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11、第十一章 暮雪谷

　　祈璟带着暮汐七弯八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视野才终于开阔起来。
　　迎面是一个气势磅礴的冲天式三间四柱琉璃牌楼，壁下是青白石的狮子底座，暗黄和墨绿色的琉璃砖嵌砌整个壁面，面上雕刻着仿似栩栩如生的仙鹤图案，牌楼上方“暮雪谷”三个石刻漆金大字雄劲有力，看上去煞是威严壮观。
　　跟着祈璟过了牌楼，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绕过密集的林子，视线所及才又开阔回来。
　　眼前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庭院，高巍的门楼，精雕细刻的暗红色厚重门扇，感觉颇为重彩辉映。

　　还未进门，暮汐却先生出了几分畏惧，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迟迟不见她上前。

　　祈璟折回来握住她的手，“傻丫头，我们暮雪谷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要怕，一切有我呢。”
　　他看着她，嘴角带笑，金色的阳光一直沉淀到他瞳孔里，柔和的光芒就像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身边带给她的无数希冀和快乐。
　　暮汐莞尔一笑，朝祈璟点点头。

　　祈璟上前扣了扣沉重的门环，一个半大女童前来开门，见是他，赶紧作了一个辑。起身的时候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暮汐身上，祈璟拿出令牌在她面前过了一遍，她才朝祈璟点点头，侧了身子让他俩进来。
　　刚进门暮汐就被里面的广阔富丽震撼到了，不要怪她没见过世面，以前虽说见过的豪宅府邸倒也不少，不过这个却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宅邸。

　　进门没几步便是一个碧波微漾的荷花池，池塘上立着曲折精巧的石桥，无奈已是秋天，看不到荷花繁盛的景象；池中一个个纵横拱立的假山，有的苔藓成斑，有的牵藤绕蔓；池边是两行郁郁葱葱的大树，度过桥去，再往里走几步便见到一幢奢华的阁楼，底层是一个偌大的厅堂，外面有四个谷中的弟子把守。

　　“祈璟前来拜见主上，劳烦通传。”
　　“主上传你二人上温雪阁。”

　　暮汐有些紧张的握了握祈璟的手。
　　对方侧过头眨眨眼笑道：“没事的，有我在。”
　　暮汐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紧张的心情，才随着祈璟上了楼。
　　进门口才发现别有洞天，温雪阁是方才进来的阁楼后面一个稍小些的楼。房柱均漆成暗红色，阁楼内顶上绘制着祥云和龙凤戏珠的图案，楼檐四周挂着轻柔的紫色帷幔。
　　暮汐抬眼往楼中望去，只见一个制作考究的床榻上斜倚着一个男人。
　　从这里只看得到他的背影，一袭青色长袍，流墨般的乌黑长发随意散落下来，这种风仪看起来唯美极了。
　　她心里暗笑，从后面看是个美男子，该不是这人却是长了一张缺少观赏性的脸吧。
　　“参见主上。”祈璟单膝跪下行礼。
　　“嗯。”男子轻应了一声。
　　祈璟起身站定，“主上，二谷主说重阳后就回谷里，叫我带暮汐来拜见主上，这位便是二谷主私收的弟子—暮汐。”
　　“还不快快给主上行礼。”祈璟小声的在她耳边嘱咐道。
　　暮汐刚要行礼，那男子却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了。”
　　暮汐差点弯下去的腿这会起来不是站也不是，只见那男子又说道：“你并不算是谷中的弟子，你只是暮秋菡的私收弟子，所以不必向本座行礼。”

　　暮汐闻言顿时觉得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如今师父不在身边自己到底在这暮雪谷算什么呢？紧握了下手，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男子起身朝他们走过来，暮汐刚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翩若惊鸿的脸。

　　蓦然瞪大了双眼，一时说话也不利索，“你你，你，是……”

　　竟然，竟然是两年前在千山峰顶遇到的那个人！

　　原来暮雪谷谷主暮逸凡就是他！

　　狭长的丹凤眼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戏谑道：“怎么？你是为了雪焰泉的事专门下来向本座赔理道歉来了？”
　　祈璟见状小心在她耳边问道：“汐儿，你见过主上了吗？还是你用雪焰泉的事被主上撞见了？”
　　暮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俩，只觉得嗓子干干的，说不出话来。
　　“祈璟，你先退下，本座有话和这位暮汐姑娘说。”
　　祈璟看了看主上，又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暮汐。
　　“是，属下告退。”临走之时他握了握暮汐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你就是暮汐？”
　　“嗯。”暮汐小声应道。

　　暮逸凡度着步子又倚趟回塌上，悠悠的喝着茶。

　　就在暮汐等得快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了口：“暮秋菡不顾本门禁忌将你私收为徒，如今她以后多年都要在分坛那边了，她也多次向本座提及你，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处理你的事情，不会久留，你，可有什么打算？”

　　“师父说她走了之后叫我来找您收我入门。”原本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说出来竟如此艰难，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
　　“本座为什么要收你为徒？还是说你觉得你是暮秋菡的徒弟，所以觉得自己应该是例外？”
　　是啊，如果你不收我为徒，我又能有什么打算呢。暮汐在在心里苦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师父让我这么做的。”她心里窝火，随即开口辩驳道。
　　“既然你想都没有想过，那你还来见本座不是多此一举么。”
　　“你……”讨厌，这人真会抓人语病！暮汐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闭上眼睛，努力的调整着自己波动的情绪，暮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如此懦弱。方才开说道：

　　“那是因为我不敢想，如今我只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已经天大的恩惠，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壮着胆子的话刚一说完，暮逸凡轻哼一声，将茶盏突兀的叩响！让她顿时心惊起来，不敢再随意开口。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半晌，她才突然想起师父以前留给自己的那个玉佩，赶紧拿出来摊于掌中，小声说道：“师父说您见了这个就会收留我了。”
　　暮汐低着的头忽然看到他的长衫映到了眼底，显然是到跟前了，他拿起玉佩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
　　“看来暮秋菡对你真是煞费苦心，居然拿这个来威胁本座了。”极其冰凉的语气。

　　暮汐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威胁是什么，自然不敢贸然接话，怕又弄得一团糟。

　　正在她踌躇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男人忽然挑起她尖削的下巴，“今日看在这玉佩主人的面子上收了你，以后你便跟随祈璟，没什么事情不要来扰本座清净，本座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顾及你。”依旧是清冷的语气，细长魅惑的凤眼里透露着一股薄凉之气。

　　“如果您觉得我扰了您的清净，大可不必勉强收我为徒，实际心里没有丝毫的在意，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委屈了您自己。”这个人好像有着天生就冰冷淡漠的气场，暮汐睁开眼睛看着他，拼着一丝勇气说道，嗓音却不由的有些轻颤。

　　男子眯起眼，细密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有些戾人的光，却让暮汐觉得更加不安起来，她垂下眼睑看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他才松开手，并没有说话，而是又踱回了榻上闭目养神。

　　暮汐越想越觉得难受，什么人啊，要不是因为师父的嘱托我才懒得来这里。这暮雪谷的谷主原来就是两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个长了一张不是人脸的妖精，可没想到连性子都不似正常人！过几日师父便要回来了，可是她又不想让师父操心，难道这天下之大，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吗。

　　她紧握成拳，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要收便收，天下之大，我就不相信除了这暮雪谷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说罢转身就下楼，暮汐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本座有说过不收你了？好像是你不愿意吧，而且本座从来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你刚才说的委屈二字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呃？什么？这下轮到暮汐诧异了。

　　她回过头看向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男子慵懒的倚在榻上，双眼迷离，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摆弄茶盏，宽大的衣襟里露出漂亮的锁骨，连着白皙修长的颈脖泛出动人的光泽，有一种魅惑到让人模糊了性别的妖娆。

　　“谷中每三年才秘密招收一些资质过人的弟子，需要经过层层的选拔和考验，因你身份特殊，本座不便将你以普通弟子收入谷中。如今暮秋菡常年驻西北分坛，你现在便是本座的私收弟子，以后若是旁人问起，你如此回答就好。”

　　“啊？我……你……弟子……师父？”

　　暮汐震惊了，一时也没有从刚才的话语里反映过来，她微微欠着身子，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不可置信的结结巴巴问道。
　　“你若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男子挑了挑眼角说道。
　　“不不，我，我当然愿意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只是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暮汐尴尬的扯开嘴角笑了笑。

　　正在暮汐还处在惊诧之际，暮逸凡突兀的将她按坐下来，双手以掌覆上她后背，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股精致醇厚的内力已经流遍四通八脉，顿时间觉得气海翻涌，清润的气流直窜天灵盖，让她不由的打了一个机灵。

　　“你的身体太过虚弱，并不适合习武。”
　　“就是因为身体虚弱才需要习武强身健体不是么？”暮汐睁开眼赶忙起身看着他回答道。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男人起身又躺回塌上，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有软骨病。
　　“其实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弱，我不怕吃苦。”暮汐心里有点为自己忿忿不平。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朝她轻挥了下手，示意她退下。

　　暮汐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这次见到他比两年前的那次惊艳到傻掉的情形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相貌虽美，却丝毫没有显得女气，反倒是有一种谁也及不上的霸气，难怪祈璟哥提醒她不要被吓到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其实祈璟哥也算是美男子了，但是和这个人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若说祈璟哥是冬日的暖阳，那这人就是万年的冰山了。

　　下了阁楼，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到身上，柔和而温暖。

　　看着身后恢弘的建筑，暮汐知道，自己的生活马上要完全的改变了，她也不再是当日那个被师父带回来的无知小女孩了。

　　刚转身就见前方石桥上有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墨色的发丝绕着飘扬的衣袂，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暮汐朝他绽放一个宛如春风的笑容，迎了上去。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祈璟就这样被吸引了，少女温暖甜美的笑颜萦绕心头，刻入脑海，永远都无法抹去……