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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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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起身,整整衣物,施了一礼,说“听闻公子箫声,心有所感,不禁出口打扰,还望海涵。”
那公子看着我,真奇怪,他眼中没有出现我在路人和亲人眼中所见的惊骇,难道他竟对我这一脸的疤痕视而不见。
“鄙人苏逸,敢问小姐贵姓?”他的声音也是温润动听。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发怔间,他又将箫横于嘴边。这回吹的是《高山流水》,借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抒发知音难觅之感。
如此人物,如此风姿,我忽发奇想,再也忍耐不住,莲足轻举,衣袖轻扬,和着他的箫声,在草地上翩翩起舞。这是我结合前人描述,自创的一套舞步,虽与《高山流水》的声调多有不合,但我此时随心而变,随调而走,两个人竟象是早经多次练习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箫声停止,我舞步亦毕。我们的眼睛不知何时胶合在了一起,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脉脉凝望,直至江河西去、山川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悟过来,移开了脸,只觉得它烫得如同火烧一般。
脚下隐隐传来不适感,我低头望去,原来踩在了一块小石子上,急忙移开。再望向他,发现他正看着我的莲足,不由一阵心慌。还好他的眼睛马上移开,我慌慌张张地穿上了鞋袜。
“姑娘,你的……脚,没事吧?”他问,脸色微红,双眼似朦胧似清亮,我又是一阵心慌。
从白马寺回来,时时心神不属,连秋水都感觉到了,每每从神思恍惚中回头,总见她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怎么了?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却又道不明是什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以前那种恬淡自然的心态消失不见了?
忍耐了几日,我又去了白马寺后山,一样的满脸疤痕,一样的青山绿水,还有……一样俊逸不凡的他。我一阵惊喜,难道这几日他天天来?
调调有些不平静的心绪,再整整衣物,我一脸淡然地走上前去,施了一礼,说:“再见公子,实在有缘。”
他的眼神又惊又喜,轻声道:“非也。”
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再次相见并非一个“缘”字吗?我转开目光,看向身旁的湖光山色,几日不见,似乎这湖水、这青山又多了几分娇娆。
“此处风景实佳!”我感叹道。
“只是好景还应有知音同赏。”他也转开目光,与我一起观看这秀丽景色。
此时与他在一起,心情又有些不同,醺醺然,陶陶然,只觉此刻之乐实平生未有。
“我出生于……富贵之家,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兄弟姐妹也有几个,在平常人看来,应是幸福无比了,但我只觉郁闷难受,事事不知为谁而作,为何而作。而兄弟姐妹之间,甚至父子之间也无几分亲情。哎,不如生于寻常百姓人家。”他再次开口,竟是把我当作多年好友倾诉心底烦恼。
“寻常百姓家也有他们的烦恼,人生事本是如此,公子不必过于烦心。”我轻声安慰,实不愿见他时时紧皱眉毛。他这样的人物,本应多笑的,他若一笑,眼前山河恐怕也要黯然失色了。
“是啊,人人兼有烦恼,象你,虽总是一脸温柔,但看你脸上疤痕,便知亦受过不少磨难,真是难为你了。”他说,转过身子,望着我,眼波若水。
我的疤痕?我心中一跳,突然弯下腰,掬起一把湖水向他洒去,银铃般的笑声亦随之而出:“可是我们也有快乐啊!”
他没有躲我洒过去的水珠,却认真地说:“真是奇怪,你虽满疤痕,但我初见你便觉你之美实我生平仅见,特别是你的那一双眼睛,如这湖水,温柔清澈、深邃莫名,把我吸进去,吸进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几同耳语;脸却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
我一动不敢动,只觉心跳之巨,似欲破胸而出。
他的脸色愈加温柔,在我的耳边,他说:“嫁给我吧!”
我没听清,迷迷糊糊地问:“什么?”
“嫁给我吧,”这次他的声音无比清晰,“我将永远永远爱你,把你捧在手中,藏在心里,不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我们离开都城,找个比这里更美丽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好不好?”
“好!”我似被他催眠,出口竟是毫不犹豫,说完才惊觉不对,嫁给他?与他相见也不过两面而已!有什么关系呢?若有他相伴,在哪里都是天堂。
一听我的回答,他的眼睛喜悦之色更浓,脸更加放大,“轰”地,我脑中如同炸开一般,天旋地转,他在吻我。
好久好久之后,他放开了我,抱着全身无力的我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下巴轻轻地磕磨着我的头发。
我一动不动,实是不想动,靠在他的怀里,面对美景。前面已觉生平之最乐,原来最幸福的是此刻。
就这样坐着,不觉天色已晚,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抬起头望着他,他点点头,又低下头亲了亲我,才拉着我站了起来。
凝视半晌,“你等我一段时间,我很快就会带你离开。”他说。
“郁叶,韩郁叶。”我说。
“你是韩郁叶?”他问,脸色有些奇怪。
我这么有名吗?我无声地问他。
“8岁第一次上街,路人争相观看,致十数人身亡。而后被下旨……”他轻轻回答,“叶子,不管你过往如何,从今而后,你永远是我的至爱。”
我点头,不知为什么就是相信他。
我举步离开,他没有阻拦,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叶子,明天,这里,好吗?”
我再点点头,快步离开,怕再耽误一会儿,自己就再也不想与他分开。
回到居所,在镜子前坐下来,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脸,只见双颊绯红、眉眼若笑,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我真的能得到幸福吗?嫁给他,如此风姿出众的一个人?我抚摸自己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一阵阵不安没过了原先的幸福快乐。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早早起床,随便梳洗装扮一番,便匆匆赶向白马寺山后。湖水微漾,青山寂寂,空无一人。太早了,他还没有来,我失望地在湖边坐下来。
呆呆坐了一会儿,把手伸向湖中,下意识地掬起水拍在脸上,等自己回过神来,倒映在水中的已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颠倒众生的脸,易容出的疤痕已被湖水冲刷干净。
我能获得幸福吗?这样的一张脸,仿佛又听见昭帝在病床上的声音:“红颜祸水啊……”
忽然,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有人来了,但不是他,他的气息永远是温柔而令人安心。我蓦然回首,剑眉星目,眼光如狮如虎,是当今大夏皇帝。
我心一紧,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我却无视我的惊慌,转眼间已到我跟前,大手一捞,我就到了他怀里,接着只觉身一轻,竟是被他抱着飞掠而起。我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昏迷前听到他对手下的吩咐:“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