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经意的种种（2） 林妈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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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天从中午收到陈恶心短信开始，林然在返校路上就一直感叹孟海的各种潇洒——难道他就从来不小小担心下升学的么，整天请假。再一联想到自个儿偶尔拿个请假单满世界找负责人签字最后还指不定被保安大叔一句“洗头不构成请假条例”挡回来的往事，林然才会觉得有这么个“活假条”姐姐也还不赖啊。直到她推门喊报告全班一齐哄笑其架势毫不亚于中国申奥成功那档车顶都爬满人的热情高涨，林然当时便寻思自个儿身后也没站着个杨二车娜姆啊。
再碰及台上某位“恶心”老师“待会儿再说这会儿你闭嘴！”“表情能不能别这么二逼青年探究十万个为什么？！”“姑奶奶我这次可是收获颇多人气飙涨啊！”“表情再疑惑点儿也没要你翻白眼儿呀.......”那张写满千言万语唯独找不到哪怕是一句在林然看来“不恶心”的话的脸，林然突然有了把门关上的冲动。她赶紧把头低下好让胸口即将升级为“陈恶心你大爷！”的怒气咽回去，可是她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扣住了门框。
再联想下手机里那条不知好歹的短信以及此时和着铃声的满教室聒噪，林然心中迅速精准的组织了整个故事——
陈恶心老师原系林然同学之姐，班级同学尚不知。某日陈恶心老师在课前十分钟盯着仍旧空着的林然童鞋和孟海童鞋的座位，脑中闪过实习教师评估表，从而勾勒了一幅师生友好蓝图，于是在佯装到储物室拿粉笔的空档，编辑某条短信，最后附上“不然那小子准恨我一辈子”的心酸话语。陈恶心老师对着储物室无辜的粉笔槽露出了她恶心的笑容。
——逻辑分析完毕。
尽管事后林然扯着嗓子对陈某大吼：“你就不担心我恨你一辈子啊！”这时陈某还厚脸皮地比了个兰花指：“咱俩谁跟谁啊，哪来恨——字——！”用的是苏三起解的宫调。
“陈恶心，我当时杀你的心都有。”林然一边吹头发，一边对着洗手间里翻白眼。
“你就当你这是在为你姐姐的教育事业小小的牺牲一下而已嘛.......你干嘛突然关我热水器呀！冷死了，天寒地冻的！”林然起身把热水档调到了冷水档后迅速闪人，陈某某这才裹着条浴巾出来哆嗦着重新调回去。
“大热天儿的，什么天寒地冻，你感觉器官生得跟别人不一样吧，什么流火啊，什么什么五月天啊，亏你还是语文老师这些你都不会用啊，多贫瘠的词汇量才塑造出你这种奇葩啊。”林然折回来把毛巾扔给正在冒着热气的陈某人。
“恶心她妹！”孟海从楼梯口伸了个脑袋出来，“前些天我爸打电话来说叶老太夸我作文水平老好了噢。你猜怎么个事，昨儿个儿作文簿发下来不是，我怎么瞅怎么不是我飘逸的文风，敢情上回你们俩斗嘴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操了根笔杆子一句一句记下来了，后来倒腾到老太手里就成了‘语言犀利，入木三分，有前途’。你说搞笑不？”
“我看啊，语言犀利是真的，入木三分也是肯定的，有前途仨字儿是你自个儿加的吧？”陈某人随手超了个软和枕头对着楼梯口的脑袋就是一下。
软和枕头在楼梯上蹦跶两下便停了下来。孟海回转身把它捡起来拍打几下，“咱爸有半年没回了吧。”夏天的季节电压带不上来，楼梯间的灯光昏昏沉沉，林然恍然听到这句下意识去看孟海的表情却看不真切。等到孟海仰起头叫唤她们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略带感伤的脸，倒是带着几分油腔滑调，早把话题岔开去。“你俩还吃饭不吃啦？”
仿佛刚刚空气里一闪而过的沉重气氛未曾出现过一样。但是林然还是看到了从浴室里升腾起来的水蒸气，它们刚刚一离开孕育出它们的空间便消失不见，仅仅是在镜子上氤氲出一片很快便会消失的朦胧而已。
存在但是难以察觉，是空气。
（十）
荆蒲机场，一位戴大太阳镜的女士在安检柜等包裹。她打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
女士挑了挑眉，“死懒！”她又一次在通讯录中调了一个名叫“二宝”的号码拨出去。
（十一）
林然光脚穿上鞋，虽然她极不情愿但她还是不忘威胁若是不给她留几只大虾就把银魂买办全部送给诺亚。
看着林然快速消失的背影，陈恶心突然后悔提醒她手机扔进洗衣机里的事了。她皱了皱眉，没有预兆的打了个喷嚏，她有些小记仇，于是把剩下的几只大虾全捞进嘴里。
几年前，林然还是个初中生小毛头，在校园里满世界撒花。不知某一天，林然的同学捧着个小册子叽里咕噜念了一大堆，其中有几句——“如果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让你感到所有的温暖都直达你的胸腔，让你宁愿在太阳雨下奔跑着抵达，让你把一身的肮脏都抛开去，那么，那个地方一定站着你爱的人，他把阳光都给了你，留下自己一地荫凉。”
当时林然听到“都给了你”就觉得这玩意儿太不实诚了，大热天儿的太阳全给了我你当然一地荫凉了，想着想着笑翻在地上，还被人说成笑点很奇怪的人。
现在，林然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以光电侠的速度向后退去，她突然觉得自己回光返照了，随后又“呸呸”了几声，“你个死人呀，还回光返照！”她一直盯着车窗里，看到了仿佛坐在虚幻世界与现实世界空隙里的自己的残影，莫名的心中渐渐升起阵阵恐惧。她别过头叫司机开快一点，便把眼睛埋在了了刘海里。
下车的时候，四周略微冷清，林然走过几个路口，慢慢蹲了下来。她眯着眼盯着出口方向已经摘下太阳镜的女人。像一只不太正常的猫。
猫大概是一直不大正常吧。
机场大厅里的灯照了出来，便利店的灯光透过玻璃也投在地上。女人看了看表，一辆汽车打着灯一闪而过，女人的影子快速的拉长又缩短，她看到对面马路上蹲着的穿着睡衣的女生，而后又戴上墨镜走了过去。她听见她淡淡的语气，觉得这世界上的光又回到她身体里面了。
“妈，你又在折腾了。”
女士把林然拽起来，向她后方做了个望的姿态。“还真就你只一人儿来了？”
“林莫笎！是谁说‘你’来接我一下儿呗，我领悟能力应该不差啊，还是您老表达有点问题，或者您老字典里‘你’字儿就是个复数？”尽管嘴里有些不耐烦，林然依旧接过林妈的包，很自然的走到马路边拦了辆车。
“哟，一个多月没见能耐了。”林妈把墨镜摘下来松松别在胸口，“我新开了双眼皮怎么样？”
“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差别，倒是你这次这个头发的颜色挺正的啊，整个儿一巨神兵归来。”林然往里挪了个座位把林妈让进车里，林妈下意识别了别头发，林然瞥见她手上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瞬间失了失神。“怎么突然回来了，画展不顺利么？”
“哪里有那么多顺心事，过几天你爸结婚，请帖发上门了我推得掉么？”林妈重新把墨镜戴上，“还不是互相给对方看脸色。”
“那你也让孟叔叔回来嘛，你们俩一起给爸道个喜不就结了。”
林妈却没有接过话头，回神整了整身上的裙子。
林然拉着箱子侧身把院门让出一条缝来，林妈赶紧把东西接好，“都是宝贝，得轻点。”
“陈恶心，开下门啊，热死啦！”林然朝门里喊话，她把鞋踢在院里，光脚踩在台阶上。
很快传来陈恶心下楼的声音，“出门都不带钥匙活该被蒸一蒸。”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橙黄的灯光渐渐散进门外的黑夜里，陈萼歆的手撑在门上，目光定格在少女的背后，她张了张嘴看见摘下墨镜的女人，她想开口却一时忘了开口，手一打滑钥匙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屈膝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和那个女人一样高了。
等到开口确实下意识的一句——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小小尴尬了一场，看着陈恶心一副hold不住的表情，林妈错愕的笑笑，“你们俩姐妹还真是沆瀣一气的坏嘴巴啊！”
孟海听见楼下的动静，早躲在一边偷着乐，等到陈恶心招呼他提箱子才跟林妈嬉皮笑脸打了招呼，“咱妈回来咯！”
门慢慢关上，林然的拖鞋懒懒的躺在夏夜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灯光还在，树影还在，错觉中还能看到声线在空气中的浮动，天气有点闷，没有风，依旧很热。
（十二）
如果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把温暖都汇聚起来直到胸腔，把所有不甘和恶毒的心理都排挤得一干二净；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窝心，即使刚才才被人拒绝，刚才还觉得羞耻，在推开院门，踏上那第一级台阶的一瞬间那些奇奇怪怪并不和谐的思想就烟消云散、不知所踪了；可以再也不用顾虑哪个合同没有签，哪个工程没拿到，哪本作业不及格，哪个角落里还藏着几滴眼泪。因为你觉得世界突然变得阳光了，你什么都不缺了，你在抬头的时候，固定的看到你爱着的人们，他们站在你还可以望见的土地上，跟你逗笑，跟你找出换洗的衣裳，他们把阳光给了你，也给自己一地荫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经意的种种（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