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12、第十二章 滚烫的夏寒萝

　　“汐儿，睡了吗？”
　　暮汐刚坐下没一会儿，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就听见祈璟的敲门声。
　　“还没呢。”说罢起身，让屋外的人进来。
　　“感觉怎么样？”祈璟倚靠在窗边，双手环胸，眼里有柔和的笑意。
　　“嗯，比起千山峰，这里确实豪华得多。”暮汐淡淡的应道，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可是看你样子好像并不喜欢这里，不是么？”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我过去两年那种平稳的生活已经告一段落了。”一声轻叹，有怅然若失之感。
　　祈璟耸耸肩，走到她对面坐下，“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没有永远的一成不变。”
　　“祈璟哥，不知道是为什么，从我们走进那个牌楼开始，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就逐渐被放大，让我心里隐隐有种恐惧感。”暮汐有些丧气的揉了揉眉心，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不照样好好的。没什么的，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还有我呢，怎么说我也是这里的大护法。”祈璟双手覆上她肩头，安慰道。
　　“呵呵，是啊是啊，大护法哦。”暮汐抬起头一边轻笑一边用怪里怪气的语调说道。
　　“臭丫头，居然学会取笑你祈璟哥哥了。不过你现在是主上的私人弟子，好歹也算是少谷主了，怕是我想罩着你，都轮不到我。”祈璟揉揉她细软的头发扯了扯嘴角。
　　暮汐蓦然一怔，低头给他倒了杯茶，才缓缓说道：“我一点都不稀罕。如果不是因为师父，我怎么会应承，而且你没见他刚才一副明明勉强得要死，嘴里还说着什么‘本座从来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你刚才说的委屈二字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真虚伪。”
　　“他是谷主，所以无论说话还是做事，他自然是要考虑周全一些。即使主上确实是不想收你为徒，但是因为二谷主的一些原因才应下来，他当然不会说是看在二谷主的面子上，因为他的位置和权力让他不能在旁人看来有任何受制于人的牵制，你懂吗？”点点她小巧的鼻尖，让暮汐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颔首，突然起身在他面前直直的站定。
　　“祈璟哥，你看我这样子怎么样？”
　　“嗯？”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挺好啊，长高了，长漂亮了。”祈璟喝了口茶，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一番开口道。
　　“哎，果然没有一点巾帼之气么？”暮汐坐下，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祈璟闻言有些好笑的抚着纤薄的唇，“汐儿，女儿家当然是越漂亮越好，原来你想当巾帼英雄？看不出来你柔弱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相当‘彪悍’的心啊。”
　　“你！”一双杏眼圆瞪，润红的小嘴微微翘起，脸朝旁边一撇。
　　“好啦好啦，不是逗你玩么。改日二谷主回来看到你肯定很欣慰，且不说别的，光是飞羽剑法第九重这个就该让二谷主好好吃上一惊了。”食指轻轻弹了下少女光洁白皙的脸颊，笑着说道。
　　暮汐这才转过脸，半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真的？”
　　“当然，相信祈璟哥。”
　　“哦。”
　　“好啦好啦，我困了，要睡觉了，你也回房去休息吧。”暮汐说着就起身拉起祈璟胳膊，将对方往门外拽。
　　“你这丫头，我是怕你第一天下山不习惯，特地好心过来陪你聊聊天，你可倒好，自己心里舒坦了反倒不认人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祈璟站在门外无奈的摇摇头，看到屋里熄了烛火，才缓缓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暮汐和着外衫躺在床上，其实她并没有睡意，只是不想让祈璟哥为自己担心。
　　两年之后再见到那个人，没想他就是暮雪谷的谷主，早应该想到的。除了他，谁还有本事不借助任何外力飞下千山峰。今日见他，竟然是那样一副古怪的脾气，完全琢磨不出他的想法，总是一副慵懒迷离的摸样。都想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在自己准备完全放弃的时候他又答应下来，真让人费解。
　　也不知道师父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偶尔的想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徒弟呢，加上以前朦胧中的红衣，她也不过才见了师父三次面而已。如果师父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她的事情，那师父走了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按照暮汐自己的性子，她是受不了这个神秘古怪的主上。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左右他的决定？她没有。无论怎样，她日后的命运都是掌控在别人的手里，真是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卯时才有了些许朦胧的睡意。
　　刚闭上眼没有多久，就被门外一阵敲门声扰醒。暮汐睁开惺忪的眼，下床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巧笑倩兮的侍女。
　　“玉怜给少主请安了。”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暮汐，半眯着眼，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少主，你就侧一下身，好让怜儿伺候您洗漱。”
　　晃了晃神，暮汐才迷迷糊糊侧过身，让她进来。
　　就在怜儿开始给她换亵衣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讪笑着按住她的手，“好了，怜儿是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面前的女子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少主，这里可是暮雪谷，一切都有谷主严明的规划，什么时候起床，该在什么时候洗漱完毕，都是有严谨的规定。虽然您是少主，但是也不能例外哦，而且您更是要做好表率。”
　　暮汐听着只觉得心里一阵压抑，动了动嘴角本想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出口。
　　“少主，更衣完毕后我领您去凝雪楼。”
　　“晚点去可以吗？我想去祈璟哥那边一趟。”
　　“不行，这个是谷主吩咐的，您不要叫属下为难。如果晚点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让其他下属通知大护法来看你。”
　　有些烦闷的看了怜儿一眼，不过对方丝毫都不为所动，仍旧是一副雷打不动双目含笑的表情。
　　无奈，只好对着铜镜中理理仪容，才随着怜儿出了门。
　　走过一条清静幽雅的长廊，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还可以不时地看到各种姿态各种颜色的花儿开得如火如荼，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得鲜花绿叶灿烂而透亮，明明已经是深秋，却让暮汐常常有种季节颠倒的错觉。
　　“少主，已经到了，您就自己进去罢，谷主在就在里间，怜儿先退下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传唤。”女子朝暮汐恭敬的欠欠身，退了下去。
　　暮汐闭上眼睛吸气，又轻拍了几下脸颊，才走进去。
　　穿过厅堂，推开门就看见暮逸凡坐在桌边，眼睑低垂，眉骨和俊秀的鼻梁呈现出完美的角度，长长的眼睫毛投下淡墨色的阴影，手里握着一本颇为厚实的书卷。
　　“第一天就晚了半个时辰。”对方的嘴唇终于微微动了动，姿势和表情依旧。
　　好家伙，这暮雪谷的人全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性子，“不知今日主上一早就传唤我来这里所谓何事？”暮汐虽然心里不太待见他，但现在自己毕竟是寄人篱下，礼节还是不能少。
　　暮逸凡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脸看向她，“祈璟说你飞羽剑已经破了九重，这倒有些出乎本座意料了。”
　　“如果谷主您每天在人迹罕至的千山峰上住上两年，不要说飞羽剑法，恐怕这世上能及上您武功的人找不出几个来。”暮汐才不管他，径直走到一边坐下说道。
　　“本座自小习武，在千山峰长长短短住了也有十多年之久，飞羽剑法是十岁那年练成的，而玄华掌直到十八岁才过了九重。看来你资质也不算差，当然一大半是因为你用了雪焰泉。”淡然的语气，完全没有炫耀的意味。
　　哈？十岁？暮汐不由得直咂舌，十岁破九重是什么概念？而且听祈璟哥讲，玄华掌是暮雪谷的独门武功，只传给每一任的谷主，他们穷其一生的修炼玄华掌，也只有第一任谷主和暮逸凡练至顶峰。威力之大自然是任谁也不得小觑的。
　　“哦，您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暮汐心里虽然有些暗暗佩服，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冲暮逸凡扬扬下巴说道，要知道这个动作看上去有那么点挑衅和不屑。
　　可惜暮逸凡根本没有被她这种行为影响到丝毫，而是在一边优哉游哉的沏了茶，霎时间整个房间茶香缭绕。暮汐贪婪的吸了吸鼻子，没错，这么美妙的茶香她从来没有闻到过。
　　“上好的夏寒萝，要不要来一杯？”暮逸凡轻托茶盏，揭开盖子，故意诱惑她似的，润泽的唇幽幽地吹开水雾，缓缓呷了一口。
　　“好啊，既然是主上邀请，我怎么好拒绝。”暮汐挑起眉，冲他淡然一笑，径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豪情万丈的想一饮而尽。
　　可惜她忘记了茶是刚沏好的，还很烫。滚烫的茶水刚触上柔软娇嫩的舌，顿时疼得她直想尖叫，无奈在暮逸凡面前，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愣是就这样硬生生的含在口中，整张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撑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吐出来。”暮逸凡拿出一块手帕，搁在她嘴边，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蹙。
　　暮汐蓦然抬起头看了看他，却依然没有动，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实在不想在他面前这样丢脸。
　　见她不为所动，暮逸凡直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暮汐这才张开了嘴，滚烫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还好他事先拿了手帕搁在她嘴边，才让暮汐没有更加窘迫。
　　“你故意的吧？”暮汐只觉得又羞又急，一双杏眼狠狠瞪着他。
　　暮逸凡端身坐下又悠悠的喝起茶来，眼睛完全没有看她，“你应该感谢本座才是，却反倒咬起人来了？”
　　“什么？你说我疯狗乱咬人？如果不是你叫来一杯，我会被烫到吗？”真的有些生气了，竟一时忘记了在她面前的是暮逸凡---万年冰山。
　　“本座没兴趣与你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你如此有闲情，可以去看看藏书阁，那里都是本门的独门绝学。”
　　“你……”暮汐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努力想缓和一下自己过于焦躁的心情。
　　“易躁的性子，对习武没有一点好处。”
　　“还真是多谢主上今日的教导。”暮汐睁开眼睛，撇了他一眼，才轻声说道。
　　“客气。啊，对了，刚才本座并没有说疯狗，这个，是你自己说的，真难想象从一个女子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不雅。”
　　这句话让暮汐第一次有想揍人的冲动，骨节握得咔嚓作响。
　　无奈自己资历尚浅，哪里是这万年冰山毒舌男的对手，我忍！
　　“主上教训得是，确实是暮汐粗俗，以后定当注意。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退下了，免得扰了您品茶的雅兴。”
　　“随你。”
　　就是这样冰冷漠然的语气，让她知道根本没有必要再和这种怪胎深究下去。
　　虽然他叫自己来只是这样毫无意义的见了一面，自己还因此烫伤了嘴巴，想来也真是有够窝火的！
　　算了，我再忍！
　　暮汐头也不回的出了凝雪楼，伸手轻轻抚了抚脸颊，嘴里好像起了水泡，刚才在里面的几句话已经让她差点吃不消。
　　皱了皱眉，转身朝祈璟的住处那边走去。
　　暮逸凡从窗口看见少女匆匆穿过走廊的身影，他转身端起暮汐喝过的茶盏，食指轻抚着对方刚才饮过的杯沿，细长的凤眼眯了起来。
　　“好像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