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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幽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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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黄昏最后一丝光亮也逐渐消失时,一辆朴素宽敞的马车停在这荒野里唯一的客栈前。
苏紫晚拍开雪少渊伸过来抚她头发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率先撩开帘子钻了出去。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原野上开着大片大片的血红花朵----曼珠沙华。那是代表死亡的花朵,妖异而美丽,透着诡异神秘的气息。当浓郁的花香一阵阵袭来时,苏紫晚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小晚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冒了生命危险把你解救出来的•••”身后传来男子不满的抱怨,邪魅而不正经。
“雪少渊,如果不是我设计甩掉墨玄和蓝月,你能这么轻易地把我带出来吗?”她冷哼一声,嘲讽地说,“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迟今晚,他们就会追来了吧••••”
“你这个女人••••”雪少渊抓狂,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为了帮她不惜得罪那个人,东躲西藏的赶路,她竟然在到达目的地时这般没心没肺的冷嘲热讽。想到每一次在他与追兵打得水生火热时,她却悠闲地坐在一旁品酒观赏,雪少渊真想蹦下马车把那个悠悠踏入店中的女人暴打一顿。
七月夜晚的风,凉凉的,驱散了满室的闷热。
烛火微微的跳跃,灯下的紫衣少女有些懒慢的翻着书,烛光洒在她清灵的脸上,流转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空气里那浓浓的花香似乎更浓了些,苏紫晚秀丽的眉又忍不住皱了皱,抬眼望了望半开的窗-----突然她的眼神定定的望着窗外----
----那片妖异的曼珠沙华中,一个红衣的女子婉转其中,妖艳诡异,略带邪魅。似是发觉有人在看她,缓缓地回过头来---妖艳美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神秘而诡异的笑。
霎时,那甜腻浓郁的花香漫天铺地般席卷而来••••
雪少渊自一阵甜腻中醒来,尚未缓过神,便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该死!”不出所料,对面的房间里果然已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窗半开着,有微冷的风伴着曼珠沙华的甜香弥散在整个房间。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案上静静地躺着一本翻开的手札----那是苏紫晚的母亲留给她的,平日里都不曾离身。
她竟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就被带走了吗?不像是那个人会做的事,难道是幽冥城的人••••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她是在一片昏暗中醒过来的,偌大的室内只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每一次却总是徒劳无功、浑身无力的倒回床上。她微微喘息着,试图在黑暗中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然而即使适应了黑暗,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模糊的视野里只看到房间里有什么在摇曳,火红火红的,微微的晃动间有莹莹的柔光波动,空气里还有着一股熟悉的甜腻花香。
“醒了么”黑暗中有男子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让她身体一怔,迅捷的望向声音来源处-----
房间里有人她竟然浑然不知,如果那个人知道她被抓而且警惕心变得如此薄弱的话,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她出门了。
她在黑暗中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奈而懊恼,却丝毫未察觉原本昏暗的房间早已亮堂起来,有人在一步步逼近她•••
当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她时,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一把雪亮锐利的短剑已然抚上她雪白的脖颈,刀锋勒的有些微微刺痛,只一眼,她便认出那是属于她的短剑,她略有不满地仰头望向用剑抵着她的那人,清澈的双眸不由瞪得老大---
“冥?是你?”她惊呼,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然而,那个站在床沿拿剑抵着她的红衣男子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妖孽邪佞的俊脸上是冷冷的玩味的笑,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对,你不是冥。他的头发不是红色的,而且,气息也不对。”下一刻,床上的紫衣少女又突然道,语气很是肯定。她仰头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澄澈,似能洗净世间一切铅华,“你是谁”
他并不作答,手指摩擦着剑柄上那粒闪光的紫月牙形的明珠,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不同于雪少渊那种邪魅却暖暖的笑,而是仿佛恶魔般冷彻心骨的笑。他收回剑,忽然倾身向前,在靠近她鼻尖时停下,盯着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兴味。
“看来,你的确蛮聪明的,竟然能把我和冥分的清楚••••”
他红色的发抚上她娇弱的脸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她手握的紧紧的,指甲陷入肉里,那刺痛让那一阵花香带来的眩晕渐渐散去,然而,依旧是全身无力地躺着。
眼前的那张脸是那般熟悉,除了发色,几乎是一模一样。那个她偶然间救起的陪她走遍天下的温暖男子,那个总是替她挡去危险的叫做冥的男子,那个她曾经以为会陪她走完孤独一生的男子,却在她与另一人的婚礼上,抛下她走了。
“是你对不对?婚礼上他救走的那个人•••”她轻声问。
红发邪佞的男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的确是很聪明的女子,可是还是不如她啊•••”说到后来,他有些可惜的摇摇头,“萧祾夜那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你而舍弃她呢?”
“她是那般耀眼夺目的女子,你到底何德何能夺去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他用手抬起她瘦削的下巴,指尖冰凉,说话间呼出的气息也是冰冰凉的,眼前的这个人冰冷的似乎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然而,床上的少女却并不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什么。他侧头,一抹黑影踉跄着从窗边走过,空气里夹杂着女人娇媚的声音和消散的酒香。他了然的笑,笑得邪佞而恶毒。
“原来萧祾夜娶的女人对别的男人感兴趣,爷就成全你如何?”
“曼殊,把她给二爷送去。”
“你们听说没?二爷又带回来个女的,美的不像话,以往那些根本就没法比。”
“对啊。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二爷可宠着她了,这几日都陪着她逛幽冥城呢••••••”
“我昨儿个去二爷那伺候的时候,还见到了她呢。清灵脱俗的美人儿,难怪二爷宠的紧。”
美轮美奂的院子里,几个侍女一边干着活一边谈论着主子的闲事。待她们渐渐散去后,有两个身影从花丛中缓缓走出。
“曼殊,你们幽冥城的下人原来也和外面一样,喜欢在背后讲主子的闲话啊!”一袭紫衣的少女懒懒笑道。清澈的眸子里是浓浓的调侃和狡黠。
她身旁的红衣女子微微福了福身,一举一动流露出一股邪魅妖异的风华,答道:“紫晚姑娘说笑了,她们本来就是人,有着一般人的习性也是不足为怪的。”
苏紫晚挑了挑眉,“我还以为,幽冥城的人都跟你们一样,是不死不活的东西呢?”
她的话不宜余地地抛出,带着淡淡的讽刺。然而,那个叫曼殊的女子并不答话,依旧笑得邪魅而妖艳。在那个黑衣俊美的男子来到时,妖娆的行了行礼,便施施然地离去。
“紫晚你看,这是我自己种的曼珠沙华,紫色的----你最喜欢的颜色。”那个男子兴高采烈地走来,手中捧着紫色的花朵,笑得像个孩子般。然而,那样的笑容却似刀剑般,一下一下割在心上,钝钝地痛。
她没有打算接过那株美丽的花朵,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眼神空茫而辽远。许久,她才低低的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冥,你又是何苦呢?”
黄昏浅浅柔柔的光晕里,她美得不沾一丝尘埃。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唇角微勾,笑得淡雅:“我已经嫁人了,就在几个月前,你忘了吗?
“还是你亲手将我推给那个人的。在你救走你哥舍弃我的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此生我是再也逃不开了。”
她的话轻轻柔柔的,却让那个黑衣温润的男子脸上的笑敛了敛,手中的花朵堪堪地被折断。“我•••”他试图解释什么,却在她柔软的眼神里渐觉开口已是无力。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来幽冥城的目的是什么吧。冥,我想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很可笑对吧?呆在他身边十年,如今又作为他妻子的我,竟连他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握着花茎的手又紧了紧,紫色的花汁染满了整只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暗哑:“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去冥河三生石畔。”
她颔首离开,渐渐浓冽的夜色里,漂浮的除了曼珠沙华甜腻的媚香,还有女子身上淡淡的梅香。
“其实,那时我是真的想跟你医行天下,漫舟五湖的。”
风里飘来女子清淡的话语,似叹息似惆怅,隐隐还有一丝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