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紫蔷薇

12、第十一章

　　它是狮狼，我八岁那年收养的小宠物。

　　当时我和裴距出访西域，暂时住在王城的驿馆中。王城是一个绿洲，四面环绕的都是沙漠，地方不大，也不是很富庶。

　　进城时，由于风沙太大，我一直躲在骆驼车里不敢露面。我趁裴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城来，想见识一下沙漠的独特风貌。

　　我不敢走远，只是沿着城墙一路走下去。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大片沼泽地，可能是城里的水源充足，淤积于此所造成。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也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我只得转身回城，因为我还没有胆大到能独自进行丛林冒险。既然不能继续前进，我只得打道回府。

　　刚踏出两步，我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里面传出，然后就有一条手臂粗的青蛇落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扭动了几下之后静止不动了，我一惊，差点跌坐在地。

　　似乎是发生了动物之间的争斗。

　　我战战兢兢的从树木的缝隙望去，隐约看见一只全身金黄的狼，还有它身上明显的血迹。看来就是它刚刚和那条蛇进行的搏斗，而且也受了伤。它倒在地上发出的痛苦嘶吟，引起了我的恻隐之心。顾不得危险，我踏了沼泽地，站在它旁边。它是我没有见过的动物种类，明明是头狼，却有着狮子的脑袋，头上还长了只犄角。

　　它用戒备的眼光看着我，仿佛只要我有什么异常，它会随时咬断我的脖子。我蹲下身子，查看它的伤口，它似乎知道了我的好意，乖巧的任我拨开它挡住了伤口的金毛。伤口有很多，多集中在脖子和背上，伤口流出的血呈紫黑色，可以看来那条蛇剧毒无比。

　　按照大自然的法则，在毒物生长的地方必然会有克制此毒物的生物存在。可是我不了解这种蛇，也不知道这里的什么生物能克制这种蛇。此刻唯一的方法是用那条蛇的血清来解毒，可是我不能保证它的血中没有毒素，因为我无法提取血清。

　　我将我的意思告诉它，虽然我知道它不可能听得懂人的话。我用树枝将蛇的尸体挑进来，取得了它的血洒在伤口上，能不能解毒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我要走了。我站起来对它说，可是它却咬住了我的裙角。怎么了？顺着它的眼光我才发生不远处的草堆里还藏了一只小的，是它的孩子吧。

　　我将小的抱出来，放在它旁边。它舔了舔它小小的身子后挣扎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沼泽深处。

　　因为它吉凶未卜，所以想让我收养它的孩子吗？

　　所以我不顾裴距的反对，依然收养了它。因为想念二十一世纪家里养的那条宠物狗，所以我给它起了同一个名字，小贝。看着小贝一天天健康的长大，我开心之余也在思考，也许很快我就该让它走了。

　　小贝很有灵性，甚至我觉得它根本就能听得懂人话。当时收养它时，还只有三个月大，似睁非睁的眼睛，金黄色的皮毛，头上一个小小的不十分明显的犄角。它蜷在我怀里时可爱极了，像极了我的宠物狗，所以我就开始叫它小贝。可能它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侮辱了它的伟大形象，所以我每次叫它时，它都会龇牙咧嘴一会，然后对我置之不理。

　　佩儿见到小贝的时候也喜欢的不得了，跟着我喜滋滋的叫它小贝，当时小贝就咬破了佩儿抚在它身上的手，不是很严重的伤，只是破了点皮，警告味很浓。我这才明白小贝很痛恨这个名字，也知道它本性并不是那么温驯的，而且它对我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宽容。至少我叫它小贝时，它不会咬破我的皮。

　　小贝很活泼，爱吃生肉，所以它经常会去打野食跑的不见踪影。刚开始时我会担心它的安全，担心它会不会碰上猎人。不过每次它都会毫无损伤的回来，渐渐的我也就不会再去担心了。可是，有一次它出去后却再也没有回来，当我发现时它已经失踪了一整天。我和家将找遍了周围方圆几十里，最后在后山发现了一滩血迹和一些掉落的金黄色的毛。

　　我以为小贝遇到不测，整整伤心了一个月，之后我们结束了西域之行回到东都。

　　没想到小贝没有死，还成为了隋朝的神兽，太出乎我的意料。

　　哗啦！关上的铁门突然被打开，发出沉重的金属声，也让我回到了现实中。

　　“不愧为朕的女儿，我大隋的护国公主啊！哈哈……”隋炀帝站在铁笼外对着群臣宣布，那语调，那神情有说不出的自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场所有人立时跪下唱和道。

　　对这一切我只在心底冷笑，刚刚不知是谁不顾我意愿不顾我生死强逼我进铁笼的，又不知有多少人笑着准备看我下场的。

　　我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既然我能活着走出来，必然会有人要走霉运。

　　我拍拍小贝的头，“我们一起出去吧。”我知道小贝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我一定会带它走。

　　“公主，这万万不可……”守在铁笼门边的内侍见小贝也要出笼，拦也不是不拦也不行，焦急万分，求救的目光看向我。

　　“雪儿，不可胡闹。”隋炀帝也出口制止道。

　　我猜大概是小贝曾经攻击过人的原因，隋炀帝才会出言制止。以小贝的个性是不可能乖乖就范的，但它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攻击他人。

　　“我以性命保证，它绝对会安安份份，不会伤害他人的。更何况它是我大隋的神兽，一直被关在铁笼里岂不是对它有所不敬？”月容说我不沐浴是对它不敬，那将它关在铁笼里不是更为不敬吗？

　　“这……”隋炀帝迟疑了一下，“好吧，既然雪儿为神兽认可的护国公主，朕自然相信雪儿的能力。”

　　隋炀帝一挥衣袖，那内侍立即闪开了道，让我和小贝下了铁笼。

　　“裴忆雪跪听接旨！”隋炀帝身边一内侍在皇帝的授意下上前一步，高举圣旨大声唱到。

　　我依言跪下，其他人也跟着我跪下听旨，发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氏忆雪乃皇族血亲，特封护国公主，赐还国姓，凡臣工见之必行三跪九叩之礼，钦此，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谢恩后接过内侍手上的圣旨。

　　“为庆贺我大隋护国公主归来，今天朕要大宴群臣，与民同乐！哈哈……”隋炀帝他握起我的手轻拍我的手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隋炀帝喜欢饮宴是众所皆知的，常常朝会连着宴会，每次下了朝就直接进入旁边的早已设好的酒宴，男男女女的，混乱不堪。

　　“父王。”我屈膝跪下，借着此刻隋炀帝心情正好的机会，提出我的主要目的，“能不能宽恕裴黄门，毕竟他对儿臣有养育之恩，儿臣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也不能因为儿臣让我大隋失掉一个有用的人才。”黄门是裴距的官职名称。

　　也许隋炀帝本就没有打算要裴距的命，也许我的话正好给了一个可以借势的台阶，隋炀帝没有多做考虑就同意了，并且还让裴距官复原职。

　　我欣喜的表情更引得隋炀帝一阵畅笑。

　　我并没有被要求出席他的宴会。看来隋炀帝没有要我出头露面的打算，虽然我早已为群臣所见，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

　　我坐在分配给我的集芳殿中的长毛地毯上，轻轻理着小贝刚洗了澡还有点湿湿的金毛，用余光注意着旁边来来去去正为我打点生活所需的内侍和宫女。虽然有小贝在，我还是要防着他们可能会什么小动作。

　　我真是一个不但小气还颇有心机的人。

　　“参见公主。”隋炀帝身边的内侍高公公给我请了安，指着领来的跪在身后地上的两个人，“公主，这是陛下赐给您的贴身侍女。”

　　“多谢高公公。”我客气的谢了他，兴致不高，小贝连头也没抬。

　　“那老奴告退了。”高公公弯着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发出无声的叹息。

　　我看了眼此刻还跪在地上，给我看后脑勺的两个，没开口，然后继续看似专心的给我的小贝梳理长毛。我不是要给她们个下马威，只是想知道她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半个钟头左右，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她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可能是跪的时间长了点，腿有点酸麻，所以动作有点迟缓，有点僵硬，让人觉得好笑。

　　呜——小贝发出一声带着警告的低呼，顿时降低了月容的气焰，吓白了还跪着的珊瑚的脸。

　　其实看到她们熟悉的身形我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所以我才会把她们晾在一边。

　　“我算什么东西？”我笑着反问，虽然是在笑，可能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不就是曾经给一个拔了毛的凤凰当伴读的人，你忘了？”

　　月容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我是拔了毛的凤凰？怎么说我也是皇室血脉……”

　　打断她的话，“皇室血脉？你不是父皇赐给我的贴身侍女吗？有这么高贵血统的侍女，我怎么敢使唤呢，我看我还是请父皇给我换一个好了。”我故意的说。听说皇宫里的侍女如果不为主子所容，将会被流放到军营，充当军妓。

　　不期然的，月容惨白了脸，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看到堂堂的公主变成我的小侍女，想想也觉得挺解恨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隋炀帝让月容当我的侍女，但既然来了，我可不会让她还以为自己仍是公主之尊。

　　“你不是说真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赶我走……”月容抖抖索索，泫然欲泣，像只被丢弃的小动物。

　　“我可以不赶你走，那你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安抚一下有点不耐烦的小贝，说道。

　　“你问吧。”月容还有有点惊疑不定，口气怯生生的。

　　“珊瑚，你先去御膳房找点活的小动物来。”我支开她。看珊瑚还端端正正的跪着，没有丝毫疲累的模样，很恭敬很柔顺，却是做过了头。

　　“是。”珊瑚很轻巧的站起来，领命走出去。

　　看珊瑚离开我的视线，我才开口道：“你说你娘是因为我才去世的，为什么？”还记得昨天她不要命的打法，一夜之间竟然全变了样，换成我责问她了。

　　月容一脸痛苦的表情，眼中还有一丝愤恨，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如果不是你出现，父皇不会旧事重提，我娘也不会被父皇赐死。”

　　我忍不住想踹死她。“我要的是理由，不是结果。”她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从小配角变成主角的，还不是因为她仗着和我有几分相似，便指鹿为马，想蒙混过关，逃过升天。该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月容迟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当时陛下刚继承皇位，而我娘是你娘的一个贴身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