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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只能回忆 叶清佑篇 ...

  •   不知多少个如这般的夜晚,静静仰望天空,如昔的群星闪耀,明月如皎,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女孩的侧脸,也是这般的遥望着夜空,嘴角轻弯,两眼半垂,脸上的表情似清晰似朦胧,明明站在眼前,却又像隔了千年的距离似的,总是飘忽不定,捉摸不透,伸手向前抓去,却发觉依然只是幻象而已,她终是留不住的……心中嗤笑道,唇角荡起一抹微笑,心里却苦涩至极,现如今明月依旧,故人却早已不在了。
      独自莫凭栏。
      许多年前,一个夜凉如水的晚上,一名男子也曾在这里陪着一名女子仰望夜空,旋身走了几步,大概就是这里吧,就是这个位置,就站在她的身侧,静静注视着她脸上浮动着淡淡的哀伤,专注而出神地望着星空,这一刻,他不是她的哥哥,而是一个愿意永远如这般与她相守的男子,斗转星移,无穷无尽。

      总是在很多个像这样的晚上,辗转反侧,浅浅入眠,梦境纷至沓来,梦里烟雾氤氲,漫天花舞,我只走近,一个女孩背对着我坐在树下,逍遥而怡然地哼着不知名的歌,一首接一首,那身影模糊难辨,但我知道她是谁。

      “嗯,还不错,过两天文先生要回乡段日子,你功课不能丢,自己好好念书,每日我会来书房考问你。”爹放下手中的书卷,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
      “唉……”一阵静默后,爹终于长叹一声,此刻的他像是已经消了气,于方才那般暴跳如雷的样子真不像是一个人了。
      “老爷。”一人自外匆匆赶来,定睛一看,原是管家张墨,像是一路小跑着来的,满头的汗。
      “怎么了?”
      “二小姐她……”
      “又怎么了?不是交待了让她回房思过的吗?”听言爹刚刚舒缓了些的眉间又紧了起来。
      “二小姐又闹起来了,刚才院子里的老婆子来报说二小姐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现在大哭不止,谁也劝不住。”
      “放肆!还真是屡教不改了!犯了错还这幅样子!不用理她,不要让她出院子。”
      “老爷……”张墨抬起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爹捏了捏额头,像是有些烦躁。
      “老爷,您还是去看看二小姐吧,听说她打昨晚上就没吃过东西了。”张墨有些吞吐,却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向来都是这样,这骄纵任性的脾性何时能改!”爹的眉间皱得更深了。
      张墨见爹并无所动的样子,转而四下一望,焦急地向我看来,我不由的一愣,找我吗?
      张墨等了半晌,见爹还是没有反应,咬了咬下唇,轻皱了下脸,躬身说道:“老爷……二小姐她……是希望见到您的……”
      爹一下静了声,眼神似有些遥远,我倒有些佩服这张墨了,他可能是真的可怜妹妹吧。
      房里一声叹息,爹有些疲累的样子,说道:“你先下去吧,把她关到大书房去,别的……不用多说了……”
      张墨身子颤了一下,低着头应道:“是。”
      “清佑,你也回去吧,今天不用过来了。”
      “知道了。”
      与张墨一同出了书院门,他恭恭敬敬地向我道了退,便急匆匆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想着方才他乞求的眼神,轻摇了摇头,怎样都好,与我何干?

      幼时的回忆平淡而无奈,大部分早已被时间磨灭得残缺不全。家中人丁并不兴旺,那是因为娘在生小妹的时候便过世了,对于娘,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只记得一个温暖的怀抱总是环绕着我,一个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佑儿乖,佑儿已经有了哥哥姐姐,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呢?”至今想起,娘说这话时那温柔的抚摸似乎还停留在头顶上,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答的了,可能当时连话还说不全呢吧,可这句话却在脑中留了这么多年,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幼时的记忆并不多,只有娘那双始终温暖的手,除此之外,就是满眼的红,到处都是红,遍布了一张大床,而一个人,就躺在这片骇人的红中。
      曾经一想起这一幕就不住的感到一阵恐惧,也问过乳娘,乳娘说,那就是娘,娘是为了妹妹的生而自己选择死的。而乳娘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尽显的是痛苦,还有愤恨。
      乳娘是从小伺候娘的丫鬟,后来嫁了人,娘生了大哥后她便回来做了帮佣,后来又成了我的乳母,她与娘的感情很好,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私以为是妹妹害死了娘,据说曾有个道士对爹说过,叶府的二小姐生辰不凡,命格奇特,是个注定一生受诅咒的人。
      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府里所有人都对妹妹抱着疏离的态度,爹对她不冷不热的,府里的下人们更是视她作不祥之人,曾听过下人的议论,也见过张墨训斥这些人的场面,之后却一如往昔,不解问过大哥,他只是沉默不语,许久才喟然长叹道:“她……也够可怜的。”
      爹对妹妹是有着很复杂的心结的,她是他与妻子最小的孩子,而他的妻子也是因为她而死的,所以从小到大,他都在矛盾中沉浸着,也很少过问妹妹的事情。
      可能是不被大家喜欢的缘故,妹妹从小不光身体不好,脾气也随着身量的成长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她总是会做一些举动想来引起注意,可下人越来越怕她,被人孤立,心情更加不好,她有时会无故责骂仆人,有时会忽然哭得全府尽知,爹气极了便罚她跪到书房里,不许出来,大姐早就出嫁,大哥也离开家去了边关任职,而除了她身边的小丫鬟和张墨,全府上下也没人去为她求情。

      “佑儿,记得要好好照顾妹妹,娘怕是不能看你们长大了,记得要对她好,不要让人欺负她了……”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躺在那张血床上,虚弱地对我说着,一旁的乳娘抹着泪将我推向床边,我讷讷地蹭过去,一个小小的婴孩正躺在娘身边,睡得香甜,娘抓过我的手,覆在她小小的脸上,说道:“记住,她是你的亲妹妹……”
      “记住,她是你的亲妹妹……”仰望天空,似是又传来了这句话,叹了口气,走进书房的院子。
      “二小姐,您先吃些点心吧,老爷不会知道的。”说话的好像是妹妹房里的小丫鬟,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尽管经常受妹妹的打骂,还是毫无怨言,本本分分地照顾妹妹。
      妹妹还是抽泣着,开口说道:“小……小红,你……你说我……究竟是不是这个家……的人?为什么……大家都……都这么讨厌我?我……我哪里做错了!”
      我停了脚步,考虑是不是要在这个时候进去。
      “二小姐,您别多想了,老爷气过了就好了,没事的。”小红安慰着她,话语中倒透出些同情来。
      妹妹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泣,忽地听小红惊声道:“二小姐,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了!”
      我疾步跨进门去,扶住妹妹的身子,对着还来不及惊讶的小红说了句:“去拿些热水来。”
      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声说了句:“是,是,奴婢马上去。”说完飞身便跑了出去。
      我轻抚着妹妹的背,待得她平复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呆滞地转过来看了看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奇道:“二哥?”
      我冲她笑了笑,她却沉默了下来,我也没说话,手中那双肩膀竟如此的孱弱,仔细看了看她,身子很是瘦弱,满脸的泪痕,这就是我的妹妹吗?是娘生死相托的孩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回想起她在这府中遭遇的一切,一直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有些可怜,但也是娇纵暴戾,不讨人欢心也不能怨得他人,可今晚见到她,头遭想到她为何会如此难相处,难道就是因为娘的过世,那所谓的宿命,她便只能从出生起就背负了所有的责任?如果我是她,遭遇到家人乃至下人如斯对待,又能比她好得了多少?
      轻轻把她拦至怀里,柔声安慰着,只希望她能停止哭泣。
      没多久便听见小红在门外说道:“二少爷,奴婢已经把水端来了。”
      我扬声说道:“拿进来。”
      小红送了水进来,我挥了挥手让她退到一旁去,转手拧了热帕子,细细给她拭了脸,她哭了很久,眼眶都有些肿了起来,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花猫,擦着擦着不由笑了出来,她登时羞红了脸,我只好藏起笑,又仔细地擦了干净,再看她,已然平静了下来,看着我,她张口问道:“二哥不讨厌我吗?”
      我心中惊了一下,说道:“怎会,琪缘是我的妹妹啊。”
      她眼中似又有泪涌出,张口想说话却又哽了一下,我心中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你今日太累了,再哭就对身子不好了,我叫小红把你送回去歇着吧,爹那里我去说。”
      她没作声,还是呆呆地看着我,我直唤了小红进来,交待一番,便出了书房。

      再抬首,一轮明月依旧高挂夜空,院子里静悄悄的,已没了刚刚的啜泣声。
      唉,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就算你是妹妹,也不能永远依靠别人,只有使得自己够强,才会不受伤,除非,你根本不在乎……
      叶琪缘,你究竟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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