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57、第29章 女神之心 顷刻间就摆

　　顷刻间就摆上一桌酒菜，因为有给绮影接风的意思，这一餐就格外丰盛。龙毅极热心地对着满桌的菜介绍道：“我不知道萱儿你爱吃什么，所以各种菜式都叫他们做了点。你看这是竹荪烩鸡丝，是拿上好的海参配上竹荪，加上鸡丝、火腿、蛋黄等制成的，色泽鲜艳，风味清淡。这是红椒酿肉，是以猪肉、虾和香菇为馅，塞入泡红椒中蒸制的，口味偏辣。还有这个……”
　　绮影翻着白眼。还“萱儿萱儿”的叫这么亲热，我出生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虽然腹诽，但见那菜肴甚是精致好看，也兴致勃勃地拿了筷子去尝。
　　夜羽仍是坐着不怎么动筷，他本不知怎么面对龙毅，现在有绮影出来一闹，也冲淡了些许尴尬。
　　龙毅见此，忙给他布菜：“你身体才好，得多吃点。”又夹了块鱼过来，细心地剔掉刺才放到他碗里，介绍道：“尝尝这个鳜鱼吧，新鲜的，肥美得很。”
　　绮影在旁称羡道：“龙公子真是好耐心，这些该下人们做的工夫学得这样好。我表哥真是有福气。”
　　龙毅老脸微红，呵呵干笑两声，又夹了块鱼给绮影。偷眼去看夜羽，只见他面容仍是平静无波，也没有动那块鱼。
　　龙毅暗中叹气，忍住挫败感对夜羽温言道：“我已命人打点行装，刚才也去几个朋友处告别过了，明天我们起程回京。你弟弟的事，我已派人在苻国过来的几条道上守着，一有消息他们会立即通知我，你不用担心。”
　　夜羽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绮影插嘴道：“你们是要找小慕吗？”
　　“是啊！”龙毅连忙回答，夜羽也转向她，露出注意的神色。
　　她眼风一垂，慢条斯理的夹了根竹笋吃了，方才道：“怎么都大半个月了他还没来？他比我还先离家的，这个傻瓜定是迷路了。他出来时还拐走了晓筱，到时候我一定要找他算帐。”
　　龙毅赶紧道：“要不我派人到苻国境内去找……”
　　夜羽拒绝道：“不用了，让他去吧，不用劳师动众了。”
　　“哦……”龙毅口里应着，心里却盘算着等会还是要通知手下，到苻国边境去找一下。
　　不多时饭已吃完，龙毅便张罗着要给绮影安排房间。
　　“不麻烦龙公子了……”
　　“我就和表哥住一起！”
　　夜羽的拒绝和绮影的要求同时响起，两人对望一眼，夜羽稍一迟疑，绮影已大声重复道：“我要和表哥住一起！”
　　龙毅愣住，求助似的看向夜羽，夜羽却转过脸去了。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挠着头，很是吃力地斟字酌句道：“这个……男女有别，你们……不太方便吧？”
　　绮影眨着大眼睛，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人家和表哥很久没见了，想在一起说说话嘛，再说就一晚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
　　龙毅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甚是可怜，想到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孩子，千里迢迢过来投亲很是不易，心中一软便道：“……也行。”
　　答应之后却又大觉气闷，原本满心期待今晚好好补偿一下夜羽，却被这个小丫头搅和了。看见绮影凑在夜羽跟前，唧唧喁喁小声说着什么，娇俏可喜的脸上挂着两个酒窝，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便讪讪招呼一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夜羽心中也是一松。
　　他本来想立即赶绮影走，不过想到今晚龙毅或许又来痴缠便觉难受。此前一病蒙龙毅细心照顾，又在他面前露出些软弱之态，现在自觉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冷颜喝斥，便借绮影先挡他一挡吧。
　　房内没了别人，绮影又懒洋洋地躺倒在榻上，拨弄着垂肩的秀发道：“这龙毅对你甚好，和昭华相比真是天差地别，就算你真的移情别恋，我也不奇怪了。”
　　夜羽清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答话。
　　绮影转过头看他一眼，撒娇似地说：“你怎么老是这样子，对人家爱理不理的。这次认你当表哥，人家可是吃了大亏了，论年纪我不知大你多少辈呢。何况刚才帮了你的忙，你自己说要怎么谢我。”
　　夜羽心中凛然，知道这看似天真的女神，仅从刚才片刻的相处之中，就已看透龙毅和自己目下微妙的关系。
　　绮影见他一副没情没绪的样子，也不再相逼，伸个懒腰道：“唉，在屋子里呆久了有点闷了，时间还早，我先出去逛逛。”说着便跳起来，在一片清脆的铃声中出门去了。
　　铃声渐行渐远，夜羽只觉心绪如麻。他本已身心俱疲，真想就此撒手而去，只是因为不愿在绮影面前示弱，才强自忍耐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如今昭华有何计划一无所知，小慕下落不明，龙毅痴缠不休，又多了个居心莫测的绮影，这一团乱麻真不知该如何处理。伸手按在胸口的地方，刚才这里疼得厉害，和上次昏厥之前一样，现在除了全身乏力之外倒没有其它不适，不知这个心疾是从何而来。
　　外面响起龙文的声音：“叶公子，青玉少爷来了。”
　　房门开处，就见青玉进来。
　　他右手握在胸前，一幅神思恍惚的样子，直走到夜羽身前才如梦初醒的停住。一双清秀的眼看向夜羽，带着些敬畏的神情道：“叶公子……”踌躇一下又道：“刚才我在院子里碰到一个人，她给了我这个东西。”把右手伸出来打开，只见一个铃铛静静躺在手心里。
　　夜羽瞟眼间已看清是绮影身上的，知道她以那古灵精怪的脾气只怕又惹了些麻烦来，暗叹道：“我表妹有些喜欢与人开玩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青玉摇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好象并没有奢望得到回答似的，继续说道：“我刚才在院子里碰到她，她和你一样一眼就看穿我的本体，然后说我元神太弱，只怕活不到两年。她说我既是妖族，也算和她有些渊源，要帮我，便拿了这个铃铛给我，说可以保我五十年性命。”眼神飘忽地看向夜羽：“我虽道行浅薄，也知道即使是地仙或妖仙，也没有这等神通。她既是你的表妹，叶公子你也必定不是常人……”
　　夜羽暗自皱眉，深心里倒不愿责怪绮影多事，只得说道：“我们的事你多问无宜。你既然多了五十年寿命，便好好与宇文浩相守到老，这不是你的心愿吗？”
　　青玉却不退缩：“每次我从你这里回去，少爷都会反复追问我和你说过什么，他很少对一件事如此在意。我自然不敢泄露我们的谈话，但是你既有如此神通，为何会……会屈尊在表少爷这里？”
　　夜羽甚感无言，想了一会，正色道：“青玉，你我虽然相交不久，也当知我并非邪佞之人。我留在此处是身不由已，绝非是要对宇文浩或龙毅不利。此事我早已对宇文浩说过，你若不信可去向他求证。”
　　青玉神色变幻一阵，终赧然道：“叶公子。对不起，我是一时关心则乱了，以你们的本领，确实是不需要做什么阴谋诡计的。”
　　夜羽微笑摇头，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青玉舒了口气，坐在他对面：“我本来听说明天你就要和龙公子起程回京，特地来向你辞行，却被这件事搞岔了。”
　　“京城……”夜羽喃喃念着。去京城也好吧，想到能够离昭华远一点，竟也觉得心安。
　　“表少爷在京中很有些权势，相信一定能找到名医治好叶公子的病的。”
　　夜羽眉头一抬，“龙毅他在京城是做什么营生的？可是在朝廷为官？”
　　青玉讶然道：“你与他相处日久，怎么连这个还没弄清楚？”笑着慢慢说道：“我也只是听府里的人说起过一些。表少爷是独子，父亲曾官居一品，现在早已致仕了。他以前在宫中做过御前侍卫，先女王驾崩之后，所有的侍卫都被遣出。他回到家里很是荒唐过一阵，把他父亲都气病了，几乎赶了他出门。后来不知为何又被大王宣召封了候爵，赐的封邑里面居然有铜山，他从此富可敌国。表少爷他虽无官职在身，没有实权，但在大王面前说的话却多被采信，因此朝廷上那些官也很巴结他。从那以后他的行径倒是收敛了不少，没再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他既然是个被革职的待卫，为什么卫王会有这样的敕封下来？”
　　青玉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谈了一阵，天色已不早，青玉便告辞走了。
　　晚饭仍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之后龙毅满腹幽怨地回房，也嘱他们早早休息。
　　夜羽靠在桌边，看着绮影用银针剔灯火玩，心中甚是为难。虽说两人外表的年龄都不大，但论心智早比得过耄耋老人，又兼立场不同，实在很难睡到一张床上。便有些后悔，早该让她走，就算龙毅过来痴缠最多一下打晕了就是，总比她要好对付多了。
　　绮影玩了一阵，用手掩口打了个呵欠，站起来嘟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走了两步见夜羽仍坐在原地看着她，便皱起细长的眉：“怎么你还不睡吗？等会别把我吵醒了，还是一起来吧！”退回来把他拖起往床边走。
　　夜羽身体虚弱，论力气比不过她，兼且有苦难言，竟然就这样被她拖到床边。她自顾自地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还不忘了叮嘱道：“等会我睡着了你再熄灯啊，我怕黑。”
　　夜羽哭笑不得，在床边站了一会，才说道：“我还是在榻上睡吧。”
　　刚转过身就觉得手臂被人抓住，然后就向后跌到床上，绮影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什么？我睡觉喜欢乱动的，现在晓筱不在，你得睡在外面拦着我，别让我掉下去了。”说着就坐起来，不由分说的把夜羽的外衣扯掉，又掀起被子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夜羽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已像个八爪鱼一样缠过来，牢牢抱定他，埋头在他颈窝里嗅了嗅，嘻嘻笑了两声不动了。
　　夜羽听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已睡着了。侧头只见她娇俏的脸上一派详和，睫毛安静的覆在眼上，颊边笑涡隐隐，竟真是个纯真未琢的孩子模样。想起与小慕初见时，他也是这般缠人，心中一软，也就不再抗拒。想要去吹灯，却被她缠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只得伸手放下帐子挡住光亮，不多时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