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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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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母在离开书房前,千叮万嘱要儿子让李戌然这小狐狸多留几天,咱们章状元爷就奇怪了,也不知道李戌然到底跟自己母亲说了些什么,反正看来,她是挺喜欢这小骗子的。
章母走后,秦朗确认了书房外没有人,然后才关上了门,李戌然一看,二话不说就找个椅子坐下,姿势还特大爷,根本没把章臣岳跟秦朗注视的目光当回事,章状元轻咳了声,见他依旧没有坐好,于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戌然撇了撇嘴,“不是说了吗?小爷我叫李戌然!”
秦朗直接拿手指着他就吼,“爷你的头!知不知道在你眼前的是什么人?”
李狐狸倒是淡定,看了章臣岳一眼,说了两个字,“男人。”
秦朗这回差点气绝,“他就是被你假借名号来招摇撞骗的正牌知县大人!”
听秦朗这么说,李戌然眨了眨眼,咧嘴一笑,“原来你就啊?看起来真不像,该不会你也是假的吧?要不是我喝醉了,还会落在你们手上?”
“放肆!”
眼看秦朗就要上前,章臣岳罢手让他停住,转而望向李戌然,“你可知道假冒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李狐狸叹了叹气,然后开始发表己见了,“又不是我存心要骗人的,是他们自己把我当成是知县而已啊!况且我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说不定如果不是被误认为你,我现在已经饿死街头了呢。你光是把名号借我就已经救回一条人命了,难道不觉得很了不起吗?再说了,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用你的名义做不法勾当,难道这样你也要把我严惩?”
听他说的,似乎又有点道理,秦朗心里是这么想的,于是瞄了章臣岳一眼,看他有什么反应。我们章状元也被这一说法动摇了,按他这么说,确实也是没有什么过错,虽说行骗始终不对,但形势所逼也在所难免,念在他年纪尚轻,而且犯的也不是大错,那就扣押他几日便作罢好了。
章臣岳思前想后,于是说,“那请问小兄弟,你家在哪?”
得到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哪里是不知道,分明就是不想说,再问,“令尊令堂呢?”
“死了。”不假思索地回答完毕,眼睛移到了茶几上放着的紫砂茶壶,摆弄了几下,“哟,好东西哦!”
“废话,这是皇上御赐的!”秦朗一说完,章臣岳盯了他一眼,他接着闭嘴,李戌然喃喃地把秦朗说的最后五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那么……你几岁了?”
“一十有六。”
秦朗在一旁嘀咕“原来是个小鬼。”
“我说这位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炎朝当今天子,还不是十四岁就登基治理朝纲,言则你是说当今圣上当初也是……”李戌然笑眯眯地看着秦朗,最后两字没有说出,这种话可是说不得的。
无视秦朗那惊惶的表情,章臣岳此刻心里想的是,眼前这少年无父无母,又流浪街头,怎么说自己也是就要上任的知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可转念一想,情况有些可疑,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这般出众的相貌,有这么好的条件,若是落到那些寻欢之地,别说是活命,恐怕就连金山银山也有人送到他手上。
这时,秦朗走到他身边,轻声细语地说,“大人,你不觉得……感觉他就像是醉语楼里面的那种人吗?”
章臣岳一听,被一言惊醒了,想起今日那店小二说过的醉语楼,眼前这少年难道真的是那里逃出来的?要把他送回去吗?这么做不太人道,人家既然千辛万苦逃出来,又何必再将之推回火窖……
“说不准,总之先把他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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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留下就留下,反正我们李狐狸完全不会有意见,在这有饭吃有房住,有什么不好?不过要说不满,那就是咱们章状元只准他留在那小厢房里,连门都不让他踏出,门外还派人看守了,无自由啊,失自由,让这小狐狸好不惆怅。
在李戌然被带回章府的第二天,准备告老还乡的现任老知县,说要给章状元举荐些人,于是我们状元爷就出门了,还带上了秦朗。当晚回来,就被章母问到,为什么要把李戌然关在房里,也不给出个门,正正因为我们美丽的章夫人的说情,李狐狸得到了小小的自由,能出房门了,但走动范围只在章府之中。
到了第三日晚上,章臣岳出去巡视过府衙后回来,小环皱着眉头向他报告说,夫人闪到腰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李戌然,章夫人去看望他,他竟然荒唐到说要教章夫人舞剑,最后的结果就如今这般。
章臣岳一听,脸色就变了,但小环在后面补上一句说,“夫人就知道你会不高兴的,可是她说她乐意陪那孩儿玩,让你别怪他。”
小环这么说,他也只好沉住气,可小环忍不住说道,“少爷,夫人可经不起折腾,这孩子太胡闹了。”
的确,太胡闹了,所以他后来还特意让秦朗去叮嘱他来着。到了第四天,某只狐狸可谓更加胡作非为,就在他眼皮底下也敢乱来,首先,差点摔了他的官印,然后,差点烧了当初任命他为崇溪知县的那份圣旨,最后,这小子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收买了秦朗,现在两人关系可好了。
章夫人是不知道李戌然被带回府上的原因,但小环早就在秦朗口中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对李戌然这小子自有自己一套看法,其实章臣岳已经开始认为,这只狐狸是需要严加管教一下了,再看小环的态度,就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终于到了第五天,从踏进府邸的那一刻起,章臣岳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向小环问起今日情况的时候,她竟然一反常态地帮那只狐狸说好话!更加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娘亲竟然把李戌然收作义子?
按照咱章夫人的意思是说,看李戌然这孩子聪明伶俐,深得她的欢喜,而且又无父无母,于是就干脆把他留在身边,当她干儿子好了,所以说,以后跟他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到了现在,章臣岳不得不承认,这个李戌然让他危机感越来越强了。
章夫人看出了儿子似乎对此有点想法,当天晚饭过后,就到书房去跟儿子谈心,说道李戌然的时候,章臣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便笑着说,“娘知道你为何不同意我收这干儿子,可不收也收了,以后你多个弟弟,岂不是更好?”
“可是,娘!他……”
“别以为娘真的这么懵懂,我早就知道那孩子是为什么被带回府上来的,你不就是怕我会乱想,所以才不告诉我么,但我说吧,这孩子本质真的不坏,而且年纪还小,又无亲无故的,总不能让他自生自灭吧?”说到这儿,章母垂脸用手绢印着眼角,语气凄凄凉凉地接着说。
“再说,我看着他,就想起你那夭折了的弟弟,你说我做娘亲的容易么,你爹去的早,就把咱们孤儿寡母的丢下了,现在看见个喜欢的孩子,也不能留在身边,我这命苦的呀……”
章臣岳沉默了一阵,等娘亲稍微平静下来,才说,“娘,你不是说过,夭折的是小妹么?”
章母闻言,顿时抬头看着他,“我这么讲过?那你准是记错了,分明是弟弟,弟弟呀!”
章臣岳点着头,不想说什么了,小时候还会相信娘亲说的,可懂事以后就越来越怀疑,这个夭折弟妹的故事,大概是娘亲捏造出来的,每当类似如今的情况出现,她就会说起那段让人肝肠寸断的故事……
“既然娘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留下吧。”这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奈。
“我常说没有愧对章家的列祖列宗,把他们章家的子孙教的这么好,为娘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娘……”身为亲儿,哪有不懂娘的道理,自己娘亲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人前总是很端庄,可一但在人后,那倒觉得跟李戌然是有那么几分像母子。
章夫人的话峰,转得比翻书还快,“听娘说,你这义弟天资聪敏,假若好好管教,必定能有番作为。娘已经想过了,什么四书五经,琴棋剑法,你都给找先生来教教他,这么好的孩子,可别糟蹋了。”
章臣岳只是一并点头,想来如今再说些什么,娘亲也不会搭理。于是他也很守诺地,在翌日就找来了位先生,托人带到府上,总算是完成了章母的要求,本以为事情都处理完毕了,可情况这来了。
这先生才教了没几天,就在咱新任知县章大人公务清闲一些,留在家中作息的时候,先生就到了他面前,一脸为难地说了四个字,力不从心。此话怎讲?那还用问,自然是我们的小狐狸,把人家先生气惨了。
于是乎,身为义兄的状元爷,决定罚他抄十遍论语,一日为期。本来就没奢望小狐狸会完成任务,但怎么说也应该至少会乖乖地抄一遍,可当他看见那拿着毛笔,趴在案上睡过去的人时,就发现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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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戌然来说,这半个月的日子过的特别快,也特别悠哉,但是对于章臣岳来说,那可就不一样了。自从李戌然出现,他就没有真正的清闲过,就算不需要烦公务上的事,也要为了这小子的事情头痛。
某日,有人派家丁到章府,邀章臣岳到瑶池居一聚,章臣岳笑问他家主子是哪位,家丁说,是荣王府的小王爷。如此一来,他是不得不去了,新官上任,不单止要拜会同僚,还需要应酬朝中重臣子弟,就拿荣王府来说,这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不料章母知道后,竟然让他把李戌然也带上,说是多见见场面,对以后也有好处。于是无可奈何地,他真的把李戌然带上了,不过这只狐狸,要是静静坐在一边不捣乱,看着倒也是赏心悦目,只可惜……章臣岳摇头,不再想了。
瑶池居,在崇溪很有名,原因无它,那里环境清幽,是竹林中的雅致小筑,最重要的是,要上那宴客,没有上百两银子在手里放着,你就休想踏进去半步。因此,这就成了素来喜欢以攀比家中财势为乐的纨绔子弟们,最常聚集的地方。
“我们这是去见谁呀,这么大面子?”说罢,又用手扯了下衣襟,难得穿上的正装,让这小狐狸觉得满身不自在。
“见荣王府的小王爷,先说好了,等下到了瑶池居,你不要随便讲话,那儿的人都得罪不起。”
面对章臣岳的叮嘱,李戌然就想到说,“你不是跟皇上很熟稔麽,家里随便拿起一样东西,秦朗哥都说‘那是御赐的’,那什么小王爷跟皇上比你还熟?”
看他模仿秦朗那假装正经的表情,倒是像模像样,刚上马车时,还是正襟危坐的,可马车跑了没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想要看这只狐狸正经八百的样子?下辈子吧!所以我们如今的章大人,从答应带上他赴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担心这义弟会不会闹出什么状况。
“小王爷的亲妹在宫中为妃,大概他跟皇上也素有往来,我们这趟也就是打个交道,以后有什么事也好买个人情,这种面子还是得给的。我跟皇上交好的事,你不要随便对外乱说,免得落人口舌,说我这官名是靠交情讨来的。”
李戌然一边摆着手,一脸叹息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怪异,别人就算跟皇上说过几句话,也要拿来炫耀几个月,你跟皇上这么好,倒是只字不提。”
到了瑶池居,还没进入内庭就已经听到奏乐声声入耳,还夹杂这些人声,李戌然记得章臣岳的话,也难得规矩地静静跟在他身后,随着小厮引入内堂,脚步才刚停住,就听到有人说道。
“哎!章大人!你可总算来了!”
说话的正是荣王府的小王爷,章臣岳扫视整个内堂,桌边共有八人,且全为男子,看他们各自的衣着,章臣岳已经猜出些眉目,拱手道,“小王爷!久等了。”
李戌然从下马车起,心思就一直在这瑶池居的布局上,所以就连此刻见了小王爷,也没有上前行礼,小王爷注意到章臣岳身后还有个人,于是探头去看。
章臣岳轻轻扯了下李戌然的衣袖,让他走上前来,“小王爷,这是我义弟,戌然。”
“义弟?”小王爷听了,看了看章臣岳,笑得别具深意。
“草民叩见小王爷。”这话说的毫无诚意,但他的腰才刚弯下,小王爷便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免礼免礼!既然是章大人的义弟,又何须见外?来,为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尹尚书的侄儿,尹公子。这位是方将军的堂弟,方公子。这位是钱公子,他爹可是有名的盐商钱老板呢!”说着,已经把李戌然拉到了桌边,找个位子给他坐下了。
“章某见过诸位。”这便是所谓的人以群分,算上小王爷在内的四人都已知晓身份,至于另外陪坐在一旁的四位男子,无非就是公子哥儿养在身边的娈童,看来男风稍盛,就个个都不甘落人于后了,如今自己身边竟然还带上个相貌出众的李戌然,说是义弟怕也难以让人相信,也难怪小王爷会有那番表情。
李戌然硬是被安排坐在小王爷身边,回头看着章臣岳,那好看的眉头都快被皱成八字状了,再这样下去小王爷准会误会,到时候再解释也会被当做有意推搪,这可如何是好?再说他对李戌然的行事作风可是一清二楚,若小王爷稍有不规矩,这趟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那位尹公子笑道,“难怪听闻章大人二十有一,未娶妻也没立妾,今日一见,原来如此,哈哈!”
章臣岳只赔笑不语,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未几,李戌然忽然一句,“小王爷,您这手可以放了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