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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又一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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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將盡,雪消融,趙子如剛剛產下第二胎,蘇穹賭氣,回娘家去了,適巧,冬還未過的時候,離家出走的蘇梨回來了,蕭彥明偕著姜非言兩人特地前來拜年,江映軒滿心的歡迎,柳文函到是老大不樂意了,難得放了館裡的公子們幾日的假過年,準備與江映軒兩人過過幾日的兩人世界,可是,看看這才三十,千水樓卻已經人滿為患,抱怨了兩句,江映軒卻說難得蘇穹與蘇梨兩人回來,要他別嘔氣,他氣的扭了他的如意算盤,狠狠地踩。
「穹哥,你還跟子如嘔氣麼?」蘇梨雖然已經不是皇后了,但多年累積的習慣難改,他又是真的將趙玉玨看做自己的弟弟一般,一個又是他大哥,不住就要關心兩句。
蘇穹聽他問起,不由得蹙眉,扭頭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執箸夾起一塊兒軟糕便往嘴裡塞,咀嚼之間,咕噥的說道:「梨兒,我跟他的事,你少管。」
蘇梨苦笑,這幾年他才知道看似冷淡的蘇穹其實是個執拗的人,認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蘇穹說完,他伸手捻起一塊兒桂花酥就要送進口裡,手腕卻讓人捉住頓了一頓,蘇穹愣了下,便見握著他的手的那人,就著他的手含下那口酥。
蕭彥明嚼了兩口,形如嚼蠟,嚥下,苦著臉說道:「太甜。」
蘇穹拍開他的手,「誰讓你要吃。」
蕭彥明不喜歡甜食,蘇穹自然知道,味道淡些的,他勉強能吃一些,但桂花酥這樣甜膩的東西,只怕他吃了要難受,他知道他是怕他又狼吞虎嚥的要傷了身子,這才吃下了他手裡的桂花酥,只是,氣頭上,他實在很難感激他的貼心。
「那你又吃?」蕭彥明問他。
「我愛、我喜歡、我願意,還不成麼?」蘇穹這次一手一個桂花酥、一手一個蓮花糕,便往嘴裡塞了嚼去。
「蕭大人,他愛、他喜歡、他願意,反正到時吃倒了、病了、死了,自然有人去擔心、傷心、痛心,你管他這麼多討得什麼便宜了?」姜非言拿起方才蕭彥明吃過的桂花酥,也吃了一個,不由得蹙眉,甜的像是在吃蜜,難怪蕭彥明要嫌棄,真不懂蘇穹怎麼會喜歡吃這玩意兒。
「姓姜的,大過年的,你嘴別這麼毒,不成麼?」蘇穹橫眼瞪了過去。
「喔,可是,我愛、我喜歡、我願意,有人聽不習慣麼?」學著蘇穹的語氣,姜非言拿起茶淺起的抿了一口,他本來就不喜歡蘇穹,從前跟著趙子如的時候,他就覺得蘇穹看著礙眼,現在跟著蕭彥明,更加覺得他看著刺眼了,每次見到總不住要找他麻煩。
從前,蘇穹住在王爺府裡,兩人少有見面的機會,現在蘇穹與趙子如鬧脾氣,一氣便跑到了千水樓來住,這一住就是個把個月,蕭彥明擔心蘇穹,三天兩日的人便往他這兒跑,導致兩人便也三天兩頭的大吵。蘇穹原本脾氣就不好,讓趙子如惹的不快了,脾氣更加的暴躁,姜非言也不是省油的燈,論起脣槍舌劍可一點都不輸能言善道的蘇穹,兩人一吵起來,千水樓都是要掀頂的,鬧的是沒有一日安寧。
「非言,別鬧穹兒了。」蕭彥明看兩人又要吵起來了,連忙說道。
姜非言哼了一聲,倒也不再說話,倒是蘇穹嗤笑一聲,「怎麼不吭聲了,姜非言姜大俠,這麼懼內,如何行走江湖?」
「我走江湖靠的是本事,不是靠這張嘴。」
「穹兒、非言,別再說了。」蕭彥明不認同的皺眉,兩人加起來都快一百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似的拌嘴。
「可不是,大年三十的,吵架多傷和氣啊。」柳文涵笑了笑,幾人回頭,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便說:「穹哥,文涵沒什麼好孝敬的,今日特地帶來一壺珍藏,請穹哥不要嫌棄了。」
江映軒看到他手裡的東西,不同意的蹙眉,蕭彥明與蘇梨亦有些不悅,這幾年蘇穹的身子不比從前,忌食很多,酒亦是其中之一,他待要制止,蘇穹卻已經開心的拿在手裡,他嗅了嗅酒香,滿意的笑了笑,斟了一杯,「好文涵,我都幾年不曾沾點兒酒了,拿了這樣好東西來,真乖。」
「穹哥,您身子不好,還是別喝的好。」蘇梨皺眉。
江映軒瞪了柳文涵一眼,後者卻裝作不見,「穹哥,您要想喝,我拿別的給您,這壺太烈,你就別喝吧。」
蘇穹挑眉,「我要就想喝手裡這壺,你們還要我別喝麼?」
「穹兒,你就別吧。」蕭彥明也不贊同,蘇穹正要回話,倒是姜非言哼哼的笑了幾聲,他嗤道:「你想喝、愛喝、喜歡喝便喝,喝傷了、病了、死了,傷心的又不是我。」
「非言……」
「姜非言,你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東西。」蘇穹狠狠地瞟了他一眼,手裡掐緊瓷杯,幾乎都要把纖薄的瓷杯掐碎。
「吐不出象牙,至少還是吐的出箴言,愛讓親友為你擔心是一回事,可千萬別拖累了人阿。」姜非言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蘇穹在氣頭上,雖然知道姜非言說的是,但一口氣嚥不下,拿著手裡的杯,便一口飲了下去,他快,卻有人比他更快,蕭彥明兩指掐著他的下頦,便湊了過去,舌尖挑開他緊閉的唇,吸去他還來不及嚥下的佳釀。
一時之間,千水樓,聽雨閣中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了,愣的瞠目結舌,嘴都忘了闔上,就連久經歡場的蘇穹也楞了,手裡的杯掉了,落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蕭彥明嚥下了嘴裡的酒液,凝看著眼前滿臉錯愣的男人,他捧著他的臉細細擦去他唇邊溢出的酒水,這個他曾經愛過卻失去了的人哪……他嘆了口氣說道:「酒是穿腸毒藥,穹兒,你就別喝了吧。」
「你這個下九流的登徒子,混蛋,放開我爹爹!」
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驚回了每人的心緒,蕭彥明覺得腿腳一陣痛,他低頭,便看到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紅嘟嘟的一張臉上滿是氣焰,與蘇穹有六七分神似,那小蘇穹似的娃兒,憤恨的瞪著他的眼神水亮水亮的,沒多少威嚇的作用,倒是不由讓人覺得可愛。此時,那孩子掄起兩隻才只有他一截手臂這麼長的小手,他一握便能握起一雙的手腕,他握著的小小的拳頭,甚至不及桌上的芙蓉酥,那小小的粉拳,卻一下一下的往他身上招呼,他一邊罵、一邊扯、一邊推。
蕭彥明有些傻,但很快的便想起了這是誰,蘇穹先他一步起身,扯過了孩子,按著他胡亂揮舞踢蹬的身子,「子蒼,你怎麼會在這裡?」
趙子蒼抬頭看著蘇穹,一雙眼睛仍是難掩氣憤氣憤的,但看著他爹爹的時候,馬上便轉換成了委屈,他扁著嘴,趙子蒼向來懼怕蘇穹的多,此時,給他狠狠一瞪倒也不敢造次,他伸起一隻手臂指著門口,趙子如臉色蒼白,背上還揹著大大的包袱,像是看到了方才那幕。
蘇穹皺眉,按時間來算,趙子如的月子還沒坐滿,怎麼就跑到他這裡來了?
他走近他,倒像是方才他沒讓人輕薄了那樣,鎮靜的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鎮靜的更是讓人生氣、使人憤怒,亦更加的令趙子如覺得滿肚子委屈,怎麼他摀著怕他熱了、捧著怕他摔了的穹兒,這麼輕易的就給人輕薄了去呢……
他看著蘇穹走近自己,扁著嘴的模樣兒與趙子蒼倒是有幾分相像。
這次的事,他知道是自己不好,蘇穹一直這麼小心,他卻總是粗心大意的,才不小心又有了孩子,他又不肯聽穹兒的勸,一定要生下兩人的第二個孩子,難怪蘇穹要生氣。
他在家裡安安分分的帶了一個多月的孩子,怎麼,他的穹兒卻讓人輕薄了。
「穹兒……」又是委屈,又是傷心,帶著幾分哭音,眼淚在眼眶裡頭泫著,到底沒敢掉下來,趙子如抖了抖,終究還是不敢造次,先愛上的那個總是慘。
恁他在外頭如何呼風喚雨、一呼百應,風華無雙、矜貴高傲,回到了兩人的家裡,站在蘇穹的面前,他比小媳婦還要小媳婦。
「你身子還沒好吧,來作啥?」蘇穹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跑了,我能不來麼?」能下床那日,他便急著要來找蘇穹,偏偏趙玉堤早有預料了,派了人輪班守著不肯讓他出門一步,今日,他還是藉著子蒼的名義,偷偷跑出來了,要不,只怕他至今還給關在宮裡。
「跑了又怎?」蘇穹挑眉看了他一眼,忽然嫣然一笑,雖已年逾四十,卻仍是風情不減,半分嫵媚、半分狡詐、半點未變,百媚生,趙子如卻不禁抖了抖,蘇穹又說:「我說的你都不聽,走了還能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