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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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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胃本来就不好,吃东西的时候想太多。”七爷原先是帮派里的医生,老了隐居在闹市里,和一帮老爷爷老太太混在一起练太极,极力忘记从前的生死搏斗。一身医术不老,也是看微雨长大的人,不时有点联系。
看他一副难以靠近的怪老头的模样,跟安墨却是投缘。其实感觉也是看人的,在别人眼里遗世独立,在安墨看来那就是仙风道骨。
“只是胃?”微雨拿药。
“放心,这次真的只是吃坏了,你不要过分担心,丫头对你很敏感。”七爷看一下在屋里躺着的人,“最近来这的频率不高,不错。我的心总算可以好好在胸腔里跳动了。”
“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你还早着呢。主要是那个丫头,唉……”摇摇头,踱到书房去了。
坐在床头,轻轻拨开挡住她脸的几缕秀发。第一次见安墨的人,绝对不会说她开朗,敏感点的,或许会觉得她对人有点敷衍。接触久了,将她定义为一个有意思的人,“有意思”也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可是,她真的无法让你准确定出个性格来。
因为是轻度,一般接触还不知道,况且他怀疑连她自己也未察觉。他知道她一谈及祖母便会沉默,但是很快会恢复;知道她不喜欢看别人离开的背影;知道她会突然变脸色,却不发作;最大的反应,就是如果自己因为什么其他事情分神无意识稍远离她的时候,安墨就会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在何处,极想回到安全角落,一碰触会大动作,最后平静下来,向你露出讨好的笑。
这些可谓“征兆”的一直被他忽略。直到自己有天提早办完事情,去音乐教室找她。看她一直在练琴,练到他都感觉琴弦都承受不住都没有停止。从中午到晚上,她一旁早上买的牛奶面包分毫未动。
微雨看着她闭着眼,露出满足的笑容。突然,她远离了曲谱,坐在椅子上,抱着小提琴,神情空洞茫然。不知是什么再度惊扰了她,她起身关了教室的灯。
已经是深夜,隔音的教室更显寂静。微雨记得,她曾经跟自己说她怕黑。
不对劲。他后知后觉。
他掏出手机,能看到她的手机灯光在黑暗的教室中一闪一闪的,可是她没有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听到她迟疑的声线。
“……阿凉?”仿佛刚从一次昏迷中醒过来,意识不清。
“你在哪?”他放缓语气问道。
“不说。”
两个没有再对话,但是也没有挂断。时微雨眸色深沉地看着前面唯一的光亮。不是撒娇,是她本能地抗拒其他人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第二天他问起,安墨却说她练琴到傍晚,太累回家睡了,神情中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
问七爷。他听了,说这是自闭症。小时候精神受到重大的打击,长大后遇到什么特定的事情就会不自觉想要藏起来,抗拒任何人接近。安墨的情况较为复杂,一是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是触动她的点;二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她做出来的事情,完全难以预料。
她会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会忘记他们的约定;会在约会的时候消失……
所以今天,她说好会打电话给他,等到凌晨还没有接到电话,他才不顾吵醒她也要打过去,听到别人声音的一瞬,呼吸都好像不记得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眼睛,迷茫的“我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的心里问答,在见到床边的人一下子消散。
仿佛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微雨轻笑,抚上她的脸。七爷说,安墨对他很敏感。慢慢融入,她对他抗拒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能在清醒的一瞬想起自己。他最想办到的事情,是她在躲起来的时候能想起来还有他;是她的躲起来的地方,是他的身边。
清晨阳光钻进来,照亮了房间,同多年前他在家里见到她的时候,感到的平静和愉悦。那份幸福感,一如初见。
“七爷又唠叨了?”安墨已经认出所处环境,亦或是,太熟悉的环境。
微雨帮她坐起来,递上旁边不知温了几遍的中药,安墨皱眉一口喝了下去。
“吃饭都在想些什么。”没有脾气的问句,安墨知道男人已经生气了。
“有两个男生过来搭桌,我就吃快了些。”
微雨想起她舍友的“你们这些人”,看来他真是低估了安墨。
微雨坚持要安墨休息一两天,好好养一养,不管是胃还是其他,请了假,去了他的公寓。
安墨简单,基本给她张床就可以安家了。原本还好动些,只是碍于微雨沉俊的脸,不敢造次。
“老大,你的导师给了你一份东西,说是要你亲自签字。”凌笑的电话打来,“你现在在哪?”
急迫到送到宿舍,微雨想了想,“你送来我公寓。”
在强者身边,你的成长速度突飞猛进。想凌笑一学计算机的,半中间转学,没法跟同班或者同专业的住一起,竟然是和传说中的神人搭伙。一个喜欢跟计算机打交道的,注定他的单方面交流的习惯,所以他绝对不喜欢聒噪的人。自以为是业界之王,故对强者崇拜,对弱者不屑。
他的舍友,一个学法律的,路过指出了自己编程中的细小错误,自己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摆出来,抬眼只剩空荡荡的房间。不是对手,凌笑即可定义为“相好”——一种敌人和朋友的中间地带。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之后,等待他的,却是无数狂蜂浪蝶,从一开始四处躲避,到现在如鱼得水。他坚信,什么事都吓唬不了自己了。
“老大!”他来的次数不多,但是他知道这里除了阳台养的植物,没有其他呼吸的生物了。
时微雨开门,拿过资料往里走。凌笑想着特地过来,讨杯水酒也不为过,就理所应当地换鞋进去了。
撞见安墨的时候,她正挽着微雨的手跟他一起看资料。凌笑镇定的抖动引起了她的注意,但是安墨只是抬眼看了一瞬,倚靠在身边男人肩上。
那漫不经心的一瞥,让凌笑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这这这……”他该怎么开口。
“安墨。”时少淡淡介绍。“舍友,凌笑。”
从介绍的顺序以及措辞来看,深意值得推敲。在凌笑前面,有一个身份,而在安墨前面,没有定位。
第一次忽略老大如此彻底,依靠他身上的女子身上。即使他没说,自己也认出来了,那晚的轰动人物。一时没认出来是开场前来找远期的那个人,台上的那个亮相,秉着“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理论,心动之余,尚且对台下的真容保留意见。但是,他还是牢记了她的名字。
没走过一步的最佳模特——安墨。
茶余饭后也有听到男生讨论她,跟自己持同样想法的也有。但是,单凭“她好像没有男朋友”的小道消息,追一个化了妆绝对给自己长脸的女朋友,不是坏事。
现在自己所看的,凌笑想,全校男生女生的芳心不知要碎的可以铺几层地了。
说实在,对于凌笑千回百转的心思安墨是一点没感觉。不知是否是喝药的缘故,她一直很困倦,但也想着多和阿凉呆在一起,形成了外人眼中你侬我侬的唯美画面。
“呀。”安墨终于像是终于接收到微雨的介绍,努力保持意识,“你好。”
正对上她那双霎时明亮的眼眸,即使短暂,凌笑完全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