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今生》锱铢

1、秋默

　　许秋默走在去上课得路上，忽然又想起来昨夜做的那个梦，到底是第几次又梦见相同得场景了？他心中暗忖。梦里的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秋末逼人的寒意像是入了骨髓般，即使是梦里也让人感觉好像打着寒战，牵着母亲的手和一群人一起对着某个棺材里的人道别，伴随着不伦不类的唢呐吹响的安魂曲，所有人依次到棺材边看一眼说几句话，许秋默觉得自己明明去看了一眼，但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的脸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秋雾，怎么也看不清的样子。每次梦到这里一切都突兀得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向前。
　　眼看着就要到学校了，许秋默觉得自己总是去想那个梦，很是荒唐。作为一个大学老师，他的工作并不是很繁忙，虽然是做工科的，可是只有硕士文凭的他充其量也只能做个讲师了，父亲经常劝他还是去修完博士，以后也能评个教授做做科研，许秋默却没有那个心思，觉得做个讲师挺好的，没课也不用天天呆在学校，平时干点想干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压力。
　　“许老师！”听见有人喊他，许秋默回头看看。喊他的人是他这学期电路课的学生，好像姓李，挺聪明的，也很积极提问。“去上课吗？有什么事吗？”许秋默说。李厂营笑着回答：“是啊，老远就看见您了，一起去吧。”二人就谈笑着一起去了教室。
　　许秋默并不介意学生和自己做朋友，事实上他总觉得自己没有长大，永远都在念书，这也是他不想念博士做教授的原因之一。他喜欢上课的时候有人提问，喜欢让大家畅所欲言，虽然通常情况下提问的人很少，但每学期上课也总有几个比较活泼的人，刚才和自己一起来的姓李的这个学生就是这种。许秋默想到这翻了翻名册，对了，这个姓李的学生叫李厂营，他父亲开了间颇有名气的餐饮连锁，开学的时候，听同事们还提起过这个学生，他父亲和学院院长好像是老朋友了，这学生自己也挺活泼，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大家八卦的对象。
　　许秋默上了两个小时的课，觉得嘴里干涩，下课后就想去便利店买盒冬瓜茶，正要走，李厂营却过来了。“许老师，这诺顿等效您能再说说吗？为什么对称电路就可以这么做了呢？”许秋默耐心得解释了一番，李厂营很聪明一讲也就通了，末了李厂营又说：“许老师，我想请您吃顿饭，您看我总是那么多问题，也挺麻烦您的。”“不用这么客气了… …做老师的是应该的，不麻烦。”许秋默其实吓了一跳，自己只是个讲师，还从来没有学生这么说过，因为在自己身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不像教授，况且自己也没想过要和学生有私底下的接触，他并不想落人口拾。
　　李厂营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说道：“许老师，其实我想和您交个朋友，又怕您拒绝我，所以… …”许秋默觉得这个学生颇有意思，自己怎么就吸引了这么个人要想和自己做朋友？不过想来倒也没什么，于是就说：“好啊，咱们除了课上，本来不也是朋友吗？”是啊，自己把学生也都当成朋友，许秋默这样想着。李厂营笑了，似乎放松了许多，对许秋默说：“许老师，去喝碗凉茶吧，说了两个小时也累了吧。”许秋默笑笑答道：“走吧。”
　　两人买了两碗茶，边喝边聊，许秋默觉得这个学生其实很有意思，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喜欢运动喜欢音乐，喜欢年轻人喜欢的一切，其实自己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但自己却过得很平静，对什么都没有太多的兴趣和投入，许秋默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只是一副身体行走世间，没有欲望没有明天。许秋默其实暗暗欣赏像李厂营这样的人，朝气蓬勃，像太阳一样暖暖的。想着想着许秋默不禁笑了，看着李厂营手舞足蹈得讲述着一年半来得大学生活，听得津津有味。
　　一碗凉茶，不知不觉就喝了一个多小时，许秋默想起来今天要陪父亲去给老友上坟，便和李厂营道了别。
　　“秋默，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许进山对儿子说道，今天要去给老友上坟，许进山每年都要准备一双新鞋，一瓶二锅头和一本整一年的生活日记，日记是在坟前烧了的。许秋默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是如此几十年如一日般去纪念一位朋友，父亲也从来不提，母亲也是默默看着父亲去做这一切。许秋默也从来不敢去问，因为每次父亲去上坟，都会在那呆很长时间，悄悄流泪，许秋默每每看到此都会强制得压制自己得好奇心，因为他只在这时觉得父亲是这么得脆弱。
　　晚上回到家，许秋默开始准备第二天要上课得东西，正打开电脑，手机想了，一看竟是李厂营，许秋默不禁奇怪，接起电话是李厂营充满活力得声音：“许老师，吃饭了吗？没吃得话一起吃饭吧？”已经七点半了，现在得年轻人都吃这么晚？“厂营啊，我已经吃过了。”“哦… …真可惜，那您就当吃宵夜吧？”“这… …”许秋默觉得奇怪，这小孩，怎么还缠着他一定要去吃饭了。“您就来吧，今天下午和您说得问题不还没讨论完吗？”许秋默想起来，下午得时候李厂营和他谈到了一个积分电路得问题，确实也没讲完，可是自己要备课，于是说：“我今天还得备课，你说得那个我想想，后天上课得时候说吧。”李厂营似乎有些失望，但也只好作罢了。
　　许秋默发觉，李厂营出现在自己身边得时间忽然多了起来，本来李厂营只上了电路课，可是自己开的另外一门课，甚至习题课，李厂营总是准时报到，而且三五不时得来找自己吃饭，李厂营总是有问不完得问题，总是有用不完得借口，总之他是铁了心一定要每天都在许秋默面前晃一圈。许秋默觉得奇怪，其实自己不是喜欢和别人交往得人，朋友也是屈指可数得，这学生怎么就这么爱来找自己？许秋默得好友孙成听了这事还挖苦他说：“许老师，您遇着fans了吧？”
　　说起这个孙成，许秋默和他也算是光着屁股玩到大得好朋友了，本来两人得父亲都是一个单位得，小学都是一个子弟校得，许秋默小时候长得高，总是带着矮矮得孙成，所以也没人敢欺负孙成，孙成特别爱玩，可是许秋默总是逼着他好好学习，两人愣是上了同样得初中和高中，上大学得时候，孙成填了外地得学校，临走时和许秋默说，他要试试没有许秋默得生活。许秋默说，你小子没有我还怎么活啊？孙成说，嘿嘿，活得更好了。后来许秋默才知道，原来孙成和他一直默默喜欢得女生填了同一所学校，许秋默想这样也好，否则孙成老和自己一块儿连追人家女生得时间都没有。毕业以后，许秋默就看着孙成牵着人家女生得手回了家乡，孙成常常说，没有许秋默得日子还真是不习惯，所以还是要回家乡的。许秋默心里其实很感激孙成，他知道孙成放弃了外面很好的职位，回了家乡，一半是为了父母，另一半也是为了自己，除了孙成，许秋默能交心的人其实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