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52、第24章 病中 他一出去龙

　　他一出去龙毅就走进来，看到夜羽不由得一呆，随即惊道：“你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急忙过来想扶他坐好，又是一惊：“怎么出了一身汗。”
　　夜羽皱眉，待要推开他，偏偏全身无力，只得低声说道：“你放开我。”
　　龙毅听而不闻，自顾自的叫道：“他给你吃的什么药？大夫明明都说你没事的，怎么现在又这样？”
　　夜羽头晕目眩，只觉得他太过吵闹，偏又无法可施，无奈之下软声说道：“快点放手，你弄痛我了。”
　　这话果然有用，龙毅马上松开手，扶着他躺下去，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他给你的药有问题？你这是怎么了！”仔细地在他脸上逡巡，似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夜羽闭目摇头，低声说：“我没事，只是多说了些话，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龙毅将信将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几圈，说道：“那你换件衣服再睡吧，要不然容易着凉的。”说着便去拉被子。
　　夜羽急忙睁眼：“不用了。”见龙毅疑惑地看他，咬着嘴唇说道：“不敢劳动龙公子，让下人们来吧。”
　　“不过换件衣服，有什么劳动不劳动的。”龙毅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憋屈得很，明明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却还被他这般防范。只是那天他是被药性所迷，回想起来，自从他清醒后，竟再没有与他有过身体接触，像今早那样将他抱在怀里，更是绝无仅有之事。想到这里，心里悲怨交集，就要不顾他的反对，拉开被子来帮他更衣。
　　夜羽惊声叫道：“龙公子！”话到末尾，毕竟气息不足，声音竟颤抖起来。龙毅向他看去，只见他黑眸之中一片灿然，似有火焰，眉宇间却满是凄楚之色，不由一呆，慢慢收回手来。
　　两人对望一阵，龙毅郁卒地抿着嘴，退后几步扯开嗓子叫道：“龙文！龙文！快进来侍候叶公子更衣！”
　　龙文慌忙带着几个侍女跑进来。
　　龙毅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外走，心里巴不得和龙文换一换才好。
　　憋着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只见望月初升，银辉满地，夜风轻拂，院内的树木沙沙作响，墙边一片白影随风摇曳，送过阵阵浓郁的香气来。龙毅走过去细看，才发现是一畦白兰，不知何时已开得繁盛，素雅的花瓣舒展开，在风中仰俯自如，姿态端秀，香浓远溢。
　　龙毅凝神看了会，蓦地想起小时候先生教的一句“空谷幽兰”，下面却不记得了。只是这兰花再怎么高洁清雅、馨香幽远，也比不上那人绝世脱俗、风仪无双。
　　可他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得千山万水，遥不可及，任凭自己费尽心力，刚刚觉得靠近了半分，他又倏忽远去了。
　　——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在你心里给我一个位置，哪怕是个角落？
　　苦涩的叹息在风中散落，龙毅慢慢地转身，看到房里的灯光已暗下去。
　　龙文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道：“叶公子已经睡下了。少爷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
　　“嗯。”龙毅点头，交待道：“你们好好侍候着，有什么事马上来告诉我。”
　　这一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时刻惦记着生怕夜羽的病又有什么反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便起身到偏院探望。
　　夜羽仍然昏睡未醒，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仍是苍白，却没有那层青灰的颜色了，龙毅这才放下心，哪也不去，就坐在床边看他。
　　只见他秀颀的眉峰微蹙着，纤长的睫毛覆在眼上不时颤动，呼吸浅浅的，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喊了几声又不见他醒过来，心里一动，就顺着他那消瘦的轮廓抚摸起来。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唯独他在昏睡之时才会如此乖顺，清醒时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不假辞色。顺着他的肩臂滑下去握住冰冷的手，把他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合拢。虽觉得他此刻像个娃娃似的可以任由自己摆弄很是欣慰，心里却又痛得很，巴望他快些好起来。
　　“只怪我着了魔了，难道真是欠你的……”龙毅低声嘀咕了一句，只记得最近似乎经常守在床边等他醒来，认命似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不动了。
　　直到中午夜羽才醒，龙毅满面笑容递过来一碗药，他也没有推拒，接过来就喝了，又把侍女送上来的糕点粥菜略吃了点。
　　龙毅没想到他如此配合，准备好的一堆说辞也没用上，心里一高兴，坐到床沿赞道：“你总是这样听话才好，早就说你瘦得没几两肉，这次正好给你补一补，非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夜羽无语。不过晕了一回，就把我当小孩了，这种语气？还胖胖的，你当是养猪？
　　“你既然一向有心疾，怎么也没跟我说过？如果早说了，我请大夫帮你调理，这次你也不会这么辛苦。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夜羽心知赵吟风那句“素有心疾”又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以后怕不得把药当饭吃。他与龙毅相处这些天，深知他的脾性一贯会死缠烂打，自己现在实在没有精神和他争辩，还是药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这些东西吃下去虽没什么用，只当是换了耳根清静。
　　龙毅自顾自说了一阵，忽又想起一事，问道：“昨天赵华给你送来的药真的管用吗？他是不是一直拿这个要挟你，让你不敢离开他？”这个念头一起，不禁高兴起来，只盼真的是这样，自己从前的嫉妒用错了地方，“难怪你一直要找医书看，是想找出医治的方法吧？你放心，这缧州城里是没什么好大夫，京城之中可是藏龙卧虎，等回京之后我给你找名医，一定帮你治断根。诶，你去过京城吗？缧州虽然繁华，比起京城可差得远了，京城里好玩的东西可多得很，到时候我带你一一都要玩遍……”
　　夜羽呆坐着听他滔滔不绝，时而随口应上一声。
　　龙毅只觉得他病中份外和顺，任凭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反驳，神色虽然冷淡，却不像以前经常露出厌烦不悦之色，自是大乐。心里既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又隐隐期盼着他多病些天才好，矛盾得很。
　　他讲得告一段落，夜羽突道：“龙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你说。”龙毅心中惊奇，嘴上应得痛快，相处半个月，从来只有他巴巴地贴上去，夜羽还从未求过他什么事。
　　夜羽眉峰微蹙，欲言又止，龙毅催问了几声，方道：“我有一个弟弟，已经分别很久，听说他最近来卫国找我，我想请龙公子……”
　　龙毅一听便急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立刻命人去找，找到了马上送他过来。不知他是从哪里过来？”
　　“他应该是从苻国来，不过，”他看了龙毅一眼，“我并不想他过来，而是想请龙公子把他送走。”
　　龙毅奇道：“为什么？你们兄弟相聚是好事，为什么要送他走。”
　　夜羽微微垂首：“我这个样子，自然不愿让他看见。”
　　龙毅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安置好他。等你好了，再陪你去看他。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他今年十六岁，随母姓，叫苏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