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16、第十五章

　　李世民挣开月容的缠绕，“月容，你别胡闹了。”

　　他不是不解风情就是故意装傻充愣。人家在向他寻求慰藉，他却当人家在使小性子，我真替月容感到不值，当然也有点幸灾乐祸。

　　“二哥哥，我没有在胡闹。父皇不要我了，难道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呜呜……”说着整个人扑到李世民身上，嘤嘤的哭起来。

　　李世民拍着月容的背，柔声安慰道：“你是我的表妹，表哥永远不会不要月容的。乖，别哭了。”

　　表妹？好像我也算是一个哦。

　　“真的？”月容仰起头看李世民，表情可怜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泪水。

　　“当然了。”李世民毫不犹豫的回答。

　　月容马上换上欣喜的表情，示威般的看了我一眼后继续缠上李世民。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可是始祖，早三十年前就会用了。

　　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想看的场面被李世民四两拨千斤的一带而过，真没劲。就让他们慢慢叙衷肠吧，我还是睡我的觉好了。今天可是多灾多难的一天呢，我好累哦。

　　刚踏出两步，又被李世民扯回他身边。“李二表哥，你表妹我现在很困，就不陪你们聊了。”我特别加重表哥表妹，让他知道我现在很不爽。

　　其实我也很矛盾，虽然知道他不会对月容有什么男女之情，可当他真正说出来，而且用了表兄妹这个烂借口，我就心有戚戚然，不自觉的对照起自身来。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意味不明。呃，他该不会是误会我在吃醋吧？

　　我不是在吃醋，我只是想提醒他我也是他的表妹之一。

　　以后我想也不会傻傻的自作多情了，免得落了和月容同样的下场。我会把他对我的疼爱什么的，直接当成是哥哥对妹妹的好。

　　“表哥还有事吗？”

　　“没。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的。你好好照顾自己。”他说的隐晦，我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了。那小妹先告辞了，你们慢聊。”侧身躲开与李世民的触碰，刚刚的亲密行为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毫不迟疑的迈步走向我的寝室，无视后面李世民的似挽留目光和月容怨毒的神色。

　　得罪了月容这个有着千金大小姐刁蛮脾气的不是公主的公主，我可以预见以后的生活会多么的丰富多彩。就当作生活的调剂好了，太平顺的生活与我无缘。

　　日子一天天在过，国家一天天的更乱，这是改朝换代的必然。隋炀帝都只顾着歌舞升平，与我这个护国公主就更无关了。

　　算算，从上次见到李世民到现在有两个月了吧。听说最近突厥动作频繁，他在西京应该正忙着如何击退敌兵。

　　李元吉他也来看过我，在李世民随父回西京的那天。他带来了许多礼物，吃的用的玩的，说不上名贵，倒也是精致之物。其中有一支碧玉钗，通体翠绿，样式简单素雅，煞是得我意。可惜这年头，头钗这玩意是不能随意接受的，因为它代表缔结婚约。

　　我的玉佩已经在他手上了，如果再接受他的头钗，我就真是把自己卖了。

　　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记得还给他才行，还得要回我的玉佩。

　　这段时间我也不算闲着没事干。月容隔三差五的给我罢工惹事摆臭架子，看我的眼光就像在看□□□□，让我头疼的紧。

　　珊瑚倒是很乖巧，做事勤快脑袋灵活，往往一点就通。她的身份我自然早已一清二楚，可是各种缘由我还不了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李世民说她可信，我就姑且信之，有什么大事我都会交给她去办。

　　我的大事，自然是整治我想整治的人，首当其中的就是梅妃那个恶妇。所幸珊瑚会武，每天监视的任务交给她，她做的得心应手，我也渐渐的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她的把柄。

　　我要让她彻底现形，让隋炀帝唾弃她，让她失去她所追求的荣华富贵，为我苦命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我也找到了我的母亲。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待在东都的皇家寺院里潜心礼佛，我已派人将她接来。一来是想见见她，二来是想在她面前审判梅妃，虽然我不能把隋炀帝怎么样，至少可以为她所受的委屈做个补偿。

　　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吧。

　　我静坐在我宫殿前的石阶上，默默的等待着，等待解决一桩心事，一个了结。

　　夜深雾浓，天上繁星无见，深秋的夜。

　　终于来了。透过浓雾，一辆疾驰的马车渐渐闯入我的视野，也越来越近。驾车的是我的贴身侍卫之一程孟真。

　　我在这个行宫里是享有特权的，不但有出入的自由，而且拥有两个贴身侍卫程孟真和叶泉，甚至有一支为数不多的禁卫队。这可是任何皇子公主不曾有过的，可见隋炀帝对我的看重。因为这个月容妒忌的眼都红了。

　　马车在我面前停下，程孟真一跃跳下马车单膝跪在地上，“公主。”

　　“起来吧。”

　　我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随他走近马车车厢。

　　程孟真掀起车帘，“夫人，请下车。”

　　车身一阵轻微的摇晃，一个女人在程孟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一身白色青丝微挽的她很美，三十左右年纪却如十八少女的风华，一伸手一投足都是无限风情。柳叶眉，樱桃嘴，皮肤细白，身材丰腴却不显肥胖，也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难怪当初隋炀帝会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一亲芳泽。

　　没错，她就是我的母亲，宣华夫人。

　　我知道在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看我。她能猜出我的身份吗？

　　我想给她个惊喜，所以在程孟真出发前我嘱咐过不许透露我的身份。

　　“你是月容？”她猜测着我的身份，声音柔柔的，和我幻想中的声音一样好听。

　　我摇摇头。她身居寺院，应该还没听说我的事，而且我和月容面容出奇的相似，所以误认为我是月容，这也不奇怪。

　　“那你是？”她疑惑，也猜不透。

　　“娘。”我轻声唤她，“我是雪儿。”

　　宣华夫人身体微颤，似乎被吓到了。是啊，她的女儿当年已被确诊为死亡，会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我没死，当时恰好裴距裴大人救了我。娘，你看啊。”虽然很冷，我仍是卷起衣袖，露出代表我身份的胎记。

　　宣华夫人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皮肤游走在我的胎印上，然后爬上我的脸颊，拂起我脸上的乱发，露出我的左耳。我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不是很明显的红痣。

　　“雪儿。我的女儿……”宣华夫人一把搂紧我，泣不成声。

　　我拍着她的背，“娘，外面很凉，我们先进屋吧。”

　　宣华夫人松开我，擦干泪水，展颜一笑，如梨花带水，美不可言，“娘太开心了，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

　　我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登上台阶，进入集芳殿中。

　　今天轮到月容值夜，此刻她正坐在凳子上打着盹，连我们进来她也没有发觉。

　　我皱着眉用力推醒她，“我有客人，还不快去沏茶？”

　　“哦。”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她立即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异常的听话。

　　“她不是月容公主吗？怎么会在你这？”看到昔日受尽荣宠的人此刻做着下人的工作，宣华夫人显然受惊不小。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清楚，是皇上派她来的，我也不好多问。”我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着。

　　宣华夫人沉吟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一个劲的看着我。

　　月容端着托盘快步走来，把茶碗端出放在我们前面的小几上，默默的站在一边。

　　“月容，站着干嘛，还不拜见我娘宣华夫人？”我冷声呵斥月容不懂规矩，目的只是想替宣华夫人给月容一个下马威。

　　“什么？”月容突然对我怒目而视，“你害死了我娘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带你娘到我面前逞威风？下贱女人生的下贱种，要我给你们行礼，下辈子吧！”说完还用鼻孔对着我出气。

　　她对我没大没小没关系，对我在意的人出言不逊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我呼的站起来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都是我平时太容忍她了，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计较，所以她的公主脾气一直都改不了。

　　“雪儿你？”宣华夫人何时见过这阵仗。

　　月容红着张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没见好转，“我又没有说错！当娘的侍奉了先皇又勾引父皇，当女儿的勾引我的二哥哥，你们都是不要脸的贱人贱种！”

　　“你！”她还越说越来劲了，我火冒三丈，想继续动手教训教训她。

　　“雪儿。”宣华夫人见我动怒，立即拉住我，“算了，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有口无心的，你又何必跟她计较。”

　　我平息一下胸口的怒气，半晌才道：“杨月容，我警告你，下次再听到你胡说八道，我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我妹妹而姑息了你！”

　　“谁稀罕！”月容头一撇，傲气十足的转身跑出房间。

　　“雪儿，以后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这对你没好处。”宣华夫人殷殷劝诫道。

　　我点了下头。我是个内敛的人，刚刚是我失控了。

　　宣华夫人轻抚我的头发。“对于可能会危害到自己的人，千万不要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要尽快处理掉。”

　　我知道她是有感而发，也是在说自己的经验，可她指的可是月容？她主张我除去月容？

　　月容很有可能是隋炀帝放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用来监视我的行动。可是她也是我妹妹，我不能伤了她的性命。

　　“作为一个公主，是幸也是不幸。幸者，一出生就高人一等，得享富贵；不幸，价值往往只有和亲或是笼络有功之臣之途。娘本私心的不希望你生在皇家，也不想你走上这样悲惨的道路，可惜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和亲？

　　我终于知道该如何处置月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