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瞳（路奇X卡库）》晗光月影

36、流光转（下）

　　这边是海斯和凯撒纠缠不止，圣白杨号上却也没有闲着。
　　卡莉法一早就看出卡库的不对劲了，狩猎海王类正好给加布拉一个自己其实完全不是草食动物的证明，卡库却偏偏对此无动于衷。就算是身体缩小了，多年的训练也不是白来的，身手多多少少是会打个折扣，可是捕捉海王类这点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卡库和路奇难得地统一口吻，其中恐怕不是伙伴间的信任这么简单吧。想到这里，卡莉法就不免燃起一层无名之火，他们可是赌上了尊严在作战，这样低端的方法，就算真的达到目的也不光彩。
　　高跟鞋在木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一如急促而紊乱的鼓点。木门从来都不是卡莉法怜惜的存在，被一手推开的木门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抵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卸下来直接朝那只尚在卖萌的长颈鹿头上砸去。
　　“说！为什么不劝着点路奇。你真行啊，当初在七水之都就……”卡莉法还是说不下去，有一个地方，就是每天都想着念着就是回不去了，有一些事情，就算是已经过去了也没有办法去假装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了？卡莉法姐姐这么爱生气？”卡库昂起圆圆的脸，水葡萄一样的瞳里满是让人不忍心怀疑的真诚，“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事情了？”自知理亏的卡库把白色的衬衣拧得皱巴巴的。
　　“在我面前你少装。”卡莉法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们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后来的话语越来越没有底气，前任长官就算再怎么实力不济也是个终日打雀的，手下的装备绝对不比当初少，现在说这个说不定也只是大言不惭的纸上谈兵。
　　“哦。”卡库闷闷地应了一声，“可是，你知道吗？猎豹对到手的猎物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这就是他，不，我们共同的信条。所以，其实什么都不用怕的哦。不能回头，但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前路。”小人儿天真的笑脸仿佛只是在看到了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七彩光芒的甜点，而不是在想掺杂在一堆热兵器显得里格格不入的一对武士刀。
　　本来只是一段渐行渐远的分岔路，固执的小人儿却在力不从心之前把它硬生生地折成穷途。
　　微微起伏的海面是一张幕布，随时准备上演着无关自身的喜怒哀惧，鸥鸟的鸣叫成了远处不甚明晰的背景音。球状的影子落在一片碧蓝里逐渐扭曲，从椭圆的模糊到只剩下一条淡黑色的线条。天空中的舞者是内心里最高的追求，同处一室的伙伴虽然不会对自己滑稽可笑的外貌有所怨言，可当听到不谙世事的孩童嘻嘻地指着自己说自己是一个充满喜感的小丑，那颗被见惯枪弹的心脏却还是被刺得抽痛。
　　既不是最卓越的首领，也不是能为了目标能付出一切的人，猫头鹰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做一个受追捧的舞者。当然，前提条件是被欣赏的是自己的技艺而不是突出的身形。啪。猫头鹰泄愤似地把易拉罐的拉环拔开，浅棕色的细密气泡源源不断地涌到手上，在空气中一个接一个地碎裂，仿佛自己的出现就是为了一场不算精彩的离开。
　　“喂……”绿色的弧光中传来布鲁诺厚重的鼻音。
　　“渣巴巴，渣巴巴我没事。连卡库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一定可以做到的。我是天空的舞者啊。嗯，一不小心出现了奇怪的戏剧腔了。喂，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让加布拉知道，会被笑死的！”黄铜拉链列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猫头鹰竭力掩饰自己无端泛滥的情感，一种对周围意见都很介意的敏感。
　　“其实，猫头鹰你这样就很好了。每个人都应该有……”布鲁诺顿了下，仿佛在竭力思索要用怎样的词语才不会让对方过于敏感，“嗯，独一无二。”
　　“渣巴巴？布鲁诺也学会说谎了哦。”黄铜拉链有序地一开一合，猫头鹰用力地咬着字，金属碰击的声音清晰得近乎突兀，“这样的话，还是等到路奇把最后一击发出去再说吧。如果你还有这样的心情的话。”
　　可是如果布鲁诺说他并没有说谎呢？他只不过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一个回身，不经意地撞开了一扇门，门里的镜子笑吟吟地映出最真实的自己，沉默成了厚重的底色，斑斓的安慰在缝隙里固执地呜咽着，却不过是一层遥远的海市蜃楼。看，原来有缺陷的不止猫头鹰一个。
　　哒。哒。
　　路奇没有敲门的习惯，不过他还是试着去敲门。
　　“哈多利吗？进来吧。”软糯的童声固执地称呼来者为，哈多利。
　　“你会成为最好的演员的。”白色的毛绒团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代替主人说出了隐藏的话语。哈多利的话，就是路奇的想法。
　　话语被按上停止键，从窗户上落下的阳光有着不可思议的厚度，明明是轻盈到不可捉摸的物质，却也有着唤醒记忆的神奇功能。所有的语言都被截留在一个未知的漩涡，一句回应被搭上了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的乖乖服从被简单地理解为相处日久后的惯性思维，卡库来不及去想路奇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自己身边的动机。脑海里呈现的画面是一场混战，蜂蛹一样的子弹足以引发一场突如其来的密集恐惧症，卡库以为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不过就是一时冲动的自欺欺人，到了真正骑虎难下的时候却按捺不住自己的不甘心不情愿不乐意。
　　你都把我当什么了！
　　卡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和路奇走在不一样的路上了……反手拔刀的时候看到路奇略显张狂的眼神，他不会放过的，是那个一直把他当傀儡耍的长官。
　　我只是想要一份安静的流浪。
　　路奇追求的是黑暗，而卡库却向往海鸥一样的自由。
　　日光渐移，时间成了蓦然消失的财宝。天幕染上了暗蓝，一痕一痕的浅紫在远方依依不舍。海鸥展翅盘旋，与暗色融为一体。
　　“卡库，听着，你不可以被玩坏了。”路奇伸出食指，在大动脉的位置虚戳了一下，“你只能是我的。”
　　“路奇，你的眼睛很像月亮。”卡库低着头看自己小小的歪曲的影子。
　　“那你今晚就可以看见了。”哈多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路奇只甩下了一个王者似的背影。
　　加布拉罕见地在晚饭的时候缺席，卡莉法摇摇头，低声地骂了句“难不成真的要开动物园。”
　　雄狮不知死活地在加布拉跳下船的时候问了一句话：“哟哟依，小狼人你这是去哪？”加布拉的回答硬是呛得他差点失去平衡。
　　散步，顺便寻猫。
　　加布拉还是在凌晨的时候把黑猫扔回床铺上。只是，他错过了一段精彩的对话，一段关于光与暗的预言。
　　都说孔雀的尾羽像极了排列整齐的眼睛，不知道把它靠近灼热的阳光，是会被夺取光泽成为灰浊的瞳，还是直接成为灰烬呢？
　　坐在软椅上的斯潘达姆，不会知道恨他的绝对不止他当初带领的部队。斯潘达姆把长大衣的领子拉得很高，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句“这里是原部下，罗布路奇。”话语如藤蔓般紧缠着心脏，让人浅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