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子子》千华

3、日子淡淡过 贺

　　贺淮源十二岁，小学毕业升入初中；楚凡九岁，开始上四年级了。贺建昌的公司也有了质的飞跃，家里的物质生活也回到了以前在家当少爷时的水平，但依旧是楚慈安做饭和打扫，不是贺建昌不想请帮佣，只是楚慈安觉得，这是他们两个建起来的家，很特殊的家，不想接受外人特别的眼光，加之，贺淮源的矛盾还没有消除，更不希望外人的介入使矛盾更加剧烈。反正六年了也都过来了，先这样过着吧。
　　其实，楚慈安并不是整天围着家务，做家庭煮夫的，楚慈安有很好的学历，注册会计师，这么多年来，贺建昌公司的账目都是楚慈安在帮着管理，以前两人没在一起时，楚慈安就是在一家大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后来两人的事公开了，也就辞了工作。所以，楚慈安帮贺建昌处理公司的账目也是手到擒来，才会有更多的时间来管理家务。
　　有了楚慈安，贺建昌才能在外面安心的打拼，家里的事基本上没有过问过。和自己儿子亲厚些，也只是偶尔问问，再无其他。
　　随着公司的壮大，晚上贺建昌只是偶尔能在家里吃饭，他是很爱吃楚慈安做的饭的，每次都会吃很多。在饭桌上，看见楚慈安给楚凡夹菜，楚凡自己从未动手，便没过心的说：“小凡自己吃，别让爸爸给你夹菜。”楚慈安准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贺建昌一眼，转头对楚凡说：“小凡自己夹。”便没再说什么了。楚凡心里难过了一下，没抬头，继续默默的吃着碗里的饭，只有饭。
　　对于楚凡来说，贺建昌是哥哥的父亲，他也因此一直叫父亲，从最开始，这个父亲总是在外面忙于应酬，所以并不是很熟稔，对贺建昌只有敬畏。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贺建昌依旧忙碌，楚慈安依旧温婉的照顾着家，贺淮源依旧嚣张的生活，楚凡依旧沉默。
　　贺淮源的嚣张不仅在家里，在学校里也是如此。遗传了贺建昌的高智商头脑，加上自己的上进，贺淮源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也是贺建昌不怎么管束儿子的原因。贺淮源上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初中接高中，要是都能在本校上那就稳能上个名牌大学。凭着贺淮源的好成绩，初中毕业直接升至本校高中根本没问题，贺建昌当然很高兴，自己的儿子跟自己一样优秀。并让楚凡和哥哥学习，将来都到自家的公司来帮他。
　　楚凡没有说什么，默默的吃着饭，可眼睛里的一抹苦笑是挥之不去的。自己的成绩是不如哥哥好的，即便能和哥哥一样，难道自己还要继续在这样的阴影里生活么，躲都来不及呢。
　　贺淮源很得意，本想炫耀一番，可楚凡低着头，这使得贺淮源有点小郁闷。
　　小升初和中考过后的暑假都是不短的一段时间，这样又在家里天天面对贺淮源令楚凡很苦恼。自从生活在一起后，贺淮源对楚是父子俩的精神折磨总是存在的，特别是对楚凡。当初刚上小学时，楚凡的乖巧听话很让老师同学喜欢，成绩也不错，因此第一年楚凡就拿回了个五好学生的奖状，高兴的拿给爸爸看，楚慈安看到奖状也是很高兴，夸了几句。而贺淮源则十分不屑，当时兄弟两个还是挤在一个屋子的。第二天早上，楚慈安就听到了楚凡的哭声，跑过去一看，楚凡的奖状上名字被圈成了个猪头，五好变成了五不好，上面还有个脚印，不用问就知道谁干的。看着贺淮源没事人一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楚慈安皱了一下眉，却也没说什么，抱过楚凡来到客厅，柔声说到：“凡凡乖，不哭，哥哥和你闹着玩呢，凡凡得了奖状证明凡凡很优秀，很聪明，爸爸和老师同学都知道的，奖状本身只是个形式，没事的，啊。乖，擦擦眼泪，我们继续努力就好了。”楚慈安给楚凡擦着眼泪，楚凡哭声渐小。“嗤，有奖状也是个笨蛋，还不是被耍的团团转。”贺淮源从卧室出来，路过客厅，不屑的说到。楚凡猛的抬起头，生气的看着贺淮源，脸涨的通红，楚慈安无奈的叹了口气，楚凡听到了叹气声，低下了头，手却攥成了拳头。无视父子两个，贺淮源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之后，楚凡再没带回家一张奖状，甚至连成绩单都不怎么给楚慈安看了。对此，楚慈安没说什么。其实，他并不想怎么逼迫楚凡多么优秀，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但目前来看，楚凡却并不怎么开心。甚至连健康都不能很好的保证，因为楚凡的个子要比同龄人要小好多。
　　暑假中，楚凡多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怎么出来。一天，楚慈安去公司处理账务，只有楚凡和贺淮源在家。贺淮源睡完午觉来到客厅，刚好看到楚凡在讲电话，本来因为天气炎热而显得烦躁的心情无处发泄，便嚷道：“喂，臭小子，给我买冰棍去。”楚凡用手捂着话筒，小声回道：“我讲完电话好么？”听他这样说，贺淮源火气就起来了“有什么重要事情非要讲电话，话费不要钱的么，不是你爸爸赚的你不心疼。让你去，你就快点去，费什么话啊。”楚凡咬了咬嘴唇，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声“有事，以后再说”便飞快的挂断了电话。默默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自己没钱，便转过身说：“我没有钱。”“没钱？”贺淮源皱着眉说，“我爸给的零花钱你倒是花的快。真是，不赚钱还不知道节省，别以为我爸会养你们一辈子，想的美，早晚把你们踢出去，哼。”边说边从屋里拿出十块钱，扔给楚凡，凶巴巴的说了声“快去快回”便不再理他。
　　楚凡看着地上的钱，牙齿再次咬住了嘴唇，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捡起钱，默默的出了门。
　　其实每个星期贺建昌是会给他们零花钱的，还不少，但楚慈安怕楚凡小，招来高年级同学来收钱挨欺负，还怕他从小就学会乱花钱，就没给他，都是缺什么楚慈安给买什么。而贺淮源的不仅自己拿着，楚慈安更是会额外再给点，就怕苦着了这个娇惯了的少爷。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楚凡汗津津的回来了，把冰棍放到贺淮源的面前，零钱也放在了桌上，便准备回屋。贺淮源看见楚凡后背汗湿了的背心，有一丝的动容，不经意的说了句“你也吃个”，楚凡听到了，顿了一下，想起了以前，想起了刚才出门前贺淮源说的话，又迈开了步子，说：“不用了 ，我不热。”几步走到卧室，关上了门。“真是好心没有报，切，不吃拉倒。”贺淮源感觉自己真是神经了，明知他躲着自己，还问。可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回到屋里的楚凡思绪混乱着，其实从一出门，楚凡的心就纠在一起，脑袋就是混沌的，对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他认的很清，从小爸爸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小凡你要乖，要让着哥哥”不管自己多委屈，楚慈安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过，虽然楚凡没有怨恨过爸爸，但心里总是难过的。在这个家里，最大的中心就是贺建昌，然后是贺淮源，除了哥哥整自己时，自己从未获得过关注，明明说过是一家人，楚凡却从未有过家的感觉。哥哥是优秀，毫无疑问，但自己也努力过，得到的除了父亲温和的笑容，就只有贺淮源的讽刺和破坏，他似乎容不下自己的优秀，所以，谨遵着爸爸从小的教诲，他退出，不在努力，只保持平庸。尽管这样，哥哥还总是找茬刁难自己刁难爸爸，他搞不懂自己在这个家的意义，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但有一点他知道，他过够了在这个家的生活，所以在这个下午，他决定了本还在迷茫的事情：初中不会报哥哥的那个学校，他要去寄宿，尽量离开这个家。因此刚才在电话里还在犹豫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八月初，学校下发了通知书，楚慈安看着儿子的选择，了然又带了点心痛，餐桌上贺淮源瞪着楚凡，可是，楚凡接收不到，他始终低着头。贺建昌不解的问：“小凡，能给我个理由么？”楚凡含糊的说：“同学去那里的多，我也想去哪里。”“只为这样？那里离家又远，学校的教学水平也不如哥哥那个学校的，还是和哥哥在一个学校吧，反正你的成绩也够，明天我找人给你办。”楚凡听到猛的抬起头，忙说“不用”看到贺建昌不容置喙的脸和贺淮源的怒视，楚凡慌乱的阻止着，又求救似的看向楚慈安，楚慈安心里一颤，突然觉得楚凡跟着自己真是受了这些年的委屈，眼底一酸，低下头，拉住楚凡的手，对贺建昌说：“算了，凡凡愿意去那就去那，住宿的话还能锻炼下自理能力，那个学校虽然不及小源的好，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等高中的时候再考过来就是。”听到爱人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而且楚慈安很少有反对自己的主张，这次却张嘴提出来了，贺建昌便不再说什么，只说：“那要用功，高中了在考回来，别住宿没人管就乱来了。”
　　面对这个结果，贺淮源却十分愤怒，这个插进自己家的家伙不是应该随着自己走的么，小时候老是跟在自己后面，上了学虽然有所远离但还是跟着自己的，自己本应该就是他的榜样，他应该每步都跟随着自己，这次却突然转了方向，这让他的优越感第一次打了折扣。而且他觉得，这次之后，楚凡会越走越远，不会在跟在他后面做他的出气筒和陪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