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波澜（三） 面对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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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畏惧死亡，与其面对一步步安排的死亡，我宁可选择扼住自己的咽喉，这是我对自己生命最后的尊重。
——云锦的微博
蔚蓝和云锦坐在医院急救中心门口的楼梯上，夜晚的水泥楼梯还散发着白日余留的热度，让人晕晕的。蔚蓝从随身的包包里翻出一盒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搭在膝盖上。瑰红色的唇，过了半响吐出烟雾，慢慢的如同哈了口气。
云锦没有想到蔚蓝居然会抽烟，有点吃惊。
“二十年没见了，杨欣和还是那么优雅。”蔚蓝自嘲的笑笑：“其实我也恨她，因为有她在，我永远是个被人骂的小三。女人真是奇怪，明明错的是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恨彼此呢。”蔚蓝转过头，看着云锦：“云锦，你真的一点都不美。你没有见过当年的杨欣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安航带着她出席展氏年庆。即使是那是的我，从来自知美丽的我，在她面前也会惭愧。国色天香？活色生香？倾国倾城？”蔚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总之，真的很美。”蔚蓝呵呵的笑。
云锦想着自己那个婆婆，觉得蔚蓝的描述一点都没有夸张。
“蓝姨，你也很美。”云锦看着眼前陷入回忆的蔚蓝，老一辈的故事她无从得知，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大抵是家族联姻的夫妻，原本安好，但是在男的遇见真爱的时候，山崩地裂，鲜血淋漓。
蔚蓝听着云锦的话，笑着摇摇头，“和当年的杨欣和比起来，她是怒放的牡丹，我顶多是墙头的蔷薇。”蔚蓝深深地看进云锦的眼睛，“云锦，我很喜欢你。你很像当年的我，但是你比我聪明。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比如你的工作，比如展飞，比如封远。”
云锦听着蔚蓝的话，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的一跳：“蓝姨，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封远对么？”蔚蓝笑笑，“毕竟这是展家，这样的家族没有什么秘密。生活在这样的家族里也没有什么秘密。所以，我说你比我聪明，你知道放手。如果当年的我，放手了，或许安航就不会得病，这就是报应。”
“蓝姨，你和爸爸还有婆婆之间……”云锦想问，可是却问不出口，于是仰起头，夏夜的晚上天上总有那么一两颗星特别明亮，即使城市的灯光再璀璨，也遮不住它们的光亮。
“安航他想要的东西，其实杨欣和也有。只是她不愿意放弃安航不想要的东西。”
蔚蓝又点了一根烟，“我和安航之间确实是爱情。但是他和杨欣和之间曾经也是爱情。云锦，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展飞之间是爱情么？”
听着蔚蓝的话，云锦沉默了，她和展飞之间是爱情么？当年相遇短短半年就结婚，婚后两年，相处甚好，她有自己的事业，展飞在投行更是繁忙，在一起的日子短暂而美好，颇有些举案齐眉的味道。她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关于爱，她很少启齿。展飞虽也很少将爱挂在嘴上，偶尔却会冒出一段甜言蜜语，比如下午的那段话，虽然她知道那是张爱玲的文字，但是从展飞口中说出，她还是动了心了。其实在她的心里，对于展飞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也不分明，只是清楚的知道这份爱不同于对于封远那份。那时的年少时光，懵懂的女孩最多的就是为爱的勇气，为了爱情甚至放了自尊和骄傲，放下了自己。现在的她，却坚信，在爱情面前，她最不会放下的就是自尊和骄傲，更不会降低自己一点点。
蔚蓝又开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封远回来了，回来找你，你会怎么样？”
云锦低下了头：“他不会回来的。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来找我。我觉得我现在很好。”
各有心思的两个人沉默了，夜晚的徐徐微风吹散了蔚蓝吐出的烟雾，却吹不散人心头的烟雾。听着身后几个人边走边说着展氏如何，蔚蓝知道里面的“热闹”结束了，站起身，“云锦我们回去吧。”
脱离危险的展安航静静的躺在那里，杨欣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满是温柔。展翼站在杨欣和的身后，一只手扶着杨欣和的肩。展飞站在床尾，眉头微皱。
蔚蓝走到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不愿再多走一步，她把云锦推了进去，一个人靠在了病房门上。
云锦牵起展飞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
一家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着展安航醒来。杨欣和不时的回头让几个子女回去睡觉，却没有人动。
“小……蓝……”展安航醒了模模糊糊的吐出两个字，杨欣和激动地趴在他的枕边想听清楚他说什么，“小蓝……”。杨欣和颓然的坐回凳子，望向门口，看见蔚蓝靠在门口没有进来，“你过来，他叫你。”二十年来第一次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话。
蔚蓝几乎是扑到展安航的床边，握住展安航的手，展安航慢慢睁开了眼睛，“你来了。”
“嗯，嗯，我在。”蔚蓝不停地点头。
“今天，委屈你了。”展安航抬起手，蔚蓝一把握住，贴在自己脸上。蔚蓝的眼泪一颗一颗豆大的往下掉，不停的摇着头，想说的话早已经哽咽住。
云锦看着眼前的蔚蓝，想着刚才在门口蔚蓝说的那一席话，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一滴一滴，展飞抬起手，轻轻抹去云锦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云锦把头埋进了他怀中，嘤嘤的哭起来。
杨欣和看着此情此景，默默地起了身，展翼拉着她：“妈，你去哪儿？”杨欣和拂掉展翼的手，径直往外走。
等到几个人都走出病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杨欣和看见蔚蓝出来，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个月前。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请了最好的医生，当时就说还剩一两个月，已经熬了这么久了。”在面对杨欣和的时候，蔚蓝一贯的气场消失了，低着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杨欣和目光坚毅，像刀子一样剜着蔚蓝。
“是我不让说的。”展飞接了口，“事情太突然了。”
“所以你也就由着孩子们不告诉我？”杨欣和依然不放过蔚蓝，蔚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啪的一巴掌就扇上了蔚蓝的脸，“愚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知道了全世界就知道了，展氏还没有安排好，一旦放出一点风声，后果重大？”
杨欣和看着展飞，“他是你爸爸！在他是展氏的董事长之前，他就是你爸爸！给你外公打电话，找最好的医生，全球最好的医生必须在这里！”杨欣和转身对着蔚蓝，又一次扬起手，却又放下了，“你最好记住，不管当年你是用什么原因勾引的他，他都是你丈夫。”
蔚蓝不说话，半边脸红肿着，咬着下唇，听着展飞给远在A市的外公打电话，一把上去抢过来。几个人诧异的看着蔚蓝，蔚蓝看着杨欣和，嘴角翻起笑：“如果在以前，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姐。刚才那一巴掌，我想也不必叫了。原本我还心存愧疚，现在看来不必了。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勾引了安航，而是两情相悦。你是比我早遇见他，你还嫁给了他，而我是一个让世人唾骂的小三，但是我不后悔，因为他爱我。”蔚蓝看着眼前有些发抖的杨欣和：“你根本不懂他。如果你懂他，你就会明白他根本就不想治疗。如果你懂他，你就会明白他这么个要强人要他受这样的折磨是多么的残忍。如果你懂他，你就会明白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在家人的环绕中离开，而不是所有的人和他一起受罪。所以，请你不要再做什么，他不需要。我真是愚蠢，你怎么可能懂他，如果你懂，当年他就不会离开你。”
杨欣和听着蔚蓝的话，有些站不稳，但还是稳了稳神：“就算我不懂，我也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我没有原谅你们，没有原谅他，只是不愿意失去他。”
二十年了，每一刻她都恨着那个男人，也都爱着那个男人。他们之间，她想过了千遍万遍，都将最后错误归结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他不爱她，原来是因为他不爱她。这个答案或许她已经知道，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如今却被人生生戳穿。一句他不爱她，崩裂了她所有的盔甲和坚强。
看着杨欣和离开的背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展飞冷冷的开口：“蓝姨，我叫你一声蓝姨，并不代表我原谅你当年做的事情，只是出于对我父亲的尊重，以及对你一个长辈的尊重。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不尊重我的母亲。”
云锦听出展飞语气不善，握住他的手，展飞回望了云锦一眼，云锦觉得这一个眼神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之间的情爱，我们晚辈无权过问，只是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展飞看着蔚蓝，“还有，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根本不想接受治疗？”
蔚蓝耸耸肩，“就如同你听到的那样。这是你父亲的决定。”她何曾不希望他能接受治疗，可是这是他的决定，这样的决定她完全能够懂，因为懂得，所以同意。说完蔚蓝转身回到了病房。
展飞一拳狠狠地打到走廊消防栓的玻璃上，玻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展飞的手上也满是鲜血。然后顺着墙慢慢坐到地方。
云锦也顺着墙慢慢坐了下来，将展飞的手拿到膝盖上，从包中拿出纸巾一点一点的擦着血迹，“如果我是爸爸，我想我会放弃治疗。爸爸并不是害怕，也不是害怕那些治病过程中的痛苦，我想，只是，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东西让他害怕，能将他打败。”云锦见展飞不说话，继续说了下去：“展飞，其实我很佩服爸爸，与其让死神掐住自己的喉咙……”云锦说不出来，对于死亡，没有人能谈论的很坦然，她自己也哽咽了，她从心底佩服展安航，与其等待，与其苦苦挣扎，与其逃避死亡，不如直接面对，毕竟任何人都是要死的。“展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云锦双手抬起展飞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展飞不说话，一把抱住云锦，“如果，是你呢？”
云锦也不说话，她只觉得有什么滴落在自己的肩头，棉质的衣裳湿了一片。不用回答，云锦知道展飞的答案，展飞也一样。他们的选择会是一样的，和展安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波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