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一 ...
-
一夜春雨。恍然间,后山原本零零落落开放的梨花,似乎又开了不少。远看,洁白一片。
膳堂。
“公子,夏公子说他不过来用膳了。”丫鬟向着沐谨传达夏清的意思。 “嗯,知道了,你给小清备一份带过去。” “是。”丫鬟退下。
在厨房打点好食物准备给夏清端过去时,祈簌来了。“给我吧,我送过去。” 有些惊讶,但还是递给了祈簌,“是。” 等到祈簌离去后,丫鬟脸显红晕痴笑。春天来了。
当祈簌端着早膳去找夏清时,夏清正在客房院前弹琴。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拨着琴弦,有些心不在焉,连祈簌靠近也未察觉。 “清儿,先用早膳。”磁性的嗓音,带着宠溺的味道。 “嗯?”夏清闻声抬头。祈簌看着夏清上仰的脸微微笑了,对着有些迷惑的夏清说,“用早膳。” “哦......嗯。”把琴放到石案另一边,接过祈簌端来的早膳摆在石案上,祈簌也在旁边坐下。
夏清夹着菜,食不知味。他明明是不想吃的,但为什么看到祈簌为自己端来早膳内心会如此雀跃,这是怎么了?
看着夏清如同嚼蜡的样子,好笑又无奈,向后山看去,繁花似锦。“清儿,我们去后山看梨花。”祈簌扭头,对着夏清说,“好吗?” “嗯,山上的梨花大多都开了,”夏清看向祈簌,“把师兄也叫上。” “嗯。”淡淡的应了声,像是意料之中。“那我现在去告诉他。”放下筷子,向外走去。祈簌从刚刚答话后,就一直望着后山花海,直到夏清身影消失不见。
夏清疾步走着,他想着祈簌。在祈簌说一起去看梨花时他莫名的高兴,怪异的感觉夹杂其中,堵在心口很不是滋味,急着逃开。他想,他是病了。
“师兄,”才走了几步路便见着了沐谨,“祈簌提议去看梨花,师兄也一起去?” “嗯,今年梨花开的盛,就去吧。” “呵呵,那我们在门口汇合,我去告诉祈簌。”看着沐谨点头后就往回走。
祈簌仍坐在那,石案上的早膳不知何时已被拿走,祈簌抚琴,不知所想。曲停。“很好听,”夏清走过来,“是什么曲子?怎么不继续弹了?” “还好。没名字,无事时弹弹,没有下段。” “哦,那可以教我吗?”“嗯,你过来。”祈簌起身。夏清坐下,双手停放琴上。音起,晦涩的乐音如流水鸟鸣,耳畔不时传来祈簌的指导,寸寸光阴消于声。曲毕。虽是在祈簌指导下完成的,但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再多练练,熟悉了就好。”夏清毫不掩饰的欢喜让祈簌很开怀。 “嗯,我知道了。那现在就去看梨花。” “嗯,走吧。”不再管一旁的琴,拉着夏清的手向着院门走去。祈簌依旧唇角微勾,看不出表情、猜不出心思。倒是夏清有些不自在,想要挣开,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始终还是接受了。
沐谨已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祈簌、夏清点头示意。“师兄,等很久了么?”夏清觉得十分抱歉。 “没有,我也刚过来,现在走吧。” “等下......”夏清停下步子,“于柳。” “在,公子。” “出来和我们一起去。” “是。”
后山。
前面尽是些高大的槐树,阳光照映,投下斑驳的人影。再过去些便是梨树,成片的梨花。洁如雪,素如霜。一行人向着山顶走去,不时有花瓣随风零落,归尘入土。
夏清走在前面,于柳在他旁边,接着是祈簌和沐谨。“真好看。”夏清感慨,觉得这么多年,今年的梨花开的最美。对此话,于柳面无表情,祈簌微笑以对,沐谨却停下脚步。沐谨看着身旁的梨花,像是透过它看向更远的地方,他低念,“没你好看。”......曾经,那是有多远?
夏清走着,回头发现沐谨没有跟上。“师兄,你怎么了?快跟上。” “没,就来。”收回心神,跟上前面几人。
登上山顶对他们而言并不用花费太多时间,毕竟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夏清在山顶瞰望。乍看,白芒一片,因阳光的照拂更加耀眼,梨树罗列整齐显然是人为栽种,不经再次感叹,“好美,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栽下这满山梨树!” “十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闷不吭声的沐谨突然接话,“十天,和师傅在山上埂隙间,整天整天的栽树。” 夏清很是吃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们栽下的,在沐谨的回答中还听到一丝愤懑和恼怒,只当沐谨是因关沁之死而愤怒,于是又问,“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你还没来。”回到平时说话的语气,刚刚的负面情绪已无踪影。
“咚咚咚。”石子下滑的滚动声,人影逃窜。现时于柳以至那人身前,用剑抵着来人脖子。“我只是路过的书生,”双手摇晃着,极力说服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是路过。” 夏清等人已经来到那人跟前。“公子。” “嗯,”夏清应了声,转而问那人,“明年春围,书生们都在家中死命读书吧,别和我说你是来看花的。”夏清眼中,书生们大多都读得傻了,个个恨不得钻进书里,把所有知识文集锁在脑子里。这,也是事实。“没有没有,在下商南。当时我在街上小憩,却有人打晕了我,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小木屋中,出门就是这满山梨花。在此打转才遇上了各位。” “你一介书生,别人为何绑你至此?”问话的是祈簌,夏清也赞同的点点头,显然是不相信的。“这我也不知道......但我绝对句句属实。”商南有些尴尬,急着解释。众人交换眼神,最后把他留了下来。一个不定因素,与其放任它,倒不如留在身边。
回了宅子。夏清想,这人是自己留下的,理应自己安排。
对于住处有些纠结。一共有三间卧房,两间客房和丫鬟仆役的房间。如今卧房已被沐谨、祈簌、夏清所住,客房住的是于柳、兰婷。说来这兰婷也好不害臊,不拿点东西就死赖着不走了。于是商南便没了住处,总不能让他去睡柴房。“于柳,”夏清向着身后说道,“没有多余的房间,那商南同你挤挤。” “是。”回答得干脆,听不出喜怒。
午膳过后,商南央求去看书,夏清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人离不得书。但也留了个心眼,让于柳和他一起去了。
藏书阁中,青衣男子拿着书,靠坐在木椅上,看着书不时逗乐或严肃摇头......于柳鬼使神差拿起偏桌上的笔在宣纸上描绘青衣男子的模样,神情专注。
青衣男子放下书,正要起身。“先别动。”于柳对着男子所在方向说了句,又低头作画。男子依话坐在椅子上。于柳再次抬头,觉得男子的脸似比刚刚有些血色了,继续画像。
当于柳将手中笔放下时,青衣男子也揉揉有些僵硬的手脚,向于柳走去。“你把我画的太好看了些。” 青衣男子看着画很是惊讶,一是没想到对方的画技如此精湛,二是没有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画中,青衣男子慵懒的斜靠木椅,左手拿着书,右手正拂着因风而贴面的墨发,斜阳的余辉撒在男子身上,平添几分柔和。
青衣男子对于柳佩服不已,于柳则是暗叹自己画技退步太多。
于柳看着画沉思,总觉得有些空荡荡的。灵光乍现,提笔在画上又添上一株梅,又觉得不和有些突兀,但要刚刚好多了。“这幅画可以送我么?”青衣男子有些冀希的问。“嗯。”应了男子要求,然后走到一边。青衣男子小心翼翼的将画裹起,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东西。如此想着,笑得更加明媚。“商南,过去用膳了。” “嗯,马上就好。”......之后用完膳,回房。
夜,万籁俱静,于柳、商南走在过道上。“呵呵,没想到你还会画画,是否也会琴、棋?”商南想到那幅画突然问道。“不会,画画是因为个人爱好所以才会偷......去学的。”中途硬是把“偷学”改成“去学”,也懊恼自己居然向别人解释。“噢。”
两人回房。于柳向着商南说:“你睡床,我趴桌上睡。” “这怎么行,本是我占了你的房间......”商南反驳,又说,“不然我们一起睡,看这床是容得下两人的。”商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这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多紧张、心是有多乱。“好。”想想也是可行的,就答应了。
两人背对这睡在床上,静默无声。在于柳以为商南已经睡着时却听见商南的声音,“于柳,我是那天的那个乞丐。”“......”知道于柳未睡,所以才说出来。听不见于柳的答话商南有些害怕,他怕于柳像那些人一样,用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他,顿时无措。不过,也许于柳他根本不记得。“我知道。”终于,从背后传来于柳空寂的声音,是平淡的语气。他没有讨厌自己,悬着的心终是落下,又诧异于柳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当时自己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你怎么知道的?” “从第一眼看你就认出来了。” “谢......谢谢。”“......”
商南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谢,也不想去想了,渐渐沉入梦乡。于柳也在不久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