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流星划过时》紫蕊寒星

1、第 1 章 桦树的世界

　　桦树的世界，桦树的海洋。银色的枝干，绿色的叶子，一个叫做云梦的小山村就在漫无边际的桦林里。在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灯火辉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潮如海。唯一惊醒寂静的山村的就是公鸡的长鸣.牛的嘶叫.狗的狂吠。大部分的时间村庄都在静静地沉睡着。
　　女人是这个山村的凤凰。丹凤眼，柳叶眉，更是贤惠温柔。可是幸运的生命似乎总是要遭受不幸的人。女人的母亲早亡，父亲与女人相依为命。可还是没能抵挡住岁月的侵蚀。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也溘然长逝，只剩下女人一个人。那夜，女人的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般，红红的。
　　男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女人的面前。高大.瘦削，满脸的老实巴交。面对着女人满脸的泪，只是转过身去，狠狠地抽打着自己。
　　又是阳春三月，莺歌燕啼，桃红柳绿。女人就这样走进了男人的家门。虽然向女人提亲的人排起了长队，可女人依然义无返顾地走进了男人的家门。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啊。祖传的三间瓦房，一个厨房兼火坑，一间卧房，一间放杂物和家具。最奢侈的物件就是红箱子和衣柜，那是用白桦做成的，是女人从家里带来的唯一像样的东西。
　　土地是贫瘠的土地，村子是贫穷的村子。新婚不久，男人不得不离开家去外地打工。家里四亩地的重担就全部落在了女人的肩上，女人想也没急想，挽起了曾经飘逸的长发，卷起了衣袖。
　　早上，公鸡的第一遍叫声，惊醒了沉睡的女人。女人起床了，这时星星还没落了。
　　打开门，冷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是沁人心脾的干净和清凉。山村是静的静地只听见女人呼吸的声音。
　　洗脸.刷牙.换鞋。女人捧起那双解放鞋，是结婚的那天他买的。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日子怎么过的这么慢啊？”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瞬间，女人的脸上写满了落寞，眼神也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女人傻傻地忘着那条山路，直到把那条路望瘦。
　　吃过早饭，女人背上背篓，走进玉米地，她得割完这三亩多地的玉米梗子。玉米梗子收割完了，就只会剩下野草还在疯长着。
　　镰刀在女人手中上下翻飞着，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就看见玉米梗子在女人的身后摞的整整齐齐的。一阵阵的风吹过来，黄叶打着转，满天飞舞着。落到女人的头上，肩上，脚旁，女人像是站在一个梦幻般的地方。可是女人却无法安享这片刻的美，因为生活的重担，因为远方的他。额头上的汗流了下来，可女人没顾的上擦，又弯下了身子，挥舞着手中的镰刀。
　　翠了森林，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黄了树叶，白了田野。日子就在这样的轮回中悄悄的过着，女人带着盼望，数着太阳东升西落；日夜轮回，一天一天又一天。
　　北风呼啸而来，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如牛毛的雨放肆拼命地吹着。女人迎着寒风，砍断一根又一根的桦树。快要过年了，天气是冷的，可女人的心里是温暖的。他就要回来了，一想到他，一抹红晕就爬到了她的脸上。“这个傻瓜，还说要给我买件衣服呢，其实只要他在外面平平安安就好了。”女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磨豆腐，炸豆腐，杀年猪，买酒。
　　女人脚步轻快的忙着，她在默默地等待，等待着他的归来，给在风雨中奔波的他家的温暖。
　　飞舞的雪花，给云梦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的棉絮。桦枝轻轻地低下了头，俯瞰着漫无边际的雪白。
　　腊月二十九了，女人早早的就睡觉了。她想要多休息一下，褪去疲倦，明天用最好的样子来迎接他的到来。明天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呢？将会什么时候到家呢？越想越是兴奋啊，越兴奋就越睡不着了。那夜，女人就在黑暗中睁着眼.带着满脸幸福的微笑一夜未眠。
　　终于天色渐渐变白，女人呼的一下就坐起来了。抱了好多好多的干柴，把火烧得旺旺的。取下猪蹄.猪头，架在火上烧着，一遍一遍的洗着，直到变成诱人的金黄，就放在锅里煮着。肉香就冒了出来，飘啊飘啊。其实那里面该渗透了女人多少的幸福.欢乐和希望啊。
　　女人会时不时的出门看向唯一的一条山路，她在想他什么时候到家呢？饭好了，香喷喷的猪头，猪蹄，香喷喷的米饭，摆满了桌子。“这可是过年啊，他怎么还不回来呢？”女人轻轻的叹道。
　　鞭炮声不断，她知道很多户人家都已全家团聚了。女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时间在飞快的流逝着，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夜幕终于降临了，女人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的往下流，滴在早已冰凉的饭菜上，女人拿起筷子，扒起一口饭茫然的嚼着，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了，而此时邻居的欢笑声却清晰的传来了....
　　夜，开始沉寂。女人把火烧的很大很大，然后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火。可是目光却穿透了火光，一下子那么空洞虚无。
　　“你等着我，过年的那天我带给你衣服。”男人靠在一棵桦树下，看着女人，旁边是一麻袋行李，里面有女人准备的玉米饼，还有换洗的衣服。
　　“你去吧，家里有我呢，放心，好好的照顾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哽咽声使女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眼泪就流了下来，男人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好像要永远把她装进心里一样。
　　女人蜷着身子，任回忆的幸福浸染全身，任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
　　“啪”敲门的声音，女人冲了过去打开门。眼前的一幕惊的她呆了，一副白色的担架，躺在上面的人尽管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女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可是？
　　女人的身子靠着门。可是，可是我的衣服呢？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是躺在担架上回来的呢？他为什么是睡着的呢？女人拼命的想，拼命的摇头。可是此时的她意识开始模糊，女人感到世界一下子怎么变成了冰窖，怎么那么冷。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晃晃的走了一步，然后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夜风是无情的，寒风的肆虐，女人被冻醒了。刚才是梦吗？一定是梦吧。女人努力的睁开眼睛，望去，担架静静的立在那里。雪又白白的下了一层，将他轻轻的盖住，像熟睡中的天使一样。
　　女人疯了似的扑过去，猛摇着他的身子。你醒醒，你醒醒，今天是除夕，你怎么能睡着了，你快给我起来呀，你说过的，你要陪我看星星看月亮到老的啊？你说过的要和我一起抱着孙子说笑话的，你说过的除夕之夜给我带新衣服的啊。
　　此时女人的眼中已没有泪，只有绝望，她忍不住的颤抖，好冷好冷。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哟，在除夕之夜是如此的凄凉。只有一串杂乱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风呼呼的刮，雪飘飘洒洒，然而再冷又怎能比的上一个人的心冷呢？女人的身子已开始麻木，全身疼痛，□□上的痛又怎么比的上心痛呢？许久，女人俯下身子把男人抱进屋里放在床上。一张纸飘然滑落。
　　“在挖煤时矿井突然出现事故，不幸被砸倒，确诊为植物人。”女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床上的他，俯下身子，手轻轻的抚过男人的脸，“为什么会是这样，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吗？”女人在心里说道，“我一定要让你醒过来，你知道吗？”
　　本该是一个幸福的除夕的，可女人还是默默的接受不幸，精心的伺候着丈夫。
　　又是一个阳春三月，女人找到了本村的一个游民，让他帮忙看家，照顾丈夫，自己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景物依旧，人却非非。女人忍住了眼中的泪，尽管心中很痛......
　　女人没有什么本领，但是朴实勤劳，做的一手好菜，终于在城市里找了一份厨师的工作。
　　女人拼命的挣钱，不舍得自己添置一件衣服，好在有地方住也有饭吃。女人不分昼夜的操劳，可是想到要让丈夫醒来，这点钱还是杯水车薪。
　　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浏览着报纸，突然女人的心脏快要停止了跳动，女人的目光瞬间闪出光亮：因为出现事故，急需肾，如有好心人，必有重酬。女人想都没想，拿起电话......
　　女人平静的走进了手术室，在病人亲属的千恩万谢之下，接过平身都没有看见过的那么多钱。似乎是捧着一颗沉甸甸的肾，泪就又流了下来。
　　女人回到村子把男人接到了城市，去了最好的医院，花了所有的钱。在手术室外，女人一遍遍的乞求着：“上帝啊，保佑保佑我吧，让他好起来吧。”
　　一天一夜过去了，女人乞求的姿势已经被定格在那里，她不吃不喝，只是念叨着：醒来吧，醒来吧。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那段时间像是几个世纪般漫长。
　　门终于还是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女人冲了过去，医生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走了。女人飞快的冲了进去，扑了上去，推着他：你醒醒，你醒醒......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话，泪又滑了下来，滴在男人的脸上。忽然男人的身体轻轻抖了两下，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是他感应到她的爱了吗？但心电图却在此时成为一条直线，生命就此停止。女人感到心里像被抽空了一样，接着晕了过去，这次是永远的晕了过去，心力交瘁的她再也没有醒来。可是女人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男人离开了家，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第一次来到了城市，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人潮汹涌，却孤独无依。没有技术，学历的他就只能进了一家矿厂，成了一名矿工。
　　他不顾一切的赚钱，好几次累的趴在地上，可是一想起她就马上站了起来，他要给她幸福，他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见一个矿工被塌死，补了十八万，他沉默了，十八万，十八万......
　　后来矿难就发生了，男人想到女人以后幸福的日子，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后来男人就被抬回了家中，然后那些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剩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留在雪地里。那么那么的深。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又一颗流星追逐着划过天际。
　　“你等我回来，除夕之夜，我带给你新衣服。”
　　“你去吧，放心，家里有我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