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梦醒》流&苏

3、惊才•清凉殿

　　到了殿内才发觉，原来今日是由天皇举办的和歌会。小町是当时的六歌仙之一，如此邀她前来就不奇怪了。哎，只是没有想到来的第一天就要献丑了，不要太难，如果一下子想不到的话，丢脸的不是我而是不幸被附身的小町小姐，呃，少爷阿。
　　“小姐，内大臣大人在那里，您快过去拜见阿。”命妇小声提醒。内大臣，为什么要先拜见他？按官位来的话上面还有太政大臣和左右大臣，内大臣有什么好嚣张的？还没有腹诽完，那个内大臣就已经走到我的面前了。
　　“小町，为父知道你讨厌这样的场合，但……算了，你先去入座吧。”看起来很儒雅也很沧桑的内大臣大人带着些许无奈地说了这番话，似乎对我的沉默早已习惯。为父，原来小町的父亲是做内大臣的，难怪要我先拜见他……小町留在现代的资料很少，生卒年代根本不祥，何况父母，没想到竟出自如此名门。
　　“小姐还是不和大人说话吗？其实大人都是为了您啊……算了，小姐，说这些您肯定又不爱听了，奴婢先引您入座吧。”原本以为应该是和参赛的歌人们一席的，谁知很奇怪的，我竟然被安排和阴阳寮的一帮阴阳师们同席，还是首席，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下又找不到方向了，不是作为歌人而来，那是什么呢？又不能找人问，苦恼啊！
　　稍顷，天皇也入席了，和歌会正式开始。既然不是歌人，那我应该没什么事情，也好，坐在这里休息休息。说起阴阳师，本来我是很想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安倍晴明，但是后来想起来小町所在的时期是平安初期，离安倍晴明的出生还差了100年左右，无缘得见。不然也许可以请他送我回去。正在唏嘘间，突然听见司仪说了一句：请黄泉督大人宣读祷文。然后就是命妇在拉扯我的衣袖。
　　不是吧，我是这一任的黄泉督？虽然也在一些古籍里看过这个职位，据说直至镰仓中期才废止，而历代又以小野家担当的最多，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名动后世的小野小町竟然是其中的一人。而且最终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祷文，如何能宣读？于是只好先按兵不动，表面冷静，心里不断盘算对策。
　　我很惶恐，殿上的人们比我更惶恐的样子，一个个都惊慌地看着我，似乎要出什么大事了。没办法，老是不开口交待不过去，只好随便说说了。
　　“今日不宜举行如此之盛会，阴阳寮的卜卦本来亦无错，奈何昨日星象突变，常世之国的幽魂今日得以脱出，游走四处，必成百鬼夜行之势，此处贵人云集，必引来四方邪祟，只是以真言无法压制，望陛下改日再行此会。”编的还不错，难得啊，我都要信以为真，天皇陛下，你就改天吧。
　　“哦？黄泉督大人平日少言寡语，今日一开口倒是语出惊人，大人这是在责怪阴阳寮失职吗？！”本来坐在次席的一个中年人马上开口发难。……我不是已经说了不是阴阳寮的责任了吗，你就不要添乱了。
　　“非也，此事事出突然，阴阳头大人不必自责，只期陛下改日，保重贵体。”
　　“无妨，世传黄泉督本身既有镇压百鬼之力，前朝……”以下是这个没事找事的阴阳头举的例子，总的来说就是，即使真言无效，但只要有黄泉督这个人在就可以挡住一切鬼怪，放到这件事上就是，我只要亲自参加到和歌会上就可以使百鬼忌惮，不敢作祟，我之前说的话不过是自我谦虚，何况难得召集了那么多的皇亲国戚，改期实在可惜等等。殿上人们讨论了一阵后还是接受了阴阳头的建议，纷纷请我加入和歌会，以保全盛会进行，看来作歌是在所难免了，实在不行只能剽窃后世歌人的作品了……
　　不过因为我主要是用来镇住百鬼的，所以大部分的活动我是不必参加的。本来是可以一首歌也不作的，奈何那个和我过不去的阴阳头还想继续刁难我，向今上进言说，不如让黄泉督大人也作歌一首，想来黄泉督大人姿容无双，定也是才情惊世。没有办法，只好请天皇出题。运气还是不错的，是作歌描绘秋日的美景，依稀记得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曾作过这一类的歌，为了尽量不穿帮，我就用了我自己当时写的那首：山间泉水出，水色尚残红。见此流红叶，始知秋已终。这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果然得到了很高的评价，连天皇都连连称赞，说此后我也可被列为歌人之一，本朝女歌人怕再无人可以出我左右。人总是喜欢被夸奖的，听了这样的话，说不得意那是说假的。
　　“陛下，黄泉督大人方才所咏的和歌是古今集上已有的！想来大人是想借用吧！”一个男子的声音划过大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我。不可能啊，我这次真的没有剽窃，如果真的有，只能说这位写歌的前人与我英雄所见略同，他的大作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早已散失，至少到我所在的年代已经不可见了。
　　“大伴大人，有何凭据吗？”天皇终于发话了，看来天皇没有读到过这首和歌，那么就是说的确有可能是栽赃。那个陷害我的人叫做大伴黑主，历史上和小町齐名的六歌仙之一。也许是嫉妒我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竟能得到比他更高的评价而想杀杀我的威风吧。真是小气，不知道他能拿出怎么样的证据。
　　结果，大伴拿出的不过是一张写有我所作之歌的古今集的书页。不过也很麻烦，虽然大家都不确定看过这一页但也没有人能确定就没有，加上当时的书都是手抄本，没有统一的标准版，实在不行只有认栽了，反正看来小町的主业是降妖除魔，和歌做不好也无所谓的。
　　“何不让黄泉督大人洗一洗着书页，若是旧的书页，上面的陈墨是洗不去的，若不是……”一个很清朗的声音从天皇的近侧传来，看来是地位颇高的人，不知他为何要帮我。
　　“好，大伴大人也无异议吧？”大伴黑主的脸色一下变了，颇为愤恨地瞪了一眼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马上退让说：
　　“臣只是和黄泉督大人开个玩笑，大人才情果然让人佩服，臣领教了！”很好，还算你识趣。
　　离开清凉殿的时候，我向天皇所在的地方张望了一下，看见天皇的身边的确有几位年轻的近卫，想必刚才助我的就是这其中之一吧，不知是哪一个，有机会要谢谢他才好。回去的路上，命妇不断感叹她家小姐果然了得，这下小姐的才名要传遍整个京城了，随行的诸人大抵如此，因为我的扬名禁里而欢欣鼓舞。只有父亲，似乎很是担忧，不但没有夸奖我，反而在分手的时候对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不那么得意了，也许惊才绝艳对于我这样的人，并不算一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