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缘记番外》心一

1、多情只有春庭月 多情只有春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早已失了冷的感觉了，手中那枚白玉不知被摸索了多久，温润而柔和，叹了口气，石头尚且能被温暖，为何人心就从未有半点反应呢？
　　长长呼出口气，走出门外，眼前一片萧索，空空落落的院子里，一如往常。秋风将树上仍残留着的枯叶纷纷卷下，一地纷杂，树下，一名宫女正清扫着这一地的落叶，安静而专注。
　　我静静地遥视着院中的一切，任身旁时光流逝，任周遭世事变迁，心中只泛起一阵轻轻的涟漪，却又在霎那间消失了踪迹，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流过脸颊，我的世界里，还剩下些什么？
　　“娘娘，您怎么也不添件衣裳就出来了，这屋外面风凉着呢，还是呆着里面暖些。”一时间又走了神，这才发觉，原是那扫地的宫女不知何时已走至了面前，我悄悄抹了抹眼角，摇摇头道：“不用了，我就在外面转转，不碍的。”
　　“那奴婢这就给娘娘拿件氅衣来。”这宫女像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不知是何时派到这儿来的。蓦然发觉自己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早已是浑然不知了，心里正想着，却听眼前的小宫女疑声问道：“娘娘？”
　　我回过神，点点头说道：“你去吧。”
　　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身影，苦笑一声，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吧，一切终会有尽头的不是吗？

　　又一片秋叶，悠悠划过空中，飘落到了肩上，伸指轻轻拈起，叶片有些蜷缩，枯黄中微微泛着些绿，像是在昭告它也曾有过美好的昭华，轻笑一声，你一片落叶又怎会知道，无论如何努力想要挽回，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落叶归根，方才是你归去的正途。
　　抬眼看向那昔日枝繁叶茂的大树，现如今已是一片光秃，看来手中这片似是它最后的一缕留恋了，年年岁岁不都是如此吗？走吧，都走吧，有如那人一般，走得干干净净，永远不要再出现……心中一窒，她走了有多少年了？印象中那抹身影已是一片模糊，是被时光冲刷的吗？抑或是，自己心中早已不想再留有任何有关于她的记忆？
　　抬首遥望天际，夕阳下红彤彤云泛出血一样的风采，不由浮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不知如今你心中是否也如我一般，将她清了干净呢？
　　如果你可以，你就还是我心目中的那个你，如果你不可以……
　　闭上眼，却止不住一滴泪滑落，宽慰自己道：怎样都好，一切都不会再与我有关了，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又是一阵寒风，那片枯黄了的卷叶竟脆得至了极，指尖轻触间，倏然散作了碎片，随即便消失在了风中，愣愣盯着那空落落的手，终于从心底生了丝畅然，涌至嘴角，却化作一个寂寥至极的微笑，没了，都没了，终于……都消失了……

　　好容易跟着爹进宫来一趟，刚把我们带进来，爹便急急地面见姑姑去了，剩了我跟着蓉儿在御花园里等着，一旁的小太监们诚惶诚恐地伺候着，生怕出了岔子，我悻悻坐在一旁，这皇宫虽然好看，却一点也不好玩，想起刚刚爹临离去前虎着脸威胁我们的样子，唉，真无趣。
　　“宁子，你看，那不是九皇子吗？”一旁的蓉儿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你这丫头，小点声！这可是在宫里！”急急忙忙捂了她的嘴，又慌忙放开，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有你在，谁敢责怪咱俩？不过我这都来了多少回宫了，也没见着九皇子，你倒好，走了什么运了，头回进宫便撞上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却不住地冲着花园那边飘了过去，在云州奶奶家时，就时常听奶奶满脸欣慰地念叨这位九皇子，听闻他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地位尊贵，从小天赋异禀，机敏过人，深得圣上的喜爱，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天皇贵胄的九皇子，可当时懵懵懂懂的我又哪预料得到只这九岁时御花园里一场偶遇，这充满好奇的一眼，就注定了我将彻底背弃爹对我的期望，将一切都交付于眼前这个高不可攀的男孩。
　　曾想过如果当初我与蓉儿没有去御花园，或是按她的主意偷偷溜出去逛逛，我的这一生是不是就会因此不一样？这个问题在我独居静园的时候被翻来覆去地想过多次，始终无解，我想，就算没有那次的相遇，也终将是一样，只要遇上了他，就逃不开沦陷的结果。
　　当初一次心悸，持续了一生，就像飞蛾一样，明知前路如何，也要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只为那灿烂的火光能为了我而闪亮。

　　犹然记得初次相见，远远望去，一个金冠玉面的男孩，骄傲的走着，有些急，可腰依然很直，疾走时干净的衣角翻飞着，掀动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感觉在我脑海中回味多年，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厚重起来，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高贵，也许就是这样的风度，吸引了我最初的目光。
　　他走得确实很急，不等花园中的太监宫女们行礼，便疾步向前走去，一旁还跟着另一位年纪相仿的翩翩公子，也是头戴金冠，腰系玉带，看样子也是一位皇子，身侧蓉儿一见他，马上拉着我的手跳了出去，叫道：“八皇子！”
　　八皇子停了下来，见到蓉儿的脸，和煦地笑了出来，说道：“何蓉？”
　　蓉儿拉着我走上前去，弯身行礼道：“见过八皇子，九皇子，给八皇子、九皇子请安了。”
　　八皇子嘻嘻笑着说道：“起来吧，何蓉，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蓉儿起身，气鼓鼓地回道：“八皇子你又讽蓉儿了，蓉儿什么时候得罪您了？”
　　八皇子哈哈一笑，说道：“你今儿怎么进宫来了？”转眼又像是才发现我，疑声问道：“这是？”
　　我赶忙害羞地低下了头，心思却一直不在他俩的对话上，虽然不敢直视那九皇子，却一直用心感觉着身边他的存在。
　　蓉儿悄悄捏了一下我的手，开口道：“我今儿就是陪着她来的，这位就是国舅爷的宝贝闺女，祝太君的掌上明珠。”
　　八皇子似很是吃惊地瞪了瞪眼睛，恍然道：“我说什么人能请得动你何大小姐的大驾呢，原来是国舅府上的千金啊！”说完转过头去，对着身后人打趣道：“九弟，原来是你表姐！怪不得这么端庄呢。”
　　我慌乱看过去，他看起来面有些冷，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虽然一直站在旁边，但好像根本就没在听，见八皇子开口对自己说话，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嗯。”却始终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失望，不敢再看他，只得垂了眼继续盯着地面，八皇子干咳了两声，像是有些尴尬得不知说什么，蓉儿向来大胆惯了，刚还跟八皇子不分尊卑地打趣了一番，此刻也不敢轻易出声，静了片刻才嗫嚅着开言道：“九……九皇子？”
　　我忽地抬起脸，见九皇子还是一脸的漠然，听见蓉儿喊自己便转过视线，直直投在了她身上，蓉儿被他这么一看，脸登时不知红了几分，饶是大胆如她，此刻也吱吱唔唔地卡了壳。
　　我不禁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八皇子也借着清咳暗笑了几声，开口解了蓉儿的围：“九弟，父皇还等着呢，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九皇子听言什么也没说，居然转身就走了，八皇子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侧脸对着蓉儿说道：“九弟向来如此，今天他心情也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了。不过……”他言语一顿，继续说道：“看你今儿这样子，还真不知道你也是如此朝秦暮楚之人呢？五哥已经先去含元殿了，需不需要我向他描述些什么啊？”
　　当朝五皇子是蓉儿的心上人，我一直以为蓉儿这点心思只我一人知道，不过以她的性子，在宫里又混得这么熟，八皇子知晓此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蓉儿一张芙蓉面更是红得彻底，急道：“你！你！”
　　八皇子呵呵一乐，像是极为开心的样子，向前望了望已经渐行渐远的九皇子，说道：“那就当你先欠着我吧，我真不能再多说了，先走了。”说完又转过来对我颔首微笑道：“齐小姐，以后再见了。”
　　我也笑着回应了他，他转身便走了，我看着他远去，视线却牢牢固在了已行得更远的那个身影上，兀自竟出了神，直到蓉儿推了我一下，酸酸地说道：“哎，别看了，人都走了，还瞧什么呢。”
　　我回过神，掐了她一下，嗔道：“瞎说什么呢，一张嘴天天没遮没拦的，皇子面前你也什么话都敢说。”
　　她又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说道：“八皇子向来都是这幅德行，不过……”她眼珠一转，贼贼笑了出来，道：“这位九皇子还真是名不虚传，瞧你刚才那样子，我看八成是动了心了吧！”
　　我又狠狠掐了她一下，她哇地一声惨叫，我怪道：“知道疼了？谁让你在这胡说八道！”
　　她揉了揉胳膊，冷哼了一声，我无心去管她，心里只想着：我刚才的表现有什么不妥的吗？

　　自那日的惊鸿一瞥，此后每晚临睡前，我都会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勾描他俊秀的脸庞，一个九岁的女孩，且痴到如此地步，后来每每想起都会无奈的笑笑，情窦初开，即使那人并不知晓自己的心思，心里也总是甜蜜的。
　　后来我也跟着蓉儿常常进宫，她知道我的心思，每回都会与我一同去坤宁宫看望姑姑，我们往往一去就会在坤宁宫里叨扰上一天，连姑姑都说，从没发现蓉儿这么听话，几乎每日都来陪着她，而我的心却一点也不在这个上，满心满愿地只盼望着他能早点下了学，早点能看到他，即是只看上一眼，也能让我心情无端好上好半天。

　　“宁子，我可不想再这么天天上这儿报道来了，我看皇后都有点儿烦我了。”蓉儿怏怏地发着牢骚。
　　有吗？我看了看她，说道：“哪有？皇后不一直夸你呢吗？再说了，皇后这么好，怎么会平白的烦你呢？”
　　她白了我一眼，说道：“是啊是啊，你可是赶着讨人家好呢，可我看人家连知都不知道，你可真够行的，这样就想怎么着了？”
　　听她说及此，心中不免一紧，他好像永远都是站在我触不及的地方，总是在我满心紧张地给他行了礼后平平常常地应一声，别无其他。
　　我心情登时低落下去，声音也轻了起来，含糊说道：“谁说我想怎么着了……”
　　她嗤道：“得了吧你，我看你要真喜欢他，就趁早想个办法，别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到时候你可别找我哭来。”
　　我苦笑，心里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记得在我支支吾吾绕了半天圈子，终于下定决心把全部心思吐露了出来后，姑姑那惊讶而又好笑的神情，我呆呆地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到懊悔，早知便不说了。
　　“宁子，你是说你对君儿他？”姑姑接过一旁宫女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忍着笑意问道。
　　我咬咬牙，索性干脆说出：“姑姑，宁儿喜欢九皇子，宁儿想要嫁给九皇子，希望娘娘成全。”
　　姑姑实在忍不住，又大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才多大啊，都动这心思了？”
　　我有些难堪，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姑慌了一下，这才停了笑，拉过我柔声慰道：“好了好了，姑姑不笑宁子了，姑姑是没想到，我家的宁子也长成大姑娘了。”
　　我拉着姑姑的袖子，娇声央道：“姑姑，您就答应宁子吧。”情急之下连蓉儿撒娇的功夫都使出来了。
　　没想到姑姑忽地沉了脸，训斥道：“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儿矜持也没有！还真上心了？君儿他尚且年幼，又贵为皇子，婚姻大事本就是重中之重，要由皇上作主的，这也不会是现在的事，怎会凭你一句话就做了数了？”
　　我吓得连眼泪也忘了流，愣愣看着姑姑，一瞬间她又变成了皇后，好像又不是我的姑姑了，心中有些迷茫，姑姑见我这幅呆楞的样子，叹了口气，抚着我的头说道：“宁子乖，宁子听话，等宁子长大了，姑姑一定许给你个全天下最好的郎君，可好？”
　　我眼泪滴了出来，只呆呆地跟着她点了点头，脑中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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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