说目标不是我的汉堡包，但最后你总是背着我把汉堡包偷吃掉。”虽然概念不清，但由此可以显示生田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咳嗽了几声，松本润觉得生田斗真简直就在毁坏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光辉形象，“你明显就在混淆概念，汉堡包和这次的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
　　指了指门口事务所的名牌，生田一脸骄傲地说，“hamburger，你的目标明明就是hamburger！”
　　松本润差点被气过去，“生田斗真，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希望你能积极配合警视厅的工作，这是作为一名日本公民应尽的义务。”
　　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山下智久出乎松本润意外地接了话，“松本警官，HBG事务所负责的日常案件一般都是家庭纠纷，对于你所想要的线索，我们并不是不想协助警方，而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他特意把最后两个字咬重，让人听起来竟有淡淡的威胁意味。
　　和山下对视了几秒后，松本选择移开了视线，“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警视厅永远都不会是你们的敌人，至少搜查一课一定不会是。”顿了一下，他勾了勾嘴角，决定扳回一局，“下次山下君来访问警视厅资料库的时候，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生田斗真闻言幸灾乐祸地将椅子做了个360°的转身，眯着眼睛朝山下笑着说道，“山下智久，你这次丢脸丢到警视厅去了。”
　　扔了一记白眼，山下智久正在不断升级自己淡定帝的境界，冷冷吐了两个字，“闭嘴！”

　　送走松本润这尊大佛之后，生田斗真捂着嘴巴打着哈欠坐在HBG事务所的公派用车上，司机是现在正和他闹言语不和的山下智久。因为智斗警视厅王牌课长的关系，生田觉得自己一下子有点用脑过度，回不过神来。
　　已经是快凌晨的时间了，他在心里腹诽松本润真是吃饱了撑着来找碴的。当然以他的小心眼，在他们跑去咖啡店之后就回家睡觉的风间俊介和长谷川纯也被他叨叨念了几句，他愤愤地想，一旦出了事，他们真是跑得比谁都快。不过，要比速度，还是自己跑步速度更快一点。
　　车在他的过度脑内中停了下来，一看是熟悉的路口，生田斗真就知道已经到家了，手握着车把正要打开的时候，突然被山下智久一把抓住了手腕，生田一回过身就撞上了山下靠过来的身体。
　　轻轻覆上那两片唇瓣，山下智久吻得相当小心翼翼，从生田左边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地挪上去，然后再滑下，回到右边的嘴角。重返往复地舔舐了几遍后，合上他的唇，慢慢地一点一点深入，温柔但却充满着不可抗拒的魄力。生田斗真双手紧紧抓着汽车坐垫，睫毛颤抖了几下之后，闭上了眼睛。
　　等到山下结束这一吻之后，生田斗真把头埋得很低，柔软顺滑的刘海遮挡着他的表情，然后，他打开车门狼狈地跑上了楼，连同身后隐隐传来山下智久的声音都一起扔给了黑夜。
　　山下智久意味深长地看着这栋包括生田公寓的白色建筑物，刚刚的那么一点不平静也在他的脸上被他刻意地抹去了。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黑夜中一闪一闪，让他差点失了神。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有些被扫兴地接了起来。
　　“山下，斗真在你边上吗？出事了，石川先生跳楼自杀了。”风间的声音很喘，夹杂着边上长谷川抱怨酬金泡汤了的声音。
　　山下智久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熄了灯的生田卧室的窗子，然后发动汽车，继续朝前方开去。

　　“我是NDK电视台的记者樱井翔，现在我正在石川商事株式会社总部的大楼前，现在是东京时间凌晨二点五十分，就在三个小时之前，石川商事株式会社社长石川谦和从楼顶跳下，现在正处于紧急治疗中。正如大家现在所见，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樱井翔是第一位赶到现场的记者，对着镜头尽可能地将电视台第一手掌握的资料公布于众。介于石川商事株社会社在日本商界的影响力，他相信关注这次新闻的人不在少数。
　　山下智久把车停靠在警戒线之外，眼睛盯着线内的案发现场，基本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可以依稀辨认人体的轮廓。闪光灯突兀地闪了几下，后来居上的媒体记者们显然正在捕捉可以寻找的蛛丝马迹。
　　“现在我们连线警视厅总务部，请让情报公开中心向大家详细讲述案件的最新进展。”樱井翔朝摄影师打了个手势，放回麦克风之后，朝山下智久的车走去。
　　礼貌而疏远地对着樱井笑了笑表示打过招呼，山下智久继续观察着现场人员的动向。
　　“大侦探好久不见。”樱井翔的手覆在车盖上，身体半依靠着车窗，俯下头对着山下善意地微笑着。
　　主动打开车门，山下智久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顺势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樱井翔自然地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后缓缓说道，“事情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相对的，也不会像大众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警视厅情报科有时候的保密工作做得让人叹为观止。”
　　山下智久把车窗开到最大，像是认同一般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能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山下君，你真是一点后辈的自觉都没有。”虽然那么抱怨，但樱井显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继而说道，“对方应该是保持后仰的姿势从顶楼跳下的，后脑落地，当然因为重心问题，先落地并不是脑部，因此相对而言，脑部的损伤小一点。”
　　其实看到警视厅采集的照片，多数人要怀疑樱井这个损伤小一点的概念了。
　　“后仰的姿势？”重复了一遍后，山下没有继续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笑着讽刺道，“看来NDK得到了石川商事的不少赞助吧，为了稳住股市，电视台都没有公开石川谦和当场立即死亡的消息。”
　　“你总是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细节。他杀总比自杀的杀伤力要小一些。”樱井翔叹了一口气，对于寻找共赢的途径，他从来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基本可以断定是自杀，那种虚张声势的噱头不过是转移大众视线，你知道石川商事总是希望能找根缓冲带。”
　　山下智久向樱井翔递上了他的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联系方式，“前辈，感谢你的友情提供。还有，我对石川商事，很有兴趣。”

　　第二天，生田斗真直到风间俊介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才知道石川商事的事情。马上从位置上坐起来，摔门而出的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不过后来涌上的被排斥的感觉说服他继续迈开离开事务所的脚步。
　　山下智久追出来的脚步声逼着他加快步伐，在钻入电梯猛按关门按钮的时候，山下用双手硬是掰开地挤了进来。表情还是淡定的，愣是没让生田看出多余的表情。
　　生田斗真往身后退了两步，稍微冷静下来，语气和措辞都经过了一番选择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山下智久，我不是弱者，不需要你的保护。”不仅是不需要，保护两个字简直就是侮辱人的字眼。
　　山下的表情没有变动，平静的声音试着安抚生田，“我承认昨天没有通知你是存着不让你参与这件事的想法，这种想法现在也不会改变。当初我们就说好的，不负责任何与人命有关的案件，所以，调查这件事是我的私活。”
　　“私活？”生田斗真冷笑一声，“既然是私活，你和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电梯适时地到达了一楼，生田刚要出门的时候就被山下从身后抱住，山下的右手速度飞快地重新按下了关门的按钮。庆幸电梯门口并没有等待的人，不然生田斗真一定闹着要事务所搬写字楼了。
　　下巴磕着生田斗真的肩膀，山下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你明明什么都懂的。”生田从来都不是愚笨的人，他只是一直保持着于人无害的微笑，做着可笑的“和平主义”侦探的美梦而已。他怎么会不懂山下智久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和他一起成立这家看着像过家家一样的侦探事务所。
　　生田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他轻轻把手放在搂住他腰的双手上，继而郑重其事地说，“山下，既然这样，让我加入吧，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把我撇下。”他的双手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像是完成了一个约定的仪式。
　　无论遇到什么，共同进退，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