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14、第十四章 赎罪

　　那日后，暮汐再没见过暮逸凡。
　　这些天她都在自己住的园子里，偶尔会去祈璟那边看看。

　　暮汐看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才发现已经到用膳时间。刚准备起身就见玉怜将饭菜送了过来----是她最喜欢的紫苏鱼，还有一些小菜。
　　第一天下山的时候祈璟叫厨房做了这道菜，之后暮汐一直都忘不了这个味道，一连几天吃这个也不会腻味。

　　前几天祈璟都会过来陪她一起用晚膳的，只是最近两天他变得忙碌起来，有时候去请教他武功上的问题也不见人，甚为神秘。
　　忽然觉得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便让玉怜收下去了。
　　明天师父就要回来了呢，想到这里她才不禁笑了笑。
　　暮汐觉得待在屋里实在无趣便出了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祈璟的住处。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抬脚准备进去，就被门外两个弟子拦住了，“少主，大护法现在在和谷主商讨要事，请您留步。”
　　看似恭敬的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拒绝。
　　暮汐本想问问是什么事，又觉得多嘴，这暮雪谷有隐秘她也不是不知道，偶尔听祈璟说起过，便朝那两人摆摆手作罢。
　　不过她也没走，就倚靠在进门的松柏树上，安静的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园子里有开门的声响。

　　暮汐转身望去，就见一身黑衣的暮逸凡出了屋来。
　　正想着要不要打招呼还是就装作没看见的混过去，暮逸凡的声音就像一缕凉风飘了过来，“来见祈璟？”

　　“是的。”
　　“你很依赖他？”暮逸凡很高，他说话的时候稍稍俯下身，有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暮汐不知道回答是还是否，就这么僵着没有回他的话。

　　“汐儿，你怎么过来了？”祈璟刚起身出门就见暮汐在外面，他走近来像往常一样揉揉对方的头发笑着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天忙得见不到人影啊，想请教你都不行。”暮汐撇嘴道。

　　暮逸凡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以后见不到祈大护法，可以找人通传问本座。”

　　“见主上太麻烦了……”暮汐听了嘴里随即溜出这么一句话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让她恨不得咬舌头。
　　“噢~”暮逸凡轻应了一声，他将这声拉的很长，让人觉得有难以捉摸的恐惧感。

　　祈璟见状赶紧对暮逸凡说道：“属下因为刚回来，手上的事情比较多，故才有时不在，过些天就好了，多谢主上关心。”
　　暮汐真是讨厌自己，又给祈璟添麻烦了。她顿了顿，朝暮逸凡作了一辑，“主上，方才属下不是故意的，自是您平时比较忙，暮汐不敢清扰。”说罢偷偷拿眼角瞄了瞄暮逸凡。

　　对方脸上倒也没有什么要发难的预兆，也对，他既然能做这暮雪谷的谷主，为这点小事确实犯不着嘛。
　　暮汐有些庆幸的抬起头，暮逸凡深邃的看了她一眼才走出了园子。
　　又是那种灵魂被吞噬掉的感觉，她呆呆的转过头看着祈璟，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祈璟以为她是刚才被吓到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暮汐这才收回神，随他回了屋里。

　　祈璟倒了杯茶给暮汐，在她对面坐下，“用过晚膳了没？”

　　暮汐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祈璟都给弄糊涂了。
　　“吃了还是没吃？”他微笑着轻敲暮汐的脑袋。
　　“吃了，不过没吃饱，你不在做紫苏鱼的厨子也不认真了，刚才那紫苏鱼做得难吃极了。”说罢还故意做出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祈璟微微一愣，除了部分普通弟子的膳食外，暮雪谷护法以上的都是由肖厨子一手负责的，都做了二十年的饭了，从他记事起就没有换过，味道自然是没话说的。

　　“我还没有用晚膳，你就陪我再吃一顿吧。”
　　“我要紫苏鱼。”
　　“你不才说紫苏鱼不好吃了？”祈璟挑起眉梢问道。
　　“可能见你不在欺负我呗，所以做得难吃了。”暮汐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齐了，暮汐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吃，一直夸赞他用膳这紫苏鱼就是不一样。

　　祈璟却叫来下属问话，“今天这紫苏鱼怎么上得这样快？”
　　“回大护法，方才少主说要吃紫苏鱼，肖厨子想着您还没有用过晚膳当时就多做了一份。”
　　“下去吧。”
　　“是。”

　　祈璟转头看着吃得正香的暮汐，心有了然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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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暮汐就叫人来请祈璟过去。

　　祈璟还以为有什么事情，结果却是过去看她试衣服。

　　“祈璟哥，这身怎么样？”暮汐乐滋滋的在他面前转一了圈问道。
　　“嗯，不错。”祈璟点点头。
　　“无论哪件你都说不错，你根本就没有用心看。”暮汐没有再换，坐到一边有些生气。
　　“汐儿穿什么都好看，所以我才会说好看。不过汐儿，不过是二谷主回来，你怎么像女子要见心上人一般？”祈璟戏谑的笑道。
　　“无论是哪一面，我都想让师父看到的是最好的。”暮汐看他的眼睛闪了闪。
　　“汐儿已经很优秀了，真的，至少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飞羽剑法还没有破九重。”祈璟走近俯下身对她说道。
　　暮汐低下头摩挲着衣襟，“还不够……师父和你，对现在的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祈璟刚准备继续安慰她，就见下属来通报，说是二谷主回来了。
　　暮汐听闻欣喜雀跃的出了门去，祈璟跟在后面，看着她快乐的模样觉得无比安心充实。

　　到了温雪阁，暮汐赶紧上楼去，果真见师父一身紫色衣衫出现在眼前。

　　两年的时间说长真的不长，可是暮汐竟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小跑到暮秋菡面前，早早想好了见面时一肚子的话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用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暮秋菡。

　　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徒弟，暮秋菡心里是欣慰的。
　　她难得笑了，“长高了不少。”
　　“师父你还好吗？”憋了半天暮汐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看我像不好吗？”暮秋菡坐到一边啜了口茶说道。
　　暮汐就那么傻愣愣的激动得脸都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祈璟握住她的手，朝她笑笑，示意她安下心来。
　　暮秋菡看着眼前的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划过。
　　“祈璟，暮汐这两年武功进展如何？”
　　“回二谷主，汐儿飞羽剑法已过九重，破玉过了六重。”祈璟回答道。
　　暮秋菡手指抚着茶盏的边缘，转头看向他，“我关心的是她可以接你多少招。”
　　“六十招不成问题。”
　　暮汐赶紧插话道：“有时候可以接多五招。”
　　却见师父的眉头皱了皱，她一时不敢再乱插话，有些尴尬的杵在原地。
　　“等破玉过了九重就去找谷主。”暮秋菡点点头，对她说道。
　　“找谷主做什----”
　　“请二谷主宽心，属下会好好辅佐汐儿的。”
　　暮汐还没有说完就被祈璟打断了，她茫然的看看师父又看看祈璟，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嗯，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和主上商量。”
　　暮汐还在茫然的时候已经被祈璟领了出来。
　　“祈璟哥。”她有些恹恹的样子叫住祈璟。
　　“怎么了？”
　　“怎么是这样的？”是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和师父两年没有见，想好的一肚子话还没有跟师父说，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祈璟了然的笑笑，“二谷主是关心你的，不然就算是你的破玉过了九重，也不是随便能去让主上亲自教导的。要知道，主上在你之前，一个亲授弟子都没有，而这些，是二谷主为你争取来的，你要好好珍惜。”
　　“可是……”只觉得有什么像进了眼睛，想要流泪。暮汐深深吸了一口气，愣是将快要落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一大早就被你叫起来，还没有吃早饭，肚子饿了，汐儿随我一起去可好？”祈璟抚着她的背，手掌的温度让暮汐平静不少，是啊，她不能这贪心，师父并不是一个事事重于表象的人，自己早就明白的呀，怎么今天还傻傻的胡思乱想呢。

　　“好啊，吃完陪我去过几招。”仰起头，暮汐朝他莞尔一笑。

　　每次对上她这样的笑容，祈璟就觉得心跳像是给人偷走了一样。心里，脑子里都被这笑容装满，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事物了。

　　“不要让她参与这一切。”暮秋菡笃定的看着塌上的人。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赎罪？还是说你怕死了下地狱？”暮逸凡淡淡的飘出这么一句话，显然，他并不为所动。
　　“赎罪也好，下地狱也好，无论怎样，我请求你不要让她像这谷中所有的人一样染上一辈子也洗不掉的血腥。”暮秋菡握紧拳头，白玉指环的凉意瞬间穿过全身。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在这暮雪谷还想要清白？这遍地的鲜血你怎么保她一滴血也不染上？”暮逸凡仿似是听到了特别可笑的事情，终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牵起一抹冷冽的嘲笑。
　　“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的，除非是你不愿意。”
　　“没错，本座为什么要保那个孩子？就凭她和云姐长了一张相似的脸？所以敢让那丫头拿云姐的玉佩来要求我收她为徒？”暮逸凡嘴角嘲笑的意味更深了。
　　“可你还是收了她。”暮秋菡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暮秋菡。”对方魅惑的眼里瞬间盛满戾人之气，冰冷的语气好像要把空气都冻结。

　　暮秋菡见状也不再多说，她伸手抚了抚面具，转身出门。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加不利。

　　算了，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以后谁知道呢？看那孩子的造化吧，希望她能将云儿没有享受过得幸福承载起来幸运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