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钩》萧嫚

10、仇雪

　　这两个人一聊就是一早上，忆昔让人送了午饭过来，万焱就跟着忆昔蹭了饭吃。之后两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是惬意。却不知万朵朵伊贺等人找他找的是多辛苦。后来忆昔问道“你来这家人知道可否？”
　　万焱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不知道，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忆昔有事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万焱便向忆昔大吐苦水，什么伊贺是怎么逼自己习武，自己又是如何逃过。说着说着便抱着忆昔撒起娇来。正在此刻万朵朵一脚踹开门，见到的是万焱抱着忆昔一脸享受。过来就提着万焱的耳朵把万焱从忆昔的怀里拎了出来。
　　“小八，你干嘛”
　　“你说你干嘛？”
　　“我没干什么!”
　　“你还没干什么，我都看见了！跟我回去，看四哥怎么收拾你！”
　　“四哥回来了？”
　　“难道要四哥亲自过来不成？”万朵朵双手叉腰冲万焱厉声喝道。
　　“四哥回来了？”万焱兴冲冲的反手握住万朵朵得手，很是激动。
　　“嗯，刚才才回来！”万朵朵悻悻的答道。虽然万烁回来见到万朵朵很是关心，但万朵朵还是能感觉到万烁很不开心，心里似乎有什么事。所以待万焱问起万烁她只是一句话带过，对万焱说得越少越好，她知道万焱就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要是个他知道了什么风吹草动的肯定闹翻了天。所以有些事还是不告诉他的好。
　　“怎么不早说，要知道我这回都到客栈了！”万焱拉着万朵朵匆匆的离去，甚至忘了和忆昔姑娘道别。忆昔看着万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伊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你派它来的？”只见伊贺手中我这一只小鸟，黄绿相间很是好看！
　　“不然还会有谁，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忆昔高傲的看向伊贺。
　　“你是巫族的？”伊贺怀疑的看着忆昔。
　　“哈哈，哈哈，我说左使大人，好歹你都是过百岁的人了怎生连我这右使都不认识？”说完忆昔一反常态，很是凌烈的看着顾忆昔，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很久以后还是放弃了。
　　“巫族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也是自然。”伊贺开口。
　　“可我知道你，左使大人，从小我就知道你！”说完顾忆昔回头转身走了，一摸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伊贺看着顾忆昔的背影很是不可置信的样子，是她，原来是她。看着顾忆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伊贺还是开口，“不管你是谁，但既然你已经是右使了，责任要尽到！”许久没有回音，伊贺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转身离开。在他消失很久后缓缓出来一个身影，是顾忆昔，美目顾盼，良久才转身离开。顾忆昔，回顾往事，只有回忆，昔日之种种早在选择做右使的那一刻便已注定只能是回忆。
　　这厢，万焱拉着万朵朵火急火燎的出了玉女妙音到门口就松了手。万焱看着万朵朵很是一番探究，万朵朵被万焱看的很是不自在便忍不住开口“不是急着见四哥吗，怎么这会子又停了下来？”万焱就那样打量这万朵朵，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小八，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万朵朵听了原是想说是伊贺告诉的，可转眼又一想伊贺叮嘱过不能说是他找到的，所以万朵朵只好随便捏了个谎说“老七你也不想想就你那点智商指望你能跑哪去，昨天还说什么没脸见忆昔姑娘，全程都知道忆昔姑娘来了禹城驻足于玉女妙音你能不过来凑凑热闹？”
　　“怎么感觉你在骗我啊？还有四哥的事有隐瞒！”说完万焱突然转身也不再逼问万朵朵，万朵朵也趁此时松了一口气。只是突然觉得万焱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也没有多想便跟在万焱身后屁颠屁颠的回去了。本来是想找万焱找到后把他好好的训一顿的，想着自己从一大清早就来找这家伙可是累得够呛，但刚才又谎称•••唉，真是时运不济呀万朵朵在心里不禁感叹。其实他只是确定万朵朵在四哥的事上有所隐瞒，因为他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万烁都会一个人跑出去，回来后便独自一人酗酒，很是颓废。万朵朵却意欲表达四哥很好。出来时万焱原本是想问万朵朵关于四哥万烁之事，但有很好奇万朵朵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便开口问了，本就觉得没什么，可听了万朵朵的回答，在看到万朵朵鞋上的灰尘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又不可表示的太露骨怕被万朵朵瞧出端倪便只好故作正经的向万朵朵威逼利诱一番，再加上旁敲侧击，看到万朵朵吃瘪的样子万焱心里乐开了花，却还只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会子可逮着机会好好整一番万朵朵了。走在万朵朵前面，万焱的嘴角略微上翘。
　　回到客栈果然没看到万烁在门口迎接，倒是店小二很是急切的左顾右盼。当看到万焱和万朵朵是两眼直冒光，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到万朵朵和万焱跟前。“七少爷，小姐，你们可回来了，快去劝劝四少爷吧！”小二一口气喊了出来。
　　“四哥又酗酒了？”万焱不紧不慢的问道，似是很惺忪平常似的。
　　“喝的可是猛，身体会吃不消的！”小二忙答道。
　　“不喝身体会更吃不消的，由他去吧！”说完万焱背着手走了，只留下万朵朵和店小二。
　　看着万焱那副神情，万朵朵很是不屑，什么兄弟情，小人！腹诽着万焱。万焱突然回头嫣然一笑缓缓开口“你腹诽我也没用，劝了只会更伤感，留他一个人或许是好的！”
　　“我不信！”说完万朵朵风风火火的走了过去，临到万焱身边时还不忘故意撞了万焱一下解气。万焱也不恼，还是那样悠闲自在，只是看向万朵朵的眼神有些期待，也许八妹的话会对他起作用吧！
　　万朵朵到后院万烁的房间，窗户紧闭，满屋子的酒味。里面一人身着玄色长袍做于桌前，一碗又一碗的往嘴里灌酒，脸上到处都湿透，虽说这里靠近南方，天气较北方暖和可毕竟是冬日里，即使屋内生着暖炉可还是有丝丝寒意袭上心头，万朵朵的心猛然一揪，四哥，那个看起来明艳的四哥如何会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
　　“四哥，何必呢，借酒浇愁愁更愁！”
　　万烁似是没有听到人自顾自得喝着酒，一碗又一碗的灌下。万朵朵盛怒过去就夺过万烁手中的酒摔至地上。万烁也不理会，端起酒坛就往嘴里灌，万朵朵又夺过酒坛摔至地上成为碎片，就顺着地毯流了一地，接着万朵朵似是发疯一般将万烁房里的酒坛尽数打碎，房间里的酒水肆意横流，万朵朵也不在意。看万烁仍是没有反应便又去砸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似是拼了命。当要触碰到那搪瓷花盆时万烁突然冲到万朵朵面前抱起了那盆种着君子兰的花盆，很是爱惜的抱在怀里，神情呆滞。
　　“为什么，四哥？如此糟践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万朵朵本来在刚才砸东西的时候就不这怎么泪水涌了出来，也许是同情四哥，也许是见不得四哥这般不忍心，但是泪水就这样滑了下来。而现在这样歇斯底里的乱吼一番更是泪水横流。看到万烁仍是没反应万朵朵冲了过去就去夺万烁手中的那盆兰花，但没想到万烁会出手，这一出手万朵朵被打出去好远，嘴角溢出血来。万烁看到万朵朵被自己打了忙放下手中的花盆出去扶了万朵朵起来。看万朵朵嘴边的血便知道自己失手，万朵朵伤的不轻，只好抱着万朵朵回了万朵朵的房间。将万朵朵放置床上，万朵朵突然扯住了万烁的衣袖，眼里满是哀求。万烁看这万朵朵眼里满是疼惜，用手抚了抚万朵朵的头示意她安心，接着开口“先让他们熬了药送过来，晚上便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万朵朵似是放心了闭了眼睛缓缓地睡了过去，万烁也出去唤了小幽来服侍万朵朵。到傍晚时分万朵朵转醒，很久没有做任何反应，就这样躺着想着她下山以来的种种，恍惚，时间就这样过了，而自己也这般莫名其妙的，又想到了那封休书，是的，有了它万朵朵与金家再无任何瓜葛，虽然心里很难受，罢了罢了，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就此打住吧。想当年在山上和多福小环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万朵朵的嘴角不由得上扬，最终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这麽多年原来最快乐的时光竟是在山上度过的日子，又想到当年是如何盼着自己快快长大这样便可以去山外。总想着山外的生活会如何好，天高水阔任我闯，现如今才知道并不比山中来的快活自由，幸好，是的幸好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日就可以到五龙山看师父了，快两年了，两年不曾见过师父，不知他老人家的脸上是否又悄悄的多了几条皱纹，是的，想师父了，如何会不想，十三年的相处。正想得入神房门一响，一人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是四哥的，万朵朵游离的思绪收了回来，看这四哥一步步走近也起了身。披了件鹿皮大衣坐到床头，万烁看到万朵朵依旧惨白的脸，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开口“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万朵朵缓缓地答道，也不知道是受了万烁情绪的影响还是什么万朵朵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往日的欢快。
　　“她算是我的仇家吧！”万说看了看万朵朵突然缓缓开口，不知道是对万朵朵说还是自言自语。“禹城仇家，你应该听说过吧？”万烁的眼睛看着万朵朵，没有任何焦距，确切的来说不是看着万朵朵，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也许是看那个她吧。
　　禹城仇家，万朵朵身为万家的人又如何会不知道，当年万祁山被仇家逼得几乎破产，还是华氏，也就是万朵朵的娘力挽狂澜，虽然一直以来家里人避讳这个话题，怕提起这个会惹得万祁山伤心，但回来后万祁山还是自己把这段陈年往事娓娓道给了万朵朵，万祁山只是想让万朵朵记住自己的娘亲，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关于华青玉的每一件事万祁山都如数家珍般的说与万朵朵。而这件事是华氏一生最杰出的事，万祁山永远也不会忘，再穷困潦倒之际华氏的不离不弃，以及华氏为了他所吃的苦。后来万祁山家财万贯之时因为生意的关系仇家败在万祁山手上，仇家当家人因为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吐血而亡，从此万仇两家势同水火。万烁来禹城十七岁的年华正是风华正茂，一腔热情，做事难免雷厉风行，但毕竟还是有度的。后来街上的一次邂逅，那女孩清纯如水，淡淡的笑，举手投足之间柔雅俘获了少年万烁的心。万烁本来就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以及万祁山的儒雅，正是好年华，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两人一见倾心。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名仇雪，真是如雪一般的人儿，名符其实。万烁却只是化了个冯徵的名字，其实用的是他那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冯毅远尚书儿子的名字，要是让冯徵知道了非吐血不可。仇雪的婉约之美令万烁沉溺其中，而万烁的出口成章亦是让仇雪深陷，两人就这样相爱，本以为相爱的人可以相守，地久天长。后来万烁向仇雪坦言自己的家世，谁知那仇雪听了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当时就转身跑了。是呀，谁又能坦然的和害死自己父亲的人走到一块呢？从那天以后仇雪就消失了，万烁四处派人找都不曾找到，就连仇家亦是一夜之间消失在了禹城。整整三年万烁从没有停止过寻找仇雪，有时候在街上看到相似的背影都能让他痴狂，但只是相似。三年里没有任何仇雪的任何消息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这样消失。一天万烁在齐豫客栈里的自己的小院依着栏杆看着池塘里争食的鱼儿，一个飞镖定在了万烁身后的栏杆上。“城外竹林子时一见！”是仇雪的字迹，万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仇雪的字。一想到那个人万烁的心里全是激动，很早就去了城外的竹林等着那人的出现。等来的是一群刺客，万烁本能的反应出手快狠准，几乎一招毙命。直到那个人，出手后那眼睛，是她，但手已来不及收回，万烁抱着仇雪，撤下了那面巾，是的，是仇雪，是那个他找了三年的人。已经没救了，晚了，一切都晚了。“雪儿，为什么，为什么？”万烁几乎是用喊。使尽全身的力气。
　　“也许这才是•••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能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
　　“不，你不会死的，我这就找大夫，我这就找大夫•••”万烁欲抱起仇雪，
　　“没用了，就让我静静地•••躺在你怀里吧！这样•••很幸福！”
　　“雪儿，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我找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离开我！”
　　“三年，我一直都想着你•••可是我们•••隔着家仇•••不能。只有这一刻，我•••才能•••躺在你怀里。我爱你~！”
　　“我也爱你，今生今世只爱你！你不要，为了我活着好吗？”
　　“嗯，为了你•••我•••活••••••”万烁怀里的仇雪身子一沉，那句话始终没有说完。这么多年以来万烁每年都会在仇雪的忌日去陪她，每年。自己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痛苦呢？这就是四哥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用武功的原因，都说四哥的武功师兄弟里最好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原来如此。四哥活着，每天受着心理上的折磨，但还是努力的活着。他只说“只要他活着仇雪就没有死，因为她一直活在他的心里，他要替仇雪去看那没看过的世界，他相信她一直在他身边不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