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17、第十六章

　　“娘，父皇对你是有感情的。”

　　我不是替隋炀帝说话，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如果隋炀帝对她没有感情，以当时言之凿凿的谋杀罪名，她岂能安然活到现在。

　　宣华夫人面色凄凉，“也许是有的，却比不过大千世界的诱惑。”

　　“你恨他吗？”

　　一个女人或许可能不爱得到她身体的人，却不会为不爱的人心甘情愿的延续血脉。

　　“现在已经不恨了，因为不值得。”十多年的青灯古佛相伴，那些情爱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那你恨梅红竹翠吗？”她们可是她的杀女仇人。

　　宣华夫人依旧摇头，“不是她们，也会是其他人，只是时间早晚。人一生下来就拥有太多东西，会遭人的嫉恨。要想拥有你所拥有的，你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如果保护不了，就最好放弃吗？我就是那个被放弃的？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些疑问。以宣华夫人的才智，她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会遭人嫉恨，为何她从不做防范？以隋炀帝对我的重视和对她的宠爱，怎么可能护不了我周全？

　　可惜我问不出口，我害怕答案太伤人。虽然还拥有前世的记忆，我却不能抹杀我也是杨雪的事实。

　　“雪儿？”宣华夫人推了推我的身子，将我从沉思中来回，“想什么呢，眉头皱这么紧？”

　　我笑了笑，“没想什么。娘，虽然你不恨她们，不介怀这些年的苦，我却做不到。我不会让她们这么逍遥自在，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虽然竹翠死了，可她还留下了一个女儿。母债女还，天经地义。

　　“娘，我准备了一场好戏，一直在等你来看，你一定会喜欢的。”我投在宣华夫人怀里撒娇，“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和娘分开，可时辰不早了，你旅途劳累，还是早点歇息吧，反正来日方长。”

　　“嗯。我的女儿长大了。”宣华夫人欣慰的抚着我的背。

　　将宣华夫人安置在早已收拾妥当的客房，我也回了寝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的宫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隋炀帝。

　　宣华夫人入宫的事在我的刻意隐瞒下本就只有我、程孟真还有月容知晓，由此可见他的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

　　隋炀帝端坐在集芳殿正殿主位，面色憔悴精神不济，看来昨夜又是一场通宵达旦的玩乐。宣华夫人则冷淡自持的在下首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我伏地而跪，“父皇整日为政事忧心，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已是不孝。又因儿臣甚为思念母妃，未经父皇恩准妄意为之，还请父皇惩罚。”

　　看隋炀帝看宣华夫人的神色，早已是魂不守舍，奖赏还来不及呢。而我自然是在装装样子，向他展示我至纯至孝的形象。

　　“呃，平身，平身吧。”隋炀帝一双眼睛只顾着看宣华夫人，可能我了说什么他根本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在珊瑚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母妃叙旧了，儿臣先行告退。”

　　“好，好。”我的话正合了他的心意。

　　我和珊瑚缓步退了出来，把房间让给那两个多年未见的人。既然接了宣华夫人来，我也料到了会有这一刻。躲不掉就直接面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以宣华夫人的绝代姿容想要再受宠不是难事，我只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并不是不爱了，只是用理智压制住了感情。人活着，想那么多那么深远干嘛，快乐就好。

　　“公主想利用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来培植自己的势力吗？”陪我在皇家花园散步的珊瑚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她毕竟还不了解我，如果是佩儿，她一定不会这么问。我并不是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我也有想要关心爱护的人，但我没必要向她解释那么多。我并不向往权势，也不会为了权势利用任何人。

　　“珊瑚，李世民让你做的究竟是什么事？”记得当时李世民说他们打赌的事，可却没说到底是什么事，我一直很好奇。

　　“没什么。”珊瑚不肯说，撇过脸去，脸上有着一抹可疑的红色。

　　不会是李世民为了得到突厥格德勒部落的势力，要珊瑚给他做妾吧。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雪儿皇姐～～”只有六七岁大的小男孩一路小跑至我身边，仰着头看我，开心的脸上写满崇拜之情。

　　自从我成功的驯服神兽以来，我就成了这整个行宫里年幼孩子的偶像。

　　侑王杨荐，据说是梅妃的儿子。说是据说，因为我没有求证过，但真实性应该有百分百。

　　父母的罪孽再大，孩子总是无辜的。我和善的摸摸他的头，“要去书院吗？”其实我也不比他高多少，一个头而已。

　　“嗯。今天太傅大人要教我诗经了。”小男孩开心的向我炫耀。

　　“真聪明。”我不吝啬的夸奖他，“要好好学习，听太傅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雪儿皇姐。”说着在内侍的陪同下一蹦一跳快乐无忧的渐渐远去。

　　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我内心五味杂陈。如果他知道我要对付他母亲，他该如何的憎恨于我？

　　“公主可是心软了？”也许我矛盾的表情太过明显，连珊瑚都看出来了。

　　“不。”我闭上眼睛狠下心肠，“她欠我的我只要她一个人偿还。”我不想也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我并不是个执着于仇恨的人，但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百倍奉还。这是人吃人的社会，我不能太善良太软弱。

　　“珊瑚，我们去皇后娘娘那坐坐吧。”宣华夫人在行宫出现，不向掌管后宫的萧后禀报，理论上是说不过去的，甚至还会被有心人说成是有藐视之嫌。

　　萧后是个好女人，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虽然她有着女人最尊贵的头衔，得到丈夫的尊敬，却得不到丈夫专心的对待。我对萧后的印象很不错，她性格婉柔，知书达理，处事公断。在整个隋宫里，她就是一个标准。

　　萧后待我还算亲厚，总是适时的给我送些生活用度所需，如同她对待的每个皇子公主，对我不算例外。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她倍生好感。

　　来到凤仪殿，见到萧后，我盈盈的给坐在上位的她拜下去，“儿臣给母后请安。”我们每个非皇后亲生的皇子公主都只会称她为母后，自己的亲娘为母妃。

　　“平身吧。过来坐。你难得来一趟本宫这，倒也算是稀客了。”萧后的声音很淳厚，很中听，没有一般贵妇常带的矫情。

　　我起了身，坐在她指定的座位上。“母后是在责怪雪儿吗？雪儿只是怕扰了母后清净，如果雪儿每日前来陪伴，母后定不可嫌雪儿无状。”

　　其实这个行宫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皇后娘娘不喜欢热闹。我真要天天去给她请安问好，她肯定会将我赶出来。

　　“你这丫头，真会贫嘴。”萧后显然被我逗乐，开心的笑起来。她本就保养有方的脸更显雍容大方。

　　萧后的年纪也不小了，有四十多了吧。锦衣玉食的生活，精心的保养，让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可谓风韵犹存。

　　“这也是被母后给宠出来的呀。”我继续贫。

　　“你呀。”萧后装似无奈的摇摇头，转入正题，“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清早的皇上就去了你那，你不留在集芳殿又跑来我这，说吧，来见本宫有什么事吗？”

　　“不瞒母后，昨夜我已自作主张将母妃接来，父皇此刻正与母妃话家常。”我实话实说，既然隋炀帝都已恕我无罪，自然我也不用再次向她请罪。

　　“这也是应该的。”萧后点点头，“就让她安心的住下吧。”

　　我离开座椅，行个宫礼，“谢母后。”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也别太拘紧了，来，坐下吧，我们也聊聊。”

　　我依言回到原位坐下。

　　“这荣华富贵啊，虽是过眼云烟的，有的人还是想抓住一刻是一刻。我看，这个宫里就你看得最透，甘于淡泊。如果你是男儿身，必然会有翻作为，而不必被这宫墙所禁。”

　　萧后的一番话真是出人意表，我知道她是有感而发，却不知她竟是看得如此透彻。

　　“娘娘缪赞了。雪儿只是自小在宫外长大，习惯了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我谦虚道。

　　离隋朝的灭亡不远了，我又何必将自己置身于水深火热中，成为众人的箭靶。

　　“各人都有各自的命。我朝的青年才俊也不少，你也要早日替自己打算一下。你是聪明人，知道本宫的意思吧。”

　　她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她是怕我以后落得个和亲或是被赐婚的下场，让我趁着被隋炀帝看重时，找个和我心意的夫君安定下来。

　　“谢母后提点，雪儿明白了。”

　　明白了却不一定会去做，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合心意的。就像那李世民，应该是最好的吧，可惜一想到他不但有未婚妻，还到处留情，我也只能摇头。

　　“关于梅妃。”

　　萧后突然转换话题，转的让我措手不及。她知道？

　　“关于梅妃的事，虽然她的行止不可饶恕，可为了荐儿，本宫还是希望你三思而后行，不要牵连无辜。”

　　她果然知道，不但知道我要对付梅妃的事，而且也知道了梅妃和李密有染的事。这才是她和我聊天的主要意图。

　　萧后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母后放心，我会尽量。”

　　我不会放过梅红，但为了荐儿，我不会让她的行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