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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規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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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千水樓的大廳依舊是人滿為患,只是這次聚集的不是來尋歡的賓客,而是千水樓上上下下的公子、僕役,就連千水樓四大紅牌也到了三個,惟一一個沒到的很多年前便嫁出去了。
千水樓的建設是採中空式的,主樓大約三層樓高,往外延伸出去的幾座小樓不計入其中。千水樓的中央是宴客用的大廳,也是客人們出入的地方,二、三樓則是圍著大廳蓋了上去,隔成一座一座的雅間,供賓客們用餐喝酒,樓裡的公子也是在此伺候那些個賓客們,也是享樂用的。
因此,若是待在二、三樓的迴廊上,仍可清楚的看見大廳中的情形。
另外幾座獨立的小樓,其中一座離千水樓較遠些的聽雨閣是蘇穹的房,鄰近聽雨閣的小樓是樓裡的廚娘、小廝使用的,其他鄰近千水樓主樓的則是給了樓裡的紅牌使用。
千水樓晚上才做生意,近天亮前歇業,白日的時候,樓裡的公子睡的晚,有些花樓會要他們白日起來同當家的問過安後,才能接著去歇息。
但蘇穹不好這套,他也不喜歡大白日裡給一大堆人輪番的問候,他千水樓裡上上下下不下百人,光想到那是要耗費幾個時辰,蘇穹就累的直犯頭疼,因此,千水樓裡的公子向不向他問不問安,他從來都不怎麼的介意。
樓裡的公子知道蘇穹不好這套,晨起的問安,倒也不怎麼積極,卻也是自動自發的,在不致打擾到蘇穹歇息的時候上聽雨閣問安。
只是,今日不同一般時候。
「穹哥,喝茶。」一名穿著青色衣衫、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恭敬的給蘇穹添上茶水。
蘇穹此時他坐在主廳中的正位上,他的長髮仍是挽成了散髻垂在頸側,對於那男子送上的茶水他也沒接過,只是點頭嗯了一聲,指示著那青杉的男子將茶水放在身旁小桌上。
柳文涵穿著一身白,白裡衣、白外掛,還有一副月牙色的腰帶,看著十分清麗,還未束髮,一頭長髮披散在背後,似乎是剛梳洗好的時候就被蘇穹叫到了大廳裡來。
但此刻他正面對蘇穹的逼問,臉色蒼白宛若白紙一般,身子亦顫抖著猶如秋風中的枯葉。
柳文涵顫的聲音說道:「穹哥,我只是……」
「只是怎麼?」蘇穹淡淡地問著,似乎不怎麼在意似的,但他視線冷冷的睨視著柳文涵,讓柳文涵害怕的更是抖若篩康。
「對不住,穹哥…我只是一時糊塗…只是一時……」柳文涵在蘇穹的瞪視下幾乎都要站不住腳,不一會兒他就軟了身子,跪在地上掩著臉哭泣著。
「我不管你是一時糊塗還是怎麼,我樓裡的規矩你清楚。」蘇穹說,聲音仍是那樣不輕不重,不高不低的,卻讓柳文涵害怕的直發顫。
「是……」柳文涵哽咽著聲音說道:「樓裡規矩,要是客人沒有指示,不可擅自用藥。」
「喔,你很清楚麼?」蘇穹笑,冷冷、淡淡地,有些無情。
他對樓裡的公子對錯賞罰素來分明公道,從不徇私或是因為寵愛偏袒了誰,就是曾經對他有恩又是與他結為義兄弟的蘇梨在樓裡做錯了事情,蘇穹從來也是照罰無誤。
便是因為蘇穹做事公私分明,因此,他手下的幾個公子對他才百般恭敬,並且衷心不貳。
柳文涵自知自己這次做錯事情在先,就是他想要狡辯或是求情對蘇穹都不可能起的了作用,更何況他柳文涵並非敢作不敢當的人,這罰下來的一頓打他是不會逃亦不閃。
只是,他下藥的對象是趙二爺,就算不論他是蘇穹的入幕之賓,也要講起他是京城趙家的二少爺,身分非同一般富家公子,就怕因此被蘇穹給攆出了千水樓,他七歲進了千水樓,如今都十九來歲了,要是真被攆了出去,他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想到此,柳文涵真的是悔不當初。
「哼,呵呵呵……」站在蘇穹身旁那個青杉的男子突然笑了起來,他攬了攬耳邊散亂的髮絲,目光輕蔑,斜睨著的盯著跪在地上的柳文涵,目光挑釁,「你以為用這些個春藥攀上個富家的公子就能做千水樓的紅牌了麼?」
柳文涵聽他這樣一說,登時說不出話來,又被說破了自己心中的企圖,不經面色赧紅,清麗的臉上滿是窘色。
那人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說對了,他又笑了幾聲,笑聲尖銳,聽著猖狂、驕傲,好半晌時間才慢慢地弱了下來,他搖了搖頭,「柳文涵啊柳文涵,你以為當紅牌這麼簡單的麼?想的可未免是忒簡單了些啊~~」
「江映軒!你!」聽到那冷潮熱諷似的語氣,柳文涵抬頭怒瞪著蘇穹身旁那個青杉的男子。
「我難道說錯了麼?」江映軒仍是笑,諷刺著柳文涵一樣的笑著,笑的柳文涵怒火中燒,幾乎想衝上去一口咬死他,「柳文涵,你以為在千水樓裡是這麼好待的麼?你還有的學習呢!」
柳文涵這股氣實在嚥不下去,他指著江映軒說道:「我不會輸你,我可不會一直在你底下,江映軒,你等著瞧,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贏過你!」
「用這些卑劣的手段麼?就是贏了也不怎麼光采哪。」江映軒鄙視的睨著還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那目光之冷,另柳文涵幾乎想將他挫骨揚灰。
兩人隔空冷冷的對峙著,旁邊幾座樓裡的公子們,在聞到兩人之間濃濃的火藥味的時候,便各自早早退了回房裡繼續歇息,不願淌這波渾水,轉眼千水樓的大廳,便只剩下柳文涵、江映軒與蘇穹幾個。
「夠了。」蘇穹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讓吵的正是火熱的兩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江映軒退到一邊,臉上鄙夷似的不屑立即換上一副恭謹,他說道:「穹哥,是映軒失態了。」
「是文涵不該。」柳文涵不甘示弱的馬上說道。
話落,兩人又是隔空瞪著彼此,一冷一熱的視線糾葛纏繞,似乎都要把對方絞死了才甘願似的。
江映軒的年紀比柳文涵長了三歲,他們兩人都是在樓裡長大的,但他們之間卻沒產生太多同甘共苦的情誼,仇到是結了不少。
自幼他們便不怎麼對盤,無分大事小事的,什麼都要爭、什麼都要搶。幹活的時候搶著劈柴、燒水;學習的時候,搶著唸詩、論經;練藝的時候,搶著彈琴、唱歌。彷彿只要兩人一日不分出個高低,便不肯輕易罷休似的。
但江映軒的年紀畢竟比柳文涵長,掛牌的早,江映軒掛牌之後,憑著自己一身技藝,很快的得到千水樓紅牌之一的位置。
柳文涵晚了他幾年,自然是十分不甘心,但千水樓的紅牌蘇穹也就給了四個,江映軒佔了個末兒,就是他有心要爭也沒法子讓他爭,直到幾年前蘇梨嫁了出去,他才終於有了機會,但江映軒當然不會輕易讓他與自己平起平坐,一直暗地裡作梗,讓他直至今日還僅僅只是樓裡的公子。
他們兩人的事,蘇穹當然是知道的,但只要不損了樓裡的生意,他們就是爭的你死我活、頭破血流,他也不打算多管。
「文涵,此事無論你是為了什麼,你知錯麼?」蘇穹問。
「是文涵逾越了樓裡的規矩,文涵甘願受罰。」柳文涵他低著聲說道,他閉著眼,額幾乎都貼在了地板上。
蘇穹聽他認錯,僅僅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他招了招手要旁人過來指示道:「脫了他的衣服,扔到花園去,上家法。」
蘇穹一聲令下,立即便有幾個樓裡的管事上前帶走柳文涵,那幾人出去沒有多久,便有個管事從旁裡取出了隻幾乎有一臂粗的竹棍,遞給了蘇穹。
蘇穹接過之後,在手中惦了惦份量,便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有些事,當管則管,不該管的不要管,你知道麼?」
江映軒好一會兒才發現蘇穹是在與自己說話,他趕緊答道:「映軒知道。」
蘇穹點了點頭,「事不關己則已,關心則亂,行事要有分寸,才能讓人服氣。」
江映軒不知道蘇穹為什麼要與他說這些,但他仍是乖巧的答道:「映軒知道。」
蘇穹睨著站在他身畔的江映軒,笑了笑,他很像他,像從前的他。
「有些事,若是求之不得,便莫可強求。」蘇穹站起身,將手中的竹棍交給了江映軒,說道:「五十板,我會要人在旁邊算,別把人打殘了。」
江映軒看著手中那足足有臂粗的竹棍,握在手裏沉甸甸、冷冰冰的,著實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蘇穹經過他的身邊時,又淡淡地問了他一句才緩過神來。
「捏好分寸,知道麼?」蘇穹問。
江映軒握緊了手中的竹棍,咬著牙,點了點頭之後便退了出去,江映軒那副壯士斷腕的模樣兒令蘇穹有些好笑,不過就是他不想動手罷了,需要這麼緊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