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29、第二十八章

　　告别李家三兄弟，我便考虑着要离开这里，但我想还是先见过珪瑂再决定，因为我还有些事没想明白。

　　当我见到珪瑂的时候，她正趴卧在软榻上，大大的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慵懒之极，也赏心悦目之极。

　　“雪儿，你怎么在这？”发现我的存在，珪瑂虽然惊讶，离开软榻的动作却依然优雅且带着海棠春睡般的慵懒。她的确有魅惑世人的本钱。

　　我真是反应迟钝。以前一直当她是因为身体柔弱才会有这种仪态，现在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的举止其实是受过严格训练后天形成的。

　　“事情解决了，我当然是带你回家来了。”我一如以往，笑容以对，好似我对她一无所知般。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如李元吉所说的，只是在利用我。

　　“回家？怎么会？”显然她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她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不相信我这么快就能解决问题么。

　　她果然是不打算回家，我在心中暗叹。也对，她算计好一切来到了这里，怎么可能轻易的随我离开。

　　“李宏已经被关进大牢，我们不必再担心债务问题了，不是么？走吧，回家了。”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当不知道她先前的所作所为，我们还是好姐妹，仍可以回到杨家。

　　“雪儿，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珪瑂满含抱歉的眸子瞅着我，好似有多么的不得已，“我好不容易和四公子这么接近，我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放弃这次机会，雪儿，对不起。”

　　她果然是为李元吉而来，这么说来李元吉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你喜欢上四公子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想追根究底，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今天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我一直的寻找的那个人，他那么温柔多情，风度翩翩的。雪儿，你不会笑我吧。”她双颊微红，如同恋爱着的女子一般。

　　是恋爱中的女人都变笨了，还是她早已猜到我知晓了一切，仍然硬着头皮想将戏演到底？一见钟情，如李元吉所说，他们以前见过，那今天他们就不是第一次见面。

　　她在说谎！突然间我觉得好心寒。

　　“珪瑂，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控制我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自然一些。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她眨着无辜的眼睛一派天真。

　　“没有就好。”我扯出一丝笑容，转身背对着她，“你想留就留下吧，我已让乔大叔家有空时照看一下杨大叔，你可以不用担心。”

　　“可是你不回家吗？雪儿，你要去哪？”她拉住我的衣袖，着急的问道。

　　难道我还应该回去吗？等待再一次的伤害，再一次被亲近的人利用？如果在发生一次，也许我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分手，也许我会不择手段的报复回去。

　　“我该回自己的家了。珪瑂，我们相处了一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姐姐，我也以为这种亲情可以维持一辈子，可是我还是错了，每当我和利益相冲突的时候，我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我的身份让我不能拥有这些，我所追求的东西别人给不了。”我挣脱她的手，冷静的说道。她没有做错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而来。

　　“你……”

　　想问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吧，可惜我不想给她机会问。我一直太过执着了，现在我要学会放弃。

　　“你懂得适时的隐藏自己展示自己说明你是个聪明人，我的话你应该能听得明白。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一直以为不追求权势就是淡然就是想的通彻，我却忘了我本身就是权势，就该被人追求利用。我想要别人施予的亲情友情，这是平凡人拥有的，我忘了我拥有不了。所以，该回家了，我不该逃避的。”

　　我懂了，真的想明白了。萧后说我是皇宫里看得最透的人，可是出了皇宫，我才终于真的看得通透，权势、情感都一样，是强求不得的。

　　“你要回哪个家？你想不辞而别吗？”明明在陪自己兄弟的李元吉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我面前，他双手紧紧扣住我的双肩，将我一阵摇晃，口气中满是责问。

　　看来他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只是不知听到了多少。

　　珪瑂可能被突然间出现而且神态语气狂暴的李元吉吓到了，傻愣在一边，忘了她是李元吉的爱慕者，忘了要引起他的注意。

　　要想她来解救我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李元吉，你快松手。”我的头好晕，而且他的手劲好大，痛死了。不想用银针像招呼李宏一样招呼他，因为我还当他是朋友。

　　“说，你不会走。说呀。”他停止摇晃我，扣着我的手却更加用力，想要索求我的承诺。

　　“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痛得龇牙咧嘴，我这人吃软不吃硬，越威胁我我越是不妥协，“我就是要走，我要回江都啦。”

　　李元吉突然松开手，不怒反笑，“与其让你被送去突厥和亲，不如就按我二哥计划好的，三天后当我二嫂好了，至少这样子我还能随时知道你的情况。”

　　我瞪大眼睛，完全无法接受他的说辞。他明明和李世民不和，而且对我也有那么一眯眯的好感，怎么会想把我们送作堆？他是不是气傻了？

　　“李元吉，你……”看他严肃正经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待我把话说完，他直接拉起我的手臂，将我往外带，“走吧，我送你去见二哥。我想二哥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四公子，你要走了么？”一直站在一边已还过神来的珪瑂哀怨的瞅着李元吉问道，想引起这个进了门瞧都没瞧她一眼的人的注意。

　　可效果显然不佳，李元吉丝毫没有理会珪瑂的意思。真无情，珪瑂可是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呢，我真替她感到不值。

　　被珪瑂吸引了注意力的我愣愣的让他牵着走了两步后突然回过神来，触电般的甩开他，后退了两步。开玩笑，我既不要去和亲更不愿去当别人的妾。

　　一年了，隋炀帝难道还没有解决和亲的事吗？这让我觉得意外。

　　我的动作似乎是取悦了他，他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边笑还边说道：“雪儿，你真的变笨了啊，哈哈……”

　　这个变态，双面男又在耍我。我就说嘛，让我当他二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呀，二公子来了，怎么办。”我失声惊叫，仓皇无措的拉着他的衣角问。

　　“什么？”李元吉一惊，来不及细看，直接推开旁边的珪瑂，拉着我往内屋走，“你先躲起来再说。”

　　呵呵。看来他也聪明不到哪去嘛。这种测试对方底线的方法屡试不爽。

　　趁他不在意时，我一拳用力捣在他小腹上，然后幸灾乐祸的看他吃痛的捂住肚子，面如菜色的回瞪我。

　　活该！这是耍我的下场。

　　“好了，我错了。”待李元吉缓疼痛，立刻竖起白旗，“我们来说正事。”

　　“你说。”我也不再纠缠于刚刚的事，玩笑罢了。他是想要劝我不要回江都吗？

　　其实也不一定要回江都，我知道生存不易，我不知道该去哪。

　　“雪儿。”见无法赢得李元吉的注意，珪瑂又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什么事。”我转身面对她。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她坚持留下时她就不再是我的姐妹了。

　　珪瑂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戚。她是在怪我吸引了李元吉全部的注意吗，真不可理喻。

　　“四公子，她好像有话要对你说，我去你屋里等你，有事一会再说。”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希望她能把握好机会。

　　李元吉点点头，同意先留下，珪瑂立即喜笑颜开，一扫刚才的哀怨。

　　离开珪瑂的院落，我一步一步的慢慢往李元吉的住处走。面上附着绢帕，暂时倒也不怕遇上某人。

　　他们会聊些什么我并不在意，心里只有不知何去何从的慌乱。真羡慕珪瑂的自在，身份虽不高贵，心却是自由的，知道自己所要追求的。而我一直在作茧自缚，越捆越紧，到现在甚至不再明确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连自我都快要失去了。

　　抬起头，就连看见上空飞过的一只小鸟，也让我羡慕得紧。眼睛酸涩，泪水毫无预警的淌下，没入绢帕中。

　　“珪瑂姑娘有伤心事？也许在下可以帮忙。”显然我的蠢样被人撞见，也让人误会了，而且那个人是我目前最不想见的一个。

　　运气真背！

　　“没有，多谢二公子关心。告辞了。”我淡淡的拒绝，转身欲走。不想和他有过多牵连，免得多说多错，被寻到破绽。

　　“姑娘就不好奇，为何新婚在即，在下却出现在此处？”对我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也在乎我的去留，自顾自的问道。

　　“二公子有自己的想法，珪瑂不敢多加揣测。”既然问了，他总会自己说出答案吧。

　　他吃错药了？

　　我以为他是来劝李元吉回家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要逃婚！真让我不敢相信，如此热衷权力的他竟然想要放弃这样的大好时机，决定逃婚。难怪他的身上没有丁点的喜气，反而阴沉的可怕。

　　“让我魂牵梦绕的女子一年前失踪了，她不愿出来见我。我想娶了她的身份至少能得到一部分的她，至少她的心再也自由不了，因为世人都会知道她是我李世民的女人。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她一点都不在乎她的身份，她也不想见我，反而更加远离我。”

　　前半句的意思我能懂，后半句话的意思怎么那么隐晦，好像在暗示什么。

　　“你找到她了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找到了，我花了一年的时间终于找到她，也见到她了。可是她不肯面对我，一直想着逃开。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见我吗？”

　　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枉我还一直在他面前做戏。可是他为什么都不揭穿我？

　　“能告诉我原因吗？”李世民附在我耳边，轻声的又问了一遍。他不知何时已靠近我，甚至快贴上我。

　　靠的太近了！我连忙后退几步，和他隔开一定的距离。

　　不想见吗？我曾说如果我活着就嫁给他，我也想遵守我的诺言，可是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镇上的时候，他李家二公子和长孙家已联姻的喜讯早已漫天飞舞，这让我如何去见他？

　　“也许她有她的理由吧。”既然他不想揭穿我，我自然也不必回答的那么明确。无法容忍一颗不完整的心就是最重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