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迷暝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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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奇和卡库的眼神在空中对接了一下，相连的桥梁里没有“劫后余生”四个字。卡库从来都不是路奇的劫，但路奇仍然固执地想以此为渡。记忆在海上掀舞而过，假如卡库还是十八岁的少年，路奇还是五年前的队长，一切可能都不是如今模样。试过尽力去挽留，却抵不过你的向往自由。剩下的，不过是一场二选一的赌博。这些话，路奇不会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知道。
“好好享受。”思绪乱得像四散而粘连的鱼鳞，一片一片地扫下也沾得满身腥气。卡库活动一下关节，僵硬得喀喀作响。
“笨蛋！船上有海斯你想干什么！”加布拉无视众人扯着嗓子开吼，“食草动物你除了会玩忧郁你还会什么！所有人可是都在……”
“闭嘴。”路奇发出简短的命令。
卡库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拥抱地下室外的和煦阳光。死战者和圆滑者的碰撞，说不清谁会占上风。阳光从远处而来，幻化成六角形铺满视野。人类几近虔诚地向往着万丈青阳而有意无意地忽略光影总是一体的，影总比光多。被隐瞒了许多也并不是真正的无知，也想过什么都抛开，管明天会不会有十级台风。保护是一种过犹不及的怀疑，你放任我去独生，我宁愿和你共死。沉溺在过往中，企图捉住可以把一切推翻的证据，记忆突然崩塌，安静而空落的现实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突兀地响到另一个天亮。
“其实只要不乱动的话，是可以好起来的。”医生无害地笑着，彷如一只温和的猫。
“对啊！你们留下来吧！医生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会治死人哦。”雪莉的话让加布拉嗤之以鼻，他们什么时候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当初在圣白杨岛，那个庸医也说过，以后再也不能剧烈地战斗了。这都是开的什么国际玩笑，那个人，可是路奇。他们的最高战力。尽管加布拉心里十二万分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他没办法对此幸灾乐祸。
“我只是拿回我想要的东西，他的性命，你自便。”让前任长官就这样死去，似乎还是一件过于划算的交易。路奇决定，把前任长官丢在这里。
“哟哟依，路奇安在？寻汝甚艰难……”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铜环响声，阳光大片大片地被阻绝，雄狮拉长了声音，把一句简单的话吟唱得起伏跌宕。
“抱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前任长官不见了。”迷人的音色从卡莉法的嘴里出来无端就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对！我之前给了他一艘小船让他离开，不过现在，这位先生是不是先跟我去一下档案室？”医生指了一下路奇，有意把重点错开。
长长的走道似乎难以走到尽头，白色的壁灯一盏盏亮着，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做一种无用功。蓝色的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人影在上面时而拉长时而缩短，逐渐辨不出本来的面目。一行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档案室的牌子沉默得有些尴尬，默契地呼应着路奇此时的心情。
拉锁，开门，拧密码。熟练的动作揭示了医生才是真正掌权人这个事实。从众多牛皮纸袋中找出他们的资料的医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爽快地抽出其中暗黄色的照片，相框一样标准的方形脸还有着年少的青涩和越发浓重的张狂。医生从桌面抽过一支钢笔，潦草而急速地写下难以辨认的字体，职业习惯真是一个改不掉的毛病。最下的落款，却是一个软弱丑陋的名字，斯潘达姆。
“好了，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医生对自己的行为颇为满意，“咦，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呢？”
“加布拉啊……”卡莉法托了一下眼镜，字正腔圆仿佛在读一份任职报告，“他说先回船上，而且，他说你很无聊。”
医生耸耸肩，对卡莉法的话不置可否。“为了报答我们，今晚让我们到船上用晚餐吧！”雪莉露出两颗虎牙，又一次突发奇想。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站在相同的水平线上的乌鸦不会嫌弃另一只乌鸦。
“有没有人告诉你，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很可惜，你比他早放弃了一步。”医生对路奇摇头一叹。
路奇几乎都能想象到艾斯巴古当初知道他们是叛变者的心情，除了震惊，还有内疚和恨，一种难以言明的恨，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蹭蹭地往上窜。急速行驶的列车在时光的轨道上呼啸，一用力便把原来可以携手度过的未来撞成逆飞的流星。迷花倚石梦中旅，咫尺天涯现实行。
后悔么？有一种声音从路奇的心底发出。路奇摇摇头，像是否认医生的说法又像是把内心的小人压下去，“我猜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把长剑横在艰难地从桅杆上挣扎下来的斯潘达姆面前。“给你三秒，给我消失。”卡库对眼前的人毫无好感。
“这，你们这群叛变者，早该下地狱了！”衣衫褴褛的斯潘达姆回身撑地站起，发颤的语气让人不禁猜测一个连普通步兵都不如的人到底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海军，先生。”礼貌的语气下是岩浆般炽热的不耐烦，似乎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所到之处是无人生还的孤寂苍凉，“请离开。”
海上的鸥鸟盘旋着飞过，一圈一圈地远去。现在，为什么连半分惊喜和雀跃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卡库走进内舱，将房间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这一间摆着各色的面具；那一间收拾得很整洁，只在窗台摆了一株枯萎的薰衣草；另一间有两张吊床，壁上架着一柄熟悉的长剑；后一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阳光和月光都可以轻松地进入，从窗户向下望，甲板的一侧正好落入视线中……
似乎是走错房间了。卡库这样想着却没有退出去的行动。灵魂飘荡闯进陌生的空间，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似乎沉醉在旖旎的花丛，竭力想抓住什么只能勉强提起手臂，一边是“这样可不行啊”的强硬，另一边是“如你所愿，那就结束吧”的软弱，光与影的交叠中似乎看到双子星大放异彩。
啪……
弦断，余音袅袅。
卡库被硬拉起来参加所谓的重生晚会，猫头鹰的拉链早已藏不住喜悦，噼噼啪啪地一开一合讲着路奇是怎样和医生谈判的，仿佛这是他亲眼所见。甲板上架起了一个很大的烧烤炉，卡莉法换一条百合纹渐变紫罗兰色轻纱吊带长裙，和带着蓝色领巾穿着水手服的雪莉在研究蛙的吃法。布鲁诺、猫头鹰、雄狮和医生等不及已经分组开始划拳。海斯手托小提琴，三件套的黑色西装让本来喧闹的场面变得像大型晚宴般庄严。加布拉对医生带上来的椰酒有极大的兴趣，一个人喝了一半，要不是眼尖的医生阻着，椰酒可能一滴不剩。“哎，你别看它甜，后劲大着呢。”医生的话惹来大部分人的哄笑，雪莉放下蛙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喝半杯会醉两天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卡库掺不进雄狮的队伍，只得在炉边拿起烤好的肉串默默地咬。
“你拿的肉串是我吃过的。”路奇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要不还你？”卡库一不小心咬到舌头，甜腥在口腔里混着肉的鲜美，居然有种微妙的和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迷暝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