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歌叫莫名》什洛

5、冥冥

　　雨一重一重，将她的背影打得模糊。伞下原本的那块干燥的空间，被远远近近的雨丝填满，女生踮着脚尖，猫儿般轻巧，调皮地往水洼里踩上几脚。杨清泠觉得这样明快的背影与这个阴雨天不搭调，那种仿佛是为了刻意缓解心疾的，佯装出来的愉悦，她在余楚的身上见得太多，但后来也明白了这种刻意的愉悦其实是为了她自己，能够在人前不至于太僵硬、失态。当然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西药方罢了。
　　她看着余楚走进小径里，枝叶、嫩芽和雨滴的空隙间交替出现那把紫伞的色彩，最终消失在群星楼的入口。就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空了一段，那是当初她刚告白，余楚得到消息以后的反应，愕然、惋惜、感叹，很多很多情绪，从她的眼睛里倾泻而出，她几乎都没看清楚：
　　“泠姐，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说？”
　　“泠姐，你怎么在考省队之前去呢，不是个好的时间点。”这一句她却记得很清楚，余楚眼里那种叹息，为了她。
　　仿佛她已经料到如今的境况，杨清泠苦笑着，往楼梯上走，半年前她们还曾无忧无虑地在这打闹，偌大的一幢教学楼只有熟识的那么二十来个人，空空荡荡的，日子过得清闲，——尽管现在也很清闲，可终不复当时的夏末的暖意——也曾对她左右逢源的笑容感到过厌恶，现在才知道，她也只是和他们这些一门心思扑在竞赛上的奇葩投缘，而在班里却过得有些寂寥，也庆幸遇到了她，能彼此派遣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沉郁。至于B，或者真像她说的那样，忘记过往，继续按以往的方式相处下去，还可以用友谊一直牵绊。
　　两人同时跨入那个被称作门的方框，在心里摇了摇头，竟都在盼一件事。
　　——让时光倒流吧，回到那个暑假，回到我心里还没有他的时候。
　　但是必须像如今这样煎熬下去，因为时间只以它的喜好来流逝，你无力左右，即使，你力可通天。回到教室的时候，安弥正趴在桌上睡觉，桌子左上角的书堆了足足有小臂那么高，影子投在桌面上，模糊了界限，将光强暗下几个单位，生生造出一股压抑感。
　　——如果可以，如果我可以忘记你对我的恶劣，可以忽视自己的尊严，也许，道歉都不用，我就会和以往一样。然而，我是做不到的，做不到。
　　——为什么冥冥中注定，我是一个薄命的人？为什么冥冥中注定，认识一个人，就会面临绝交的境地？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失败？
　　——为什么冥冥中注定，我会有这样一个闺蜜？为什么冥冥中注定，任何人都可以笑得比我灿烂？
　　——我嫉妒。
　　——我难过。
　　——却哭不出来。
　　余楚默默地趴到自己的桌上，揪紧袖口，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她知道睡醒的时候，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世界还是会用一样冷漠的态度对待她，像对待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
　　她忽然想起骆洋宾玩世不恭的微笑，玩uno被她纠缠很久都不能结局那样恣意的无奈地眼神，那样刻意琢磨的语调，仿佛是为了她的优越感而存心的表现。他当初吸引她的不外乎是他的恣意和自由。
　　他的恣意剥开了她的拘束，所以她认定了，他就是自己要结伴走下去的人。
　　所以在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是否有笑意。
　　他们的相遇仿佛也是上帝布下的陷阱，专为余楚设计的陷阱，好一点一点剖开她的心，让她明白自己是人，不是神，更不可能成为一汪死水，会心有戚戚焉，会爱，会痛，会恨，恨自己的懦弱和不幸。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期中考和四月份的竞赛两重夹击，呃，上次就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