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墨悠扬

1、第一年踏春 念

　　念旖和姐姐所在的那所私立中学，算是全省最好的初中了吧。念旖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夏天，各种亲戚得知这对双胞胎双双考上赋云时的诡异情形。

　　“上了赋云，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维扬；能考上维扬的话，就基本上相当于稳进一本大学了呢。”妈妈笑着跟大家解释，迎来惊讶又艳羡的目光。
　　“思旎和念旖真厉害呢！”
　　“恭喜啊二姐！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
　　“外孙女儿们这么争气……哈哈，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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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多恭维声中，却依然夹杂着不和谐的因素——
　　“什么啊，乔思旎根本就是搭了乔念旖的顺风车嘛！”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场面瞬间变得尴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降刚刚发话的小男生。
　　小男生却丝毫不觉得难堪，反而摆出一种揭发者的姿态：“我都听同学说了，赋云根本没那么难上，只要自己的亲兄弟姐妹考上了，就满可以混上去的。”
　　“樊长峰！”四姨即马上站出来喝止，“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跟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小男生撇撇嘴。
　　念旖偷偷瞥向妈妈，发现她的神情相当扭曲。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确地知道现在是该站出来帮姐姐说话了，可是当她转脸看到思旎难堪的表情时，不知为什么滋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
　　这种心情，念旖也曾自责过，可转念一想，也是，当时就算站出来，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毕竟长峰说的是实话，反而没的弄僵了自己和长峰的关系。
　　几个小孩子里，家里的大人最宠的就是性格温顺乖巧又口齿伶俐的思旎，对于其他几个女孩子和唯一的男孩态度都不算亲密。表姐孟远晴虽然成熟稳重，但得到的评价却是“早熟”、“心机重”这一类；表妹莫几鲤默默无言，在家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存在感；表弟樊长峰天天闯祸，加之外公并不像某些老人一样对男孩特别宠，小男生在家里地位相当低；而念旖自己，“性格别扭”、“叛逆”这一类标签死死地粘在身上，即使是优异的成绩也盖不过。算下来，几个孩子里只有成绩一般能力一般的思旎算是大人们心目中标准的乖乖女。苏家四个姐妹约定好几乎同时生下的这几个孩子，在家里的地位却相差甚远。所以，对于自己这种不善良的人，会妒忌自己的亲姐姐也是正常的吧，念旖微挑着眉想。
　　“二姐你别生这孩子的气，他就这样，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四姨愧疚地看着妈妈。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了长峰。反倒是外公气得不行，整整一天都拉长个脸冷眼对待男生。
　　犹豫了很久，念旖最终还是把男生拉到一边去，以一种控制到刚好能被其他人听见又能表现出刻意的压低的音量谆谆道：“以后这种话不能乱说，听到吗？”
　　念旖知道大人们都听见了。男生微有些惊讶地抬眼看着她，支吾了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句：“姐，你好傻……”
　　念旖笑着摇摇头，动作细微到快看不出来。转身，迎着大人们刻意隐藏的复杂情绪，装作什么都看不出的样子，回到之前坐的地方。乔思旎，这，算不算我扳回的第一局？

　　但是毕竟不可能让乔思旎那样进校的学生拖了大部队的后腿，分班的时候学校还是会有所顾虑的。
　　所以就造成了现下这样，“传说中最值得期待的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在四楼实验班一个在一楼普通班”的状况。
　　尽管如此，外公还是很高兴地选在清明节时跟二女儿一家一起出游，早上先去了气氛沉重的墓地给老伴儿扫了墓，然后高高兴兴地去了女孩儿们就读的学校。
　　为了避免不良影响，校址选在了郊外安静清新的地方，非常适合踏春。外公年轻的时候属于特别会玩的那种，带了自己做的风筝，教姑娘们放风筝。学校不远的地方还有鱼塘，外公喜欢钓鱼，但是因为没料到所以没有带来鱼竿，遗憾地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女儿女婿答应第二天送孩子上学时捎着他一起来，这才孩子气地笑着离开。念旖默默笑叹，这外公，越活越像小孩了呢。
　　最后去的是赋云校门口。学校不允许外人进出，只能隔着栅栏在外面看看。说真的，这还是念旖第一次从这样的视角观察自己的学校。栅栏上爬满了平时未曾注意过的爬藤植物，栅栏外是一小片竹林。再往外，湿润的土地上趴了大片大片的三叶草。
　　看到三叶草念旖眼睛一亮。“呐，思旎，据说天然的三叶草里，十万棵中才会有一棵是四叶的，所以是幸运的象征哦。要不要找找看？”
　　于是两姐妹开始蹲在地上左拔拔右拔拔，长辈们看得莫名其妙。念旖又解释一遍，外公听了竟也兴致勃勃地找起来。
　　“啊找到了！”“那个才不是呢……明明是三叶的上面挂了个别人的叶子。”“啊……好像是这样的啊……”“诶这怎么还有五叶的？”“那是一棵三叶的和一棵掉得只剩两叶的草挨在一起了……”“诶好失望……”……
　　看着一老两小左蹦右跳，苏木槿和丈夫对望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唉……哪有那么好找，十万分之一哎，这一片的三叶草加起来有十万棵吗？”念旖泄气地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放弃寻找。
　　思旎也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是哦……腰都酸了。我们走吧。”
　　两分钟后，苏木槿一家拖着老大不情愿的外公回了家。
　　大家都没有发现，乔念旖的左手之所以一直握着，是因为手心里的那棵四叶草，是她打算压成书签以后送给外公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