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蝶》Yicy

2、山雨欲来（一）

　　久候客不至，敲子落灯花。我独守着油灯昏黄，等的是谁？

　　门被轻轻敲响，我一惊，就听见陌生、无比陌生然而天生就又熟悉的声音：“娘，是我，律衡。”

　　律衡……我的心，突然，融化了。

　　“进来，门开着。”我悄悄拭去眼角的泪。门开了，进来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如玉的面容，漆黑的眼睛，头发用黄金的发冠箍起，身着缎面、明黄色华贵的棉袍。

　　恍惚间，好像安澜携着司晴走来，再看，那两人是我和莫凌羽。

　　“娘。”年轻人头上身上都未落雪，他是乘车来的，低头向我行礼，“我是律衡。”

　　我示意他坐：“长大了呢。”

　　怎么可能不长大，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

　　律衡坐下，低着头不再言语。陪同他来的是王华，莫凌羽的忠实维护者，当朝伏虎大将军。

　　我如何来忘记他，当年他一声令下，我的安澜，万箭穿心。

　　时光匆忙，这一位也老了，周身戾气不胜当年。他裹着厚重的斗篷，斗篷上长长的皮毛纠结在一起，落满雪花。垂下的几缕头发冻成了冰条。

　　“柳夫人。”王华向我行得仍是军中之礼。

　　“王将军。”我微含颌算作还礼，王华也不介意，他向来不介意这些个没用的，“请坐。”

　　“不了。”王华站着，开门见山，“柳夫人认为皇上是真的驾崩了吗？”

　　我一笑，拈铜簪轻轻拨弄灯芯，让灯火更明亮：“我身处僻地，对这些，不甚了解。”

　　“这时间最了解皇上的，便是柳夫人了。”王华道。门被从外打开了条细缝，他拔剑斩去，被左佑用剑鞘挡住，同时，左佑明晃晃的尺鱼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不是最了解，是了解他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说，“王将军当心，这侍卫是妹妹安澜留下的。”

　　王华的脸变了颜色，又道：“但是柳夫人，不查明皇上驾崩的真相，找回传国玉玺，太子便不能登基。”

　　我转向律衡，问：“律衡很想当皇帝吗？”

　　律衡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摇头。

　　王华语塞，半晌，说：“柳夫人，天下百姓不可一日无主。”

　　“与我们何干。”左佑说，声音依旧，成一条直线不带半点感情。

　　是，我既非高尚人士，又无古道热肠，天下百姓，与我何干。

　　“柳夫人，您这样想。”王华换一种狡猾的方式，说，“令妹又是怎样的想法呢？”

　　我轻笑：“看来王将军是认准我们这小地方，留不下你这位大人了。”

　　王华嘴角微抽，他面前的左佑面无表情，握剑的手很稳。生命的存在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许久许久，无人言语，周遭寂静，灯影摇曳。灯芯噼啪一响，律衡惊得抬起头。

　　王华已是满面冷汗：“柳夫人，今日太子和我来，是奉命请柳夫人出山，到宫中调查皇上驾崩的真相。适才多有失言，还请柳夫人见谅。”

　　我盯着他的眼睛，果然里面聚集了深深的恐惧：“王将军怎会错呢？王将军没有错！”

　　“柳……夫人……”王华上下牙磕磕绊绊，话说不完全，“臣下……”

　　我一扬颌，左佑收了剑。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给足我面子。“王将军请回，我在这山间陋地呆得惯了，不适宜再回繁华之地。”

　　律衡率先起身，最后留恋地望我一眼，离开矮屋。王华不得已，跟上他离开了。左佑也关门离开，给我留下独自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