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自为之 梁逸寻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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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寻了个托词，进了屋子，此时额际已遍是冷汗。他知自己面色已是惨白，忙坐下细细打坐了一番，调理了些气息，觉着气息稍顺，便去寻了件玄色外衫换上。
他开了门，面色已是如常，东方木见到他这番神态，更是料不清他伤势如何，含了几许笑意道：“逸儿，我们便一齐去前厅见那位白公子吧。”梁逸面色丝毫不变，心中暗道，谁不知东方木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即便是要我死，这也是万万不能的。
东方晴瑶在前头默默走着，只是捏了帕子，一言不发，这倒让梁逸觉着有些意外。庄内人皆知这位晴夫人能言善辩，明眸皓齿，加之比起上头二位夫人更为年轻，虽嫁于庄主不过几年，却颇得盛宠。人前人后，她亦是风口浪尖，颇为引人注目。这会儿竟然这般沉默，着实不一般。
三人行了一阵，路上竟一个下人都未看到，梁逸本想趁他二人不备，寻个婢子去将云锦找来。一路上竟一人未见，他心里已有几分急切，面上仍是装着淡淡。
东方晴瑶突然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定定瞧着梁逸，语气似有几分嘲讽道：“我知你想遣人去请云锦。还真是可惜了，今日是初一。你难道不记得，她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寺庙拜佛烧香的么？”
梁逸听了此言，不禁心中一怔，今日确是初一，倒是自己先前未曾思虑到的。可是这般，自己今日处境岂不是很是危急，前有白玄贺在前厅坐等，后有东方木父女虎视眈眈，手心不禁沁出些冷汗。刚才动了真气，胸口又浮起阵阵隐痛，眼前只觉白花花一片。他强自压下喉头腥甜，更觉脚步不稳。
他见东方晴瑶这般嘲讽眼神，竟如冷箭射来，生生倒抽了一口冷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多谢晴夫人提醒。”东方晴瑶先前故意提点他，本意是想瞧他出丑。梁逸比她年长几岁，二人幼时同在影庄一起长大。自她记事以来，便觉着梁逸甚爱板着脸不搭理旁人，便总想了法子想逗逗梁逸。梁逸对此却总是无动于衷，她不禁有几分失望。随着年纪渐长，这份失望之情愈来愈深。
几年前，她嫁于庄主，便再也无法与幼时一般亲近梁逸。之后，她学会了端着庄主夫人的架子在梁逸面前说些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话，可是梁逸仍是熟视无睹。今日，她这般开口嘲讽本想让梁逸露出些慌乱之色，即便没有慌乱，能稍有些动容也是好的。
她却未料到此时情况，梁逸竟还能露出几分笑意。她心中不解，却也觉得稍许欣慰。这几年，梁逸几乎从未给她任何好颜色，笑容虽是勉强，却也如同树林间透过缝隙而过的丝丝阳光，让人觉得有些暖意。
可这暖意之中又有几分苍凉，她心中也极是无奈。她与东方木一样极想拉拢梁逸，她心中明白，即便爹爹多次示好，在梁逸眼中也不过是拉拢自己作为对抗庄主陆其尧的筹码和手段。如今爹爹已然明白，梁逸是绝不可能靠拢过来，便已存了心要灭了他。她心中竟逸出些许伤感与不舍。她是女子，与东方木的决绝不同，对梁逸仍是怀着几许希望与憧憬。
三人各怀心事，行到前厅门口。东方木心中已有几分得意，心想，梁逸，若见了那位白公子，想必你的命就会断送在此地了。他止步于厅前，回头瞧向梁逸，道：“逸儿，去吧。”
梁逸拱了拱手道：“多谢。”心中已怀了绝于此之心。他只觉眼眶有几分湿润，心中不觉自嘲，梁逸啊梁逸，枉你向来将生死看得极淡，如今将要赴死，竟会觉得不舍。你本就身中奇毒，即便冯伯这些年用些奇珍异草勉力维持，也不过是延些时光。人难免一死，不过早晚，生又何欢，死有何惧。
念及此，他眼眶中湿意尽去，面上只显刚毅之色。东方木见梁逸并不面露悲戚之色，心中很是奇怪，却也不禁叹道，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已是万分遗憾。人之将死，最能瞧出此人的心性，梁逸倒的的确确是个人才。这般想着，心中虽仍是恨极，却已含了万分惋惜。
梁逸定了定心神，往前厅中央走去，却愕然地发现，厅内根本空无一人。他心中极是困惑，却也暗松了一口气。如此这般，心底便有了底气。他缓缓步出前厅，冷冷对东方木道：“莫不是东方先生耍弄于我？哪里有什么白公子来拜访我？”
东方木未料得形势这般逆转，一时并未反应过来，道：“逸儿，我怎敢戏弄于你？确有位白公子上门求见你，说你重伤在身。我见他言之凿凿，便不疑有他。”梁逸心中有气，胸口又是一阵阵痛，便想早早离开这险境，便索性冷了脸欲拂袖而去。
东方木显是一怔，眼见梁逸即将走远，他朝向梁逸背影道：“逸儿，留步。”梁逸闻得此言，并未止步，反而勉力提了真气，步子更快。
东方木难得得到这般机会，怎肯放过。他朗声道：“逸儿，即便你责怪于我，也不该如此无视我。枉我向来看重你，你竟这般目无尊长，是该给你些教训。”他本就内力深厚，轻功更是不在话下，转瞬便到了梁逸身边。
梁逸轻功并不弱，若非受伤，绝不会轻易被东方木追上。他只见东方木对他微微一笑，心内顿觉不妙。果不其然，梁逸身形一滞，还来不及躲闪，东方木就将一掌拍向梁逸后背，这一掌起码凝聚了东方木八成内力。
梁逸胸内本已气血翻腾，即便是一般的颠簸也完全经不得，哪里还受得住这般凌厉的掌风。他已看不清眼前事物，只觉眼前金光闪耀，胸口剧痛再也无法承受，张口便呕出几大口血来。
他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便要向前倒去。他并未带疏影剑，无法以剑支撑，只好用掌面撑住地砖，并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东方木眼见一招得势，哪肯轻易收手，一掌刚刚收势，眼瞧第二掌便要发出。他心知梁逸已然中了内伤，若自己再补上一掌，梁逸必定命丧于此。
他这掌含了十成内力，眼瞧就要落在梁逸身上。未想到他眼前一花，便急急收了招式，只见东方晴瑶跪于他面前道：“爹爹，若想给梁逸一个教训，您刚才这掌已然够了。此处是前厅，保不齐有陆其尧，云锦等人的眼线，您这一掌若下去了，梁逸若丧了命，陆其尧那儿便不好交代了。况且，爹爹内力远胜于梁逸，哪怕还没有机会么，还求爹爹三思。”
东方晴瑶微微垂首，东方木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觉她语气略有哽咽，心内惊诧。他刚才已运了十成功力在此掌上，突然收势令他顿感不适，胸中气血一阵翻腾。他本不欲放过梁逸，但是眼见女儿这般求情，也有几分不忍。
他中年才得此女，且东方晴瑶自幼便聪明伶俐，八面玲珑，东方木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几年前，东方晴瑶心心念念想要嫁于庄主陆其尧，东方木向来自矜，觉着将爱女嫁于陆其尧实乃委身下嫁，极不情愿，却架不住东方晴瑶一再苦求，点头应允。
他冷哼一声，道：“这次看在晴瑶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不动你，你好自为之罢。”说完此话，便拂袖而去。
梁逸面色惨白，东方晴瑶上前欲扶住他。梁逸虽全身无力，却仍挣开道：“晴夫人，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若让旁人见了，便要毁了夫人清誉。”东方晴瑶缩回了手，退开一步，表情怔怔道：“在你面前，我并不愿做什么晴夫人。”
梁逸又呕出几大口血，石板上一大片殷红，很是触目惊心。他已无力再语，只是勉强一步一步挪动脚步，向湖心小筑走去。他才行几步，早就是挥汗如雨。东方晴瑶仍是呆呆地望着梁逸远去，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多希望能再如幼时一般，唤你一声逸哥哥，尽管你从不答应。”
梁逸又行了几步，勉强走到花园时，眼前一黑，如掉入无底深渊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