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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世花香倾世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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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万历十年
正值酷夏,烈日当头。她愁眉紧锁,额上豆大的汗珠整纫纫流出,此刻,不是仅用心急如焚可以形容的,鞭笞着马匹,随着骕骦的颠簸一起一伏,【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爹爹只是打输了长梁一战,为什么圣上会全然漠视爹爹曾有的丰功伟绩,而去惦记这小小的长梁。要将我们陆家满门抄斩,赶尽杀绝?!如此,为什么还要叫女儿不要回来......你们就忍心...忍心让女儿抱着歉意度过一辈子吗]
叫骂声,人潮涌动声似乎就在耳旁,放眼望去,刑场就在不远处,全府上下,上至爹娘,哥哥嫂嫂,下至陆家的奴才们,全被侩子手死死地押着."吁"采秋跳下马,用力推开围观的人群,刚想冲上前,不料被一反方向力抓住,"小姐,不可以!"
转过身,"德叔"采秋看着曾在府上当差的奴作,讶道.
德叔警惕的瞧瞧四周,不顾她的挣扎,便托往角落,"小姐,万万不能啊,如今你将是陆家仅存的唯一命脉,现在去,岂不羊入虎口?那些官老爷子们看到你,你也会一并人头落地的。老爷和福晋也不愿意看到此番啊!"
两行清泪已从眼眶涌出:“放开我,让我陪他们死,求你了德叔!离开家里三年,该尽的孝道还没尽。还有哥哥...他是那么疼我,嫂嫂更是无辜,为什么不是我?如今他们这样,我哪有资格苟活----”
鼓声突兀的响起,一击似比一击强,听在茎兰耳里,又似乎是那么安逸,那么舒畅;“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她轻轻吟唱着,“天匿,说真的,我现在一点也不会觉得悲伤。至少,我们相爱。至少,我们在一起。。。”她眉眼带笑。
“茎兰,委屈你了。如果不是你嫁入陆家,或许就不会...我陆天匿还是害了你,不能保你全,让自己女人遭受这种痛苦,我简直不是人。"天匿颤声。
“不要那么说,是我对不起你们陆家,都已经两年了,还没为陆家留下一儿半女......”
没有责怪,没有爱语,俯身向她,是吻,是承诺的吻,缱绻的吻,停留在耳际,用极小声的语调,"只希望小妹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我刚看到她了。”
茎兰惊诧地张了张嘴,“什么?不是让人托信给她让她别回京城了么?”
“这……”
大胡子厉声:“死到临头了还说什么呢?”脚用力踹下,引起天匿一阵痛呼。
“只不过苦了爹了,为朝廷卖命大半辈子,竟被诬陷是叛国贼,天理何在?!”说着,他悲痛地望向隔了好几人头的老爹。蓦地,只感到被人狠狠地抓住脖颈,耳边传来那嗜血的恶声:“若想早点死,贝勒爷您直说就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天匿……”她紧张地柔声道。眸子里尽是柔情。
另一边的福晋已是梨花带泪,“嘤嘤”的哭出声,“老爷……陆家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啊?”
陆胤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此刻他仍挺直着身躯,大无畏地直视前方“公道自在人心,或许多年以后,秋儿能为我们陆家洗刷冤屈也不一定。”他欣慰地弯起嘴角,一抹慈爱涌上脸庞,【女儿,没想到三年前的一别,竟是我们父女俩的最后一面,今后爹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他稍稍抬起头,“我陆胤也活够了,只是可怜了孩子们…”他看向一旁的妻子,“夫人,别难过了,陆家被满门抄斩,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鼓声还在继续,那声声逼近死亡的窒息和痛苦,足以使她痛至内心深处,待她终于用尽全力地甩开阿德的钳制,“午时已到,行刑!”拍案一响,她惊恐的回眸。
“不-----”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划破天际。怕小姐失控要做傻事的德叔再次压制住采秋。她拼命挣扎,也无助的想挣脱,泪水无间断的涌出。此刻,刽子手们已高高举起手上那些污染过无数人的鲜血的屠刀,采秋睁大早已泛红的眼眸,只在眨眼一瞬,全陆府已人头落地。此情,此景,让她不得不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泣不成声的她,双腿像是失去了支撑,“扑”地一声瘫软在地,德叔也呆滞的久久没缓过神;“老爷,福晋,少爷,少夫人!”德叔不自觉间放开采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他双手合十,像是在祷告着什么。
趁着德叔放开自己,采秋立即颤抖着站了起来,缓缓拖着步子向前。忽然,她眼中的悲伤被团团怒火取代,人们把菜头,萝卜,烂菜使着劲儿往他们身上砸去,其中以陆胤特为尤甚,被滚落在地的头颅在咒骂声中更显苍凉,脖颈还在渐渐流出血来,一齐染红着大明的土地,万历的国土,“呵!万历!”
“死得好啊,意图谋反的叛徒!”
“那不是,艾,这陆府藏着的珠宝…仅次于皇宫里的吧?”
“这可难说……”咒骂声还在继续,在一旁拍手叫好的更是不计其数。
“各位!”采秋气煞的用手背抹抹泪痕,许是怒吼声过大,周围声响逐渐静了下来,不远处的德叔意识到不对劲,忽的睁开眼睛,瞳孔慢放大,“小姐!”疾步向前,紧张地望望,【还好,官兵都走了……】
“想不到这太平盛世人情味竟如此淡薄,诸位所见所闻,一定就是最真实,最实在的了吗?”顿了顿,在人们微露愧色之中,她把话继续,“陆将军他不是叛徒,他十几年来为大明社稷,为百姓所做的,大家不是没看到。他屡战屡胜,独独输了这小小的长梁,你们怎么就凭着一纸公告,那么认定陆将军他通敌?叛国?!若是他图谋不轨,为什么不在万历四年,保朝战役中行动?非用这小小的战役做赌注?”她沉痛的抿紧双唇。
众人面面相觑,自知惭愧,议论声此起彼伏,未几,人们识趣渐渐散去。
采秋不再理会,悲伤感再次冲刷她的周身,本已干了的面颊再次被泪水覆盖,再覆盖。蹲下身,紧紧抱住陆胤那已血肉模糊头颅,“不!爹爹,娘……你们都活过来啊,活过来啊!”痛苦的摇着头,“你们一定是在和秋儿开玩笑的对不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说着,她拼命把头安在爹身上,“大夫…找大夫啊!”她不停地喃喃在念。
才刚起身,德叔用力抓住那身体两侧,“小姐,振作点!他们已经走了,走了!”
她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狗皇帝,我恨他!我恨他!狗屎朱翊------”
德叔忙捂紧她肆无忌惮的小嘴,警惕的环视,“小姐,下个字就不要说了!会出事的!”他着急地皱紧眉,嘴微张,微微颤抖着,见她已无方才的气焰,德叔担心的放开那有双又粗又厚的手:“小姐,你…”
兴许刚刚他的手已是唯一的支撑力,待他一放开,便直直往地上坠去,那娇嫩的小手因滑趴的冲击力过大被石子划伤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长口子,“父母既殁,兄弟无有!权当那狗血残暴的朱翊钧,什么皇帝,圣上?万岁爷?!不遗臭万年就不错了,若不除他,怎么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说着,她双眼洋溢杀人的火焰,轻轻一腾空翻,“咣!”猛地抽出刑场旁的一把利剑;“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欲想转回身。
“小姐得罪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脖颈一阵剧痛,便晕了过去……
“唔!”德叔接过重重倒下的采秋:“唉,这孩子,也真是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