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微光散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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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人如烟尘般散落，路奇心里不觉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幸好，卡库没事，那个人不是卡库。可是，如果卡库知道了这一切，真的就不会和自己刀刃相向么？没有处理好的伤口结了痂亦发了脓，总以一种绵闷的疼痛来宣告自己的存在。没有说过谎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路奇这样告诉自己，常年累月的训练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真心，当那五年的记忆被堵在喉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来得如此不可思议，宁愿放弃全部的权力去维持片刻的温暖。
只可惜，他们不能转行。卡库曾经如是说。
那就唯有在这条道上走到黑暗的尽头，只是，路奇知道，以后对于他们来说，真的过于奢侈。能看到下一个日出已经是最美好的恩赐，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宛如快到尽头的沙漏，即使重新倒转，也回不到以前的那个时刻。
“长官，还不走么？”斯潘达姆的救星姗姗来迟，不过已经为斯潘达姆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微微蹙眉，医生的话仿佛从后槽牙中挤出，深深的惋惜在傲慢的语气中错开一步，宛如跟不上节拍的笨拙舞者，“信任的浪费者。”最后的话，医生是对着路奇说的。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手背，路奇微微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动作熟练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家猫。
“终于，赶到了……”从窗户那边传来加布拉的呼声，“现在的侍卫怎么都像呆头鹅，一点眼色也不会看。”加布拉一跃而进，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味道在悄然化开，“我说，你该不是以为卡库只是你的个人附属品吧。”夸张地拉长了最后的尾音，却故意略带停顿，“他是我们的伙伴，至少，现在是！听着，那个人渣交给我们，回船上吧。”
“你觉得斯帕达姆能活多长时间？”路奇深信，那个姗姗来迟的医生并不想为难他们，“记着，一定要拿回资料。”在呼气的同时看到加布拉装作很厌恶地把鼻子捂上，路奇还是觉得这样的行为笑话很冷，冷到人不由自主地打颤。
“卡莉法你可以明年才来的，真的！”加布拉扭过头，朝嗒嗒的高跟鞋响声吼了一句，要不是顾忌着回到船上还要指望卡莉法做家务，加布拉真的想一口海水喷在卡莉法身上，好吧，显然他是忘记了自己也是能力者。
“那个医生好像要给卡库换药，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平地惊雷，就是来形容那种语气像白纸一样平滑可内容的杀伤力堪比海楼石子弹的语言，例如卡莉法刚刚的那一句。
原来那个医生不为难自己并不代表他没打卡库的主意。
“追！”话音如冰块般落地，路奇又成了当初把卡莉法当成笨蛋的负责任队长。无它，只是理智竭尽全力地喊着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其实……”加布拉懊恼着却始终没有把话说完。都说听墙角是一个不好的习惯，不过加布拉身上实在太多的陋习，一时半会也改不来。例如，他还记得，在海斯送上解药的晚上，他就截住了已经眯上眼睛的猫咪，问他后遗症其实是什么。谁知海斯打了个懒懒地哈欠，说出了一句让加布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话。
“这种解药造成的后遗症，还能用我手上的鲛人泪挽回。毕竟你们对我也挺好的，我就是看不惯罗布路奇那种做派，你说他到底得有多不坦诚。”海斯说着斜斜地瞥了加布拉一眼，那种“你如果说出去我就跟你没完”的意思在眼神里表露无遗。
地下室里只有见不到阳光的潮湿，泥土中都带有霉菌的气息，一个重物的击落让尘土成了快活的飞絮，在空气中飞舞成一只精灵，只是少了圣光的加持。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药物还冒着浅白的冷气，用力地摇晃几次后看着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然后破碎。嗞。尖锐的针嫌弃似的甩掉偷偷摸摸挤进针筒的空气，它可不想因为这点小问题影响自己的表现，一如它的主人很小心地等待着药物的反应。
“哈……”雪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多吸入点氧气可以提神，在这个废弃的地下室里显得尤为关键。她现在要做的只是看着卡库，发呆。以及，每隔十五分钟向医生汇报一次卡库的情况。雪莉轻轻踢了一下还躺在地上的卡库，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医生的职业道德怎么就被这个人唤醒了呢？解药这种东西，雪莉一向都是以为医生说完就算，或者是随便给出点什么应付过去。可是，医生却无比严肃地说了一句：“由于时间的关系……”解药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雪莉果断还是觉得自己的饮食节目看多了，以医生的性格，怎么可能提前研制解药。仿佛是为了验证雪莉的话，医生的下一句话果然是，“解药还需要一段等待时间，雪莉你把他带到地下室。”
你才要带人到地下室，你就不会找间大一点的地下室么……
“医生你给我住手啊！墙坏了我可不帮你修理……”雪莉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向着震动的墙说，只是她看到的显然是某些不请自来的家伙。“唉，医生你又该头疼了。”向着一脸无辜的医生摆出一个小小的歉疚表情。找个地下室都能找那么久，你们果然是路痴呢是路痴呢还是路痴呢。雪莉才不会说自己已经把地下室的方位贴满了整个走廊。
“噢，我是不是应该摆出一个很害怕的表情来稍微配合一下你们？或者，我应该跟你们说一句，你们还是迟了一步？”雪莉笑吟吟地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卡库，那个已经不是小孩子的卡库。
记忆被挤成碎块，每一个片段中都因有对方的存在而变得精彩纷呈。生命就这样被分成一段一段，有对方的，没有对方的。卡库的梦中还有上一次路奇和自己一起去找食物的场面。路奇带着满脸的不耐烦直接把自己带下船，手腕被微微用力握住，静脉处传来的温暖让脉搏不自觉调大了音量。路奇刻意把自己拉到身体的左侧，在突发情况来临时，还有右手可以护着这份安然。一切理所当然得似乎星辰形成之时便已有这种只有自己这一专属对象的温柔。辗转寻觅了千百度，卡库意识到这样的温暖有一种名为“家”的奢侈品在其中。明明知道没有拥有的资格，还是不愿意甩开哪怕是一瞬间的温暖。
只是，那样的事情渐渐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办法得到的东西卡库不会拼了性命去追求，他不是那个为了一句“你们被解雇了。”可以不远千里从七水之都赶到司法岛的男人，也不是那个不惜与最高战力为敌都要找伙伴的男人，更加不是一头处心积虑，计算周密的豹子。卡库是长颈鹿，一只爱吃肉的长颈鹿。他只想拥抱着这经历过的种种惊心动魄然后看细水长流，东篱花开。
只是，这里是哪里……
在圣白杨号上的海斯刚刚把一只熊猫爽快地丢到水里，等等，哪里来的熊猫？海斯为自己倒了一杯乌龙茶，慢慢地喝着。
“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会是一个好的媒介。”芙罗拉的话鬼魅一样在耳边回响。
“切，谁要帮他啊。不知道犬科动物和猫科动物是无法兼容的么？”海斯摇摇头，顺手把杯子摔碎了，“不过，我突然想听感谢的话了。”
圣白杨号上，一圈细密的碎瓷片牢牢地扎在桅杆上，固定着一只湿漉漉的熊猫状生物。
当微光散落，前路渐渐变得茫然，让人看不清那是隐藏在迷雾后的乐园，还是永劫无期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微光散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