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钩》萧嫚

6、休书（二）

　　看到徐思柔哭后金云孰很是心疼，便尽自己所能来安抚。受到金云孰的安抚徐思柔也就慢慢的止了哭。顺势倒进金云孰的怀里，金云孰也紧紧地搂住徐思柔，也许只有这样思思才会感到一丝安慰吧。思思这些年住在金家，虽说是以自己未婚妻的身份，但她的心终究是孤单的，这点自己还是了解的。
　　“思思，不用担心，表哥没事的。”说着轻抚着徐思柔的头。
　　“是不是因为那个万家小姐？”徐思柔试探的问。
　　“嗯，万家老爷今天提出休了万朵朵的事想必你也听小玉说了吧？”
　　“听了，说是爹没同意！”
　　“嗯，爹是为了金家着想才没同意，万家金家是惹不起的，这些你是知道的！”
　　“这些思思都懂，思思当然懂！”说着徐思柔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思思，难为你了！”金云孰抚着徐思柔的头，很是内疚对于徐思柔，想着徐思柔的委屈，自己的心也揪在了一块。
　　“思思不委屈，这些思思都不在乎，思思只在乎表哥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完眼睛盯着书桌上摆好的笔和纸。
　　“我当然是想有一天可以明媒正娶思思，让所有人都知道思思你才是我金云孰的妻子。”
　　“我相信表哥，可是我还是怕，怕有一天表哥厌倦思思！“徐思柔的泪就如断了线一般不停地从眼睛里涌出。
　　“不会的，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听到这话徐思柔突然抬起头，眼中含泪的凝视着金云孰的眼睛。金云孰感觉很不自在的样子，便将眼睛挪开，看到桌上摆的笔墨纸砚便开口“我可以先写了给万朵朵的休书与你保管！”
　　“真的？”
　　“当然！我现在就写，以后以后绝对会休了万朵朵光明正大的娶思思你为妻！”金云孰说着便松开徐思柔走到书桌前写了起来。徐思柔眼看金云孰写完放下笔提着那张纸还不停的吹起，待墨干了后递到徐思柔面前，徐思柔说了声这很不合适，金云孰只说也不碍事的，反正终有一天要休了万朵朵的，现在只不过是交给徐思柔保管而已。徐思柔结果二话没说就将那纸揉作一团从窗外扔了出去。“表哥的话思思怎会不信，思思会永远相信表哥！”说完倒进金云孰的怀里，手里捏着一个纸团。
　　窗外的那纸团倒还躺着。

　　“小姐，这几天气色好多了！”小羽在万朵朵身边笑言。
　　“那当然了，你家小姐的身体恢复的可是最快的！”万朵朵得意的说。
　　“那是！”看着万朵朵一天天的恢复脸上也有了血色。听说第二日金家老爷携夫人便来万家说是要接小姐回家，老爷当然不放心小姐就这样回去，便推辞说自己舍不得再多留几日吧！对于金府小羽是没有一点好印象，真不想让小姐再回那冷漠的地方。小姐这样天真的人，就应该在万府这样每日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这里个夫人都很是宠小姐，虽然小姐并非他们所出。
　　“小姐的什么总是最好！”小羽这是挖苦，他们一起呆的时间也长便也是有什么话就说得人，尤其打击小姐这还是从小环那里学来的。
　　“又是小环把你们都带坏了！“说着还撅了撅嘴。
　　“小环姐姐可是很好的人呢！”
　　“那我呢？”
　　“也好，只不过是烂好人罢了！”
　　“哪有烂好人？”
　　“不是连名都不要了么？还不烂好人！”
　　“那是为了救人！”
　　“那也是用小姐的命换！”
　　“我这么福大命大的肯定不会死！你看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是，那也是嫡夫人积得福！”
　　“还真是要感谢娘亲！”说着就不再和小羽拌嘴了，陷入了沉思，从小在山里长大从来就不不知道什么是娘亲，倒是也没有什么，只是后来看书多了才知道。师父说自己是尸婴，灵魂是强行寄存在记集体内的，不同于别的孩子，只有不停地服药只有用咒语才能把魂魄锁在体内。刚开始师父一直担心的是怕自己会变成活死人，就是可以生长，却没有感觉，到后来看到我活蹦乱跳的这才放下心来。总是会看到爹爹一个人盯着某处发呆，我想应该是怀念娘亲吧！娘亲，所有人都说娘亲是好人，只是自己，连娘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是听姨娘们说我长得很想娘亲。总是会偷偷的拿出镜子注视镜中的自己，想象着那镜中的是母亲，我对着镜子笑，因为我很想知道娘亲笑是什么样子的。
　　“小姐，门外有人求见，好像是徐思柔小姐听小幽说。”小羽听过小幽禀报便这样回道。
　　“她？让她进来吧。”小幽便去引徐思柔进来还特地嘱咐了小幽要有待客之道。一会后小幽便领着徐思柔过来。徐思柔先是问了万朵朵的身体状况，万朵朵说好多了，之后徐思柔看向万朵朵身边的小羽和小幽。万朵朵当然看出徐思柔的企图，便让小幽小羽她们先下去了。小羽担忧的看着万朵朵，万朵朵笑着眨了眼睛，意思是说自己没事的，小羽才不情愿的退下，临走前还特意瞪了徐思柔一眼。徐思柔到不以为意。
　　“说吧，什么事？”万朵朵刚问出来就见徐思柔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看到此万朵朵忙过去欲扶起徐思柔，毕竟当时是自己的错。
　　“万小姐莫要动，先听我把话说完不迟！”
　　“可你跪着•••”
　　“这些都没什么，只是想让我的心能安。”徐思柔打断万朵朵的话。
　　“既然你坚持，那只好如此了！”
　　“万小姐也知道我和表哥原本是定过婚的吧！”
　　“是听过，对不起！对这件事我一直很是抱谦。
　　“您无需抱歉，您应该也知道表哥心里现在只有我，”
　　“他很爱你，很爱很爱”说着万朵朵的头抬起仰望天空，天很蓝，真的很蓝。
　　“表哥一直都想还您自由之身想让你找到那个心里有你的人，但金家得罪不起万家，所以表哥只能忍，他的心里这许久以来从未快乐过，我知道的。他心里很苦•••”徐思柔说到此处已是满脸泪痕。
　　“我•••对不起！”万朵朵低下头道歉。
　　“我不想看着他这日日痛苦，所以我今日前来万家是想做罪人！”说着徐思柔从怀里掏出了个信封，递到万朵朵手中。
　　“这个？”万朵朵看到信封时她的心颤了，脸色煞白。
　　“这是表哥写的还万小姐自由之身的！我知道这样真是罪孽深重，但我真的不想看到表哥如此痛苦，所以•••所以还请万小姐如果有什么气就一起撒到我身上吧，不要牵连金家，”正说着徐思柔已经是往地上不停的磕头，头碰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不一会就见血了。万朵朵看后很是于心不忍便上去阻挡。
　　“你起来吧，我懂了，不会牵连到金家的，”说完万朵朵紧紧地捏着那个信封，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但万朵朵知道那里面装的东西表明从此以后她和金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使是多看一眼金云孰都是过错。
　　“万小姐可会原谅我？”
　　“本就是我的错，这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不会怪任何人！”
　　“即使小姐不怪，但金家人若知道我代表哥将这书信送了过来必定会将表哥赶出金家，”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金家人决不会知道，万家人也不会知道”说这话时万朵朵是背对着徐思柔的，此时眼泪顺着万朵朵的脸颊流下，再也没有关系了，再也不会有关系了。
　　“你走吧，我万朵朵向来说话是算话的！”
　　“那我就先告退了！”徐思柔说完便转身，那一刹那眼里流出了难以察觉的喜悦。
　　看着徐思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万朵朵瘫软在地上，就那样如无骨般瘫坐在地上痴痴地呆着。他的心里始终是没有自己，始终没有，即使自己拿命去换。想到此万朵朵笑了，笑着笑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不知怎的我们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是呀，梦里花落知多少
　　一世蜉蝣皆如梦，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挣扎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吗？我这一场梦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这就是我万朵朵的命吗？从小以尸婴的身份活着，到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这个魂魄真真正正属于自己难道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价吗如果真是这样宁愿不要这性命但愿换的他的一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即使没有白首，即使只是一刻的眷恋也宁愿肝脑涂地。
　　“小姐怎生坐得地上？难道•••我去找她！”说着小羽就欲转身去找徐思柔算账。
　　“小羽，不必了，没什么，我只是站的累了，扶我起来吧。”小羽跑过去扶起万朵朵一副担忧神色。
　　“小羽小环走了许多日了吧？”
　　“是的小姐，小环姐姐走了有十多日了。”
　　“快两年不见师父了，怪想他老人家的。小羽你应该还不曾出过远门吧？”
　　“是的小姐，从五岁被老爷收留就不曾离开过皇城。”
　　“那我们去五龙山看望师父可好？那里风景可美了，山下有个潭叫五龙潭，山上自然形成的阵法，普通人是无法进山里面的，我带你去！小姐我对阵法可是很精通的，呵呵•••”一提起五龙山万朵朵的话就再也没完没了，小羽听的也是津津有味，陶醉其中。心里的空虚只能用外表的无所谓来掩饰，骗得了别人却始终骗不了自己的心。是呀，自己的心，即使很努力的回忆往日自己所拥有的美好，却始终遮不住那一丝疼痛，抚不平心里的褶皱。
　　忘不掉所以回忆一遍一遍，回忆里所有的都只剩下美好，一遍又一遍的洗刷，那些不好的回忆褪色消逝，剩下的只有美好，忘不掉的美好。恍如昨天。
　　七
　　第二天万朵朵带着小羽小幽便启程去五龙山，休书的事万朵朵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把它装在包裹的最底层，就当是自己跑了吧。
　　金家那边万朵朵只是说让爹爹帮忙拖着就好。第二天一早在万祁山及众姨太太的担忧的眼光中万朵朵启程去了五龙山，因小羽小幽都是练家子她们没有用马车而是直接骑马。告过别万朵朵头也不回的一扬马鞭走了，小羽小幽也紧随其后，他们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泪流满面，再也没有勇气离开。决定了要走要去闯就应该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不是吗！
　　毕竟是入冬了，坐在马上风过耳便很是凛冽，冷，很冷，但只有承受着身体的痛苦才能短暂的忘记心里的痛。
　　天上陆陆续续的飘起了点点白色，是雪花。
　　“小姐下雪了！”小羽欢呼，真是孩子，才这么一会就忘了刚才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这会子就尤为下雪而惊呼。小幽从小就性格沉重，这会子并不如小羽欢呼，但眼里却也满是欣喜之色。
　　“嗯，下雪了！”万朵朵重复着小羽的话。看到前面的客栈，“不走了，天也快黑了，我们就在前面休息吧。”
　　“好！”小羽欢快的摔了马鞭先冲向了那家客栈，万朵朵看路并不是很长便也不再加速，反而慢慢腾腾起来，小幽则静静地跟在万朵朵的身后，也不多话。
　　小羽先去，看到那客栈的名字“齐豫客栈”旁边有一朵花，是木兰这是万家的产业，万家的产业遍及各行各业，小羽知道只要是万家的产业招牌后都会有一朵木兰花作底。看到这小羽不禁高兴，又掉头跑向万朵朵和小幽，“小姐那是万家的客栈！”很是激动的口吻。
　　“真的？”小幽和万朵朵齐声喊道，听到彼此的声音他们相对一笑。很是默契。
　　“早就听爹爹说万家的客栈是满地开花，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也有客栈。”万朵朵感叹
　　“是呀是呀，这的好高兴，就像回到万家了一样，这样心里倒好受多了。到哪都没有离开一般！”小羽欢快的附和。小幽只是看着小羽笑，眼里满是同意。
　　“那我们就赶快过去吧！”万朵朵说完便一扬马鞭向前冲去。小羽喊了句“小姐好生奸诈！”便急忙跟上。小幽只是笑了笑便也跟了上去。
　　一进客栈书香四溢，就如还在万家一般，小羽欢快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小幽虽然不如小羽活泼但也很是欢快，上扬着嘴角。小二牵过马匹看到马鞍上绣的木兰花纹，很是惊诧，再看看这三个人，便交代其他人将马牵去马厩自己则上了三楼的雅间。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俊逸少年出现，他从楼上向下看去正好被东张西望的小羽也看到，小羽张着嘴巴半天发不了一个音，只是盯着楼上，万朵朵和小幽看到小雨奇怪的表情便顺着小羽的目光看去。是万家老七万焱，万焱看到这一帮不速之客也是愣了，万焱只大万朵朵三岁，万朵朵没回来之前他是家里的老小，所有人都宠着他，便很是骄横，在万家就他们两个天天有打有闹的，今年万焱才刚开始接受生意的事，这小子倒是做生意的好手，时间虽短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
　　“小八，你跑这来吓我啊！”万焱确认不是做梦后便开口，他们两个一向都是相互掐，一个个都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得主。
　　“老七，你得意什么啊！我还真就是来吓你的怎么着！”
　　“喂，你说你长得不好也就算了，你到处乱跑，我倒还行免疫了，你吓着别人可怎么办！”说完万焱但还转个身背靠着栏杆俯视着万朵朵一副漠视。
　　“万老七！”说着便欲跃上去痛扁万焱，但无奈这毕竟是三米的高度，那里跃的上去。倒是摔下来砸坏了张桌子。“哎呦”万朵朵喊。
　　“小姐没事吧？”小羽小幽都跑过来确认万朵朵摔得是否严重。
　　“没事！”说这话时万朵朵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了起来，其实屁股摔得很疼，但在万焱面前自己还是不可示弱，这是一年以来的战斗经验告诉自己的。假装自己皮糙肉厚的样子打不死的蟑螂拍不死的虱子。
　　“我看你还是先去擦擦伤药吧！”万焱幸灾乐祸道。
　　“万老七，你——”
　　“我这可是身为哥哥的关心你！”
　　“你关心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呀！那我要不要烧高香拜拜您，这好感激的痛哭流涕呀？”
　　“这个嘛，你愿意也好！”
　　“唉，我说万老七你还真是年龄长了脸皮也是跟着翻番，这才几天不见脸皮就这么厚了！”
　　“还指不定谁的脸皮厚，有本事别在我这白吃白喝！”
　　“我有的是银子！哦，不对，我凭什么不白吃白喝。留着钱我不会干其他事，我还就在你这白吃定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好险差点就着了死老七的道，这死猪头都扣到自家人身上了。
　　“你——”
　　“我很好！小二你们这最好的酒菜各来一份，还有安排三间上房要最好的！”万朵朵吩咐完还特意瞪了万焱一眼以示胜利。万焱这厢早气不打一处来，起的在楼上直跺脚。恨死自己这张臭嘴了，这样一来这个月要亏多少，这姑奶奶住多长时间还不知道呢！转眼一想便有高兴起来，可以向老爹敲上一笔。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便笑了出来。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夜晚雪停了月光洒在雪上很有意境，万朵朵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之后终于还是决定爬起来，凌乱的心也许只有寒冷可以平复吧。万朵朵披上衣服打开外间的窗户，月光照在雪上给这原本属于夜的黑暗披上了银装。似乎是黎明时刻又似乎是白昼，很是奇妙。万朵朵看着这分宁静心也跟着平静了许多。就快要和这世界融为一体，身披白狐皮毛做成的披风，若是远观真会把他们混为一体。
　　“喂，小八，你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开着窗户招鬼啊！”万焱这不期的身影闪到万朵朵眼前，万朵朵盯着万焱看了老半天，看的万焱都不好意思了。“喂喂你干嘛？几天不见也不能这样想我，我可是你哥啊！”
　　“我只是很好奇你从哪里蹦出来的！对你个没发育的小屁孩没兴趣的！”
　　“想知道？很想知道？非常想知道？”万焱盯着万朵朵的眼睛问道。万朵朵点了点头，“你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
　　“万老七，你真以为我不问你哪！不就是爬窗户过来的嘛！”
　　“
　　“你怎么知道？”万焱很是惊奇。
　　“拜托你往窗外看，窗沿上的雪都给你沾去了！”
　　“那又怎么样！”万焱很不服气的回。
　　“不怎么样，唉万老七你是不是整天都这样乱爬别人的窗户？”
　　“你以为我脑抽啊！大冷天的不睡觉跑来爬窗户！”
　　“你今天不就大雪天的怕我的窗户吗？不是脑抽？”
　　“我是想吓你的！”
　　“万老七，其实你长得已经很吓人了，所以就免了，反正对你我的抗体随时补充。”
　　“是吗？要不换新花样？”
　　“好啊，就你的那些花花肠子，倒过来数都烂记于心。”
　　“那可真是劳你费神了！怪不得这次看到你脸上有皱纹了！”
　　“你——”
　　“我也很好的，就不劳你再长几条皱纹了！“说完万焱一溜烟消从万朵朵的面前消失。
　　死老七，轻功又见长了！
　　本来是想平复平复心情的，这不，被万焱这么一搅和到没那心情了万朵朵再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已停，铺的到处都是。因五龙山上从未下过雪，第一次见雪是去年吧，虽然书上多有记载但亲眼看到的毕竟还是很不一样的。去年小环和自己一起堆雪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年，是呀，物非人亦非，所有回不去的良辰美景都叫做过往，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当时真的很是尽性，都过去了就尘封了吧。也算是放过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