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歌叫莫名》什洛

1、失控

　　“刺啦、刺啦”被撕得细碎的纸片从余楚的指间落下，她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几脚，却是渐渐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嘴唇泛了白，一个劲地打颤，半晌回过神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整理地上的一片狼籍。那些支离破碎的字迹里依稀有倔强、不甘和愤怒。
　　余楚收拾好一切，熄了灯，从教室里退出去，听到门锁的“咔哒”声，心里安定些许，转身往楼梯走去。她单手捉着包带，急急忙忙往宿舍跑。在连续那么多天阴雨之后，累积的各种消极情绪仿佛突然间爆发出来，堵得她无路可逃，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郁闷。
　　黑暗中，她盯着头顶上方的蚊帐，脑袋里都是当初换座位时自己在四下无人时的碎碎念：“为什么是他做同桌，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她现在的同桌大概算得上是他们班的班草，她一想到这一点就头痛不已——为什么偏偏是他，她开罪不起又不想有任何交集的人，不能来往过密，不能发脾气，不能老让他帮忙，还得顾及他是被各种人宠大的那点自恋。
　　他也没有当初想象中那么让她为难，反而比她想象中更加沉稳又善良一些，可到底还是有点孩子气，有点自以为是的倨傲。
　　这些都是余楚内心平静以后的想法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怪他。
　　但余楚为什么头疼这个同桌就得从她本身来说了。她在读的高中是一所国家级重点中学，她本人也是冲着这个名头去的，因为对于她来说成功的唯一一条道路就是通过各种考试进入最好的大学，选择最好的专业，加之父母殷切期望和鼎力支持，她就更是拼得不剩余力。在高中她除了维持和朋友的友谊，以及满足自己那微小的喜好以外，并不想在其他事上花精力——当然，这是在她被心仪的学长认作妹妹以后，而且还对早恋加了一个形容词，“扯淡”。她也一直承认自己在人际交往上的无能，所以除了她认为还能继续下去的友谊以外，也就不再在这上面下更多的力气，偏偏又让她碰上这么个人，不是天意弄人吗？
　　其实，她已经把情绪控制的很好了，至少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失态，也没有骂人，确切的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个书呆子，好歹还是伶牙俐齿，但在骂人发泄这上面她真的很有限，或说，她根本不会和人吵架。
　　她隐隐约约梦见他在墨绿色窗帘的背景里，满脸不耐烦，用他最恶劣的语气，那样纠结的，填满了怒火的眉眼里，对她发脾气：“你能不能不要来烦我？！”余楚登时语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很客气地问他可不可以换个位置，好让她借光整理笔记而已。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轻轻地念了一句：“我又哪里惹你了，对我发火。”男生也不知是否听到，开始更加恼怒，将校服摔在座位上，发出极响的撞击声，又压着声音骂道：“草草草草草……”然后冲出了教室。
　　荧幕上放着电影，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那点异样。余楚虽然知道大约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才让男生情绪失控，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遭遇，莫名奇妙地被当做了出气筒，当下便觉得自己很无辜，委屈得胃里排山倒海。她本就是敏感的人，遭到这样的待遇，愈发觉得自己做人失败，在哭出来之前，抱着笔记本偷偷离开了教室，一边哭一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
　　泪水温热，将她一点一点从梦境里拖出来，可她还是不停地流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莫名其妙地被发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怎么能够这样呢？我只是想换个座位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呢？
　　咸涩的，仿佛全身浸在海水里。她蜷进被窝里，用双手去温暖冰冷的膝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失去了安宁。她明明已经写了日记发泄了，已经发过脾气了，已经撕过纸了，怎么还是无法释怀呢……余楚觉得心很重，好像不受控制从哪里沉下去了，沉到某个地方，还在一直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